第二十三章
希言自然。
希言自然。
白話 少說話，才合乎自然。
- 聽之不聞名曰希，下章言，道之出言淡兮其無味也，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然則無味不足聽之言，乃是自然之至言也。
- 希言者，謂愛言也。愛言者，自然之道。
注文白話 王弼：聽它而聽不見，叫做「希」。下章（第35章）說：道說出來的話平淡無味，看它看不見，聽它聽不到。這樣說來，那無味、不足以聽的言，才是合乎自然的最高之言。河上公：「希言」是說愛惜言語。愛惜言語，就是自然之道。
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白話 所以狂風颳不了一整個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是誰造成這些的呢？是天地。天地（的暴烈）尚且不能長久，何況是人呢？
- 河上公本無「故」。
- 飄風，疾風也。驟雨，暴雨也。言疾不能長，暴不能久也。
- 孰，誰也。誰為此飄風暴雨者乎？天地所為。
- 不能終於朝暮也。
- 言暴疾美興不長也。
- 天地至神合為飄風暴雨，尚不能使終朝至暮，何況人欲為暴卒乎。
注文白話 河上公本此處沒有「故」字，意思不變。河上公：「飄風」是疾風，「驟雨」是暴雨。是說急疾的不能長，暴烈的不能久。河上公：「孰」是誰。誰造成這狂風暴雨的呢？是天地所為。河上公：（是說狂風暴雨）不能從早晨持續到傍晚。王弼：是說暴烈、急疾、驟然興起的東西都不能長久。河上公：天地是最神妙的，合起來造成狂風暴雨，尚且不能使它從早持續到晚，何況人想要暴烈急躁呢？
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
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
白話 所以從事於道的人：求道的就與道相同，
- 從，為也。人為事當如道安靜，不當如飄風驟雨也。
- 從事，謂舉動，從事於道者也。道以無形無為成濟萬物，故從事於道者，以無為為君，不言為教，緜緜若存而物得其真，與道同體，故曰同於道。
- 道者，謂好道人也。同於道者，所謂與道同也。
注文白話 河上公：「從」是為。人做事應當像道那樣安靜，不應當像狂風暴雨那樣。王弼：「從事」指一舉一動都順從於道。道以無形、無為來成就、救濟萬物，所以從事於道的人，以無為作為主宰，以不言作為教化，綿綿不絕地若存若亡，萬物都得以保有其本真，與道同體，所以說「同於道」。河上公：「道者」是說愛好道的人。「同於道」是說與道相同。
德者同於德，
德者同于德，
白話 求德（得）的就與德（得）相同，
- 得，少也，少則得，故曰得也。行得則與得同體，故曰，同於得也。
- 德者，謂好德之人也。同於德者，所謂與德同也。
注文白話 王弼：（這裏的德讀作）「得」，就是「少」；少則得，所以叫做「得」。實行「得」就與「得」同體，所以說「同於得」。河上公：「德者」是說愛好德的人。「同於德」是說與德相同。
失者同於失。
失者同于失。
白話 失道的就與失相同。
- 失，累多也，累多則失，故曰失也。行失則與失同體，故曰，同於失也。
- 失，謂任己而失人也。同於失者，所謂與失同也。
注文白話 王弼：「失」是牽累多；牽累多就會失，所以叫做「失」。實行「失」就與「失」同體，所以說「同於失」。河上公：「失」是說任用自己而失去人心。「同於失」是說與失相同。
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
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
白話 與道相同的，道也樂於得到他；與德相同的，德也樂於得到他；與失相同的，失也樂於得到他。
- 與道同者，道亦樂得之也。
- 與德同者，德亦樂得之也。
- 言隨行其所，故同而應之。
- 與失同者，失亦樂失之也。
注文白話 河上公：與道相同的人，道也樂於得到他。河上公：與德相同的人，德也樂於得到他。王弼：是說隨著他所行的方向，所以同類相應。河上公：與失相同的人，失也樂於使他失去。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白話 （在上者）誠信不足，（在下者）就有不信。
- 君信不足於下，下則應君以不信也。
- 忠信不足於下，焉有不信焉。
- 此言物類相歸，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雲從龍，風從虎，水流濕，火就燥，自然之類也。
注文白話 河上公：君主對下面誠信不足，下面就以不信回應君主。王弼：（在上者）忠信對下面不足，於是就有了不信。河上公：這是說物以類相歸：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雲隨著龍，風隨著虎，水流向濕處，火趨向乾處，這是自然的同類相從。
章旨
希言合乎自然：飄風驟雨不能久，暴疾之為必不長；人從事於道則同於道，同類相應，上信不足則下不信。王弼讀「德」為「得」（少則得），承第22章；「信不足」又見第17章。
字詞
- 希言（xī yán） 少言；王弼解為聽之不聞的無味之言，河上公解為愛惜言語
- 自然（zì rán） 本章指不加造作、本來如此
- 飄風（piāo fēng） 狂風
- 驟雨（zhòu yǔ） 暴雨
- 終朝（zhōng zhāo） 整個早晨
- 從事（cóng shì） 王弼指舉動從道；河上公訓「從」為「為」
- 德者同於德（dé zhě tóng yú dé） 王弼讀德為「得」，指少則得
- 失（shī） 王弼指牽累多而失；河上公指任己失人
- 樂得之（lè dé zhī） 樂於得到他
- 信不足焉（xìn bù zú yān） 誠信不足（於下）
引申
章旨脈絡 首句立綱「希言自然」，用飄風驟雨反證：連天地的暴烈都不持久，人更不能。轉入從事於道者：同於道、同於德、同於失，各得其類而相應。末句「信不足焉，有不信焉」，說上下相應亦是同類相從。
兩家異同 王弼把「德」讀為「得」，接第22章「少則得，多則惑」：得是少，失是累多；希言是無味之言，從事於道就是以無為為君、不言為教。河上公把三者講成好道、好德之人與任己失人者，強調人事當安靜不暴；末句「信不足」落在君臣，並以雲從龍、風從虎說物類相歸。
版本異文 本章一條異文：「故飄風不終朝」，河上公本沒有開頭的「故」字，意思不變。
與他章關係 「希言」與第14章「聽之不聞名曰希」、第35章「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相貫；末句「信不足焉，有不信焉」與第17章重出；「同於失者」的牽累之說可接第22章「多則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