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惠王章句下·10

齊人伐燕，勝之。

齐人伐燕，胜之。

白話　齊人攻打燕國，戰勝了它。

注文白話　按《史記》，燕王噲讓國給他的相子之，而國家大亂。齊因而攻打它。燕的士卒不戰，城門不閉，於是大勝燕國。

宣王問曰：「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

宣王问曰：“或谓寡人勿取，或谓寡人取之。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五旬而举之，人力不至于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

白話　宣王問道：「有人勸我不要兼併，有人勸我兼併它。以萬乘之國攻打萬乘之國，五十天就攻下了，人力達不到這樣。不兼併，必定有天降的災殃。兼併它，怎麼樣？」

注文白話　以伐燕爲宣王之事，與《史記》諸書不同，已見序說。

孟子對曰：「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

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

白話　孟子回答說：「兼併它而燕國百姓高興，就兼併它。古人有這樣做的，武王就是。兼併它而燕國百姓不高興，就不要兼併。古人有這樣做的，文王就是。

商紂之世，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至武王十三年，乃伐紂而有天下。張子曰：「此事閒不容髮。一日之閒。天命未絕，則是君臣。當日命絕，則為獨夫。然命之絕否，何以知之？人情而已。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武王安得而止之哉？」

注文白話　商紂之世，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到武王十三年，纔伐紂而有天下。張子說：「這事間不容髮。一日之間。天命未絕，則是君臣。當日命絕，則爲獨夫。然而命的絕否，怎麼知道呢？人情罷了。諸侯不期而會的有八百，武王怎能阻止他們呢？」

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豈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

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

白話　以萬乘之國攻打萬乘之國，百姓用竹籃盛飯用壺盛漿，來迎接王的軍隊。難道有別的緣故嗎？是躲避水火之苦啊。如果水更深，火更熱，也就轉而他求了。」

注文白話　簞是竹器。食是飯。運是轉。是說齊若更爲暴虐，那麼民將轉而望救於他人了。趙氏說：「征伐之道，應當順民心。民心悅，那麼天意得了。」

章旨

齊人伐燕勝之宣王問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孟子對曰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

背景　前316年燕王噲禪位於相國子之，太子平與將軍市被攻子之，國亂數月死者數萬；前314年齊宣王（《史記》作湣王）乘亂伐燕，五十日破之；後燕人叛，諸侯謀救燕，齊退兵，燕昭王立。孟子時在齊，此章與下章及〈公孫丑下〉沈同、燕人畔諸章皆記此事。朱注序說已辨《史記》《孟子》繫年之異。

思想脈絡　取燕與否不在天殃而在燕民悅否，以武王（取）文王（不取）爲兩可之範，而歸於民心：簞食壺漿迎師者避水火也，若水益深火益熱則民轉而他望。張載「天命未絕則是君臣命絕則爲獨夫，以人情知之」把上章「一夫」之義落實爲判斷標準；趙岐「民心悅則天意得」同。

與他章關係　〈梁惠王下〉齊人伐燕取之諸侯將謀救燕；〈公孫丑下〉沈同以其私問曰燕可伐與；〈公孫丑下〉燕人畔王曰吾甚慚於孟子；〈梁惠王下〉聞誅一夫紂矣；〈萬章上〉天與之人與之；〈泰伯〉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滕文公下〉簞食壺漿以迎其小人（湯征葛）；〈盡心下〉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

訓詁辨析　「乘」去聲下同。「簞」音丹竹器。「食」音嗣飯。「運」朱注轉也，趙岐「運，轉也，言民轉而望他人」。「五旬」五十日。

趙岐　章句：燕王噲讓國於其相子之，三年國亂。齊宣王因而伐之。五旬，五十日也。又：言齊伐燕，民皆簞食壺漿以迎齊師者，欲避燕之水火之難也。若齊更暴虐，水益深火益熱，民亦轉去而望救於他國矣。征伐之道，當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