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十一年(二)

冬,衛大叔疾出奔宋。初,疾娶于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誘其初妻之娣,寘於犁,而為之一宮,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奪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奪之軒以獻。恥是二者,故出。衛人立遺,使室孔姞。疾臣向魋,納美珠焉,與之城鉏。宋公求珠,魋不與,由是得罪。及桓氏出,城鉏人攻大叔疾,衛莊公復之。使處巢,死焉。殯於鄖,葬於少禘。初,晉悼公子憖亡在衛,使其女僕而田。大叔懿子止而飲之酒,遂聘之,生悼子。悼子即位,故夏戊為大夫。悼子亡,衛人翦夏戊。孔文子之將攻大叔也,訪於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則嘗學之矣。甲兵之事,未之聞也。」退,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文子遽止之,曰:「圉豈敢度其私,訪衛國之難也。」將止,魯人以幣召之,乃歸。

冬,卫大叔疾出奔宋。初,疾娶于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诱其初妻之娣,寘于犁,而为之一宫,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夺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耻是二者,故出。卫人立遗,使室孔姞。疾臣向魋,纳美珠焉,与之城鉏。宋公求珠,魋不与,由是得罪。及桓氏出,城鉏人攻大叔疾,卫庄公复之。使处巢,死焉。殡于郧,葬于少禘。初,晋悼公子慭亡在卫,使其女仆而田。大叔懿子止而饮之酒,遂聘之,生悼子。悼子即位,故夏戊为大夫。悼子亡,卫人翦夏戊。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

白話 冬季,衛國大叔疾逃往宋國。起初,大叔疾娶宋人子朝的女兒,寵愛隨嫁的妹妹。子朝出奔後,孔文子讓疾休掉妻子,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疾派侍從引誘原妻的妹妹,把她安置在犁,替她建一座宮室,如同有兩位正妻。孔文子發怒,想攻打他,仲尼勸止了。孔文子便把女兒接回。疾又在外州與人私通,外州人奪取他的車子,獻給國君。他以這兩件事為恥,所以出奔。衛人立他的弟弟遺,讓遺娶孔姞。疾成為向魋的家臣,獻給他美珠,向魋便把城鉏給他。宋公索求美珠,向魋不給,因此得罪宋公。等到桓氏出奔,城鉏人攻打大叔疾,衛莊公准他回國。讓他住在巢,後來死在那裡。停柩於鄖,安葬於少禘。起初,晉悼公的兒子憖流亡在衛國,讓女兒駕車,自己出外打獵。大叔懿子留他喝酒,接著以婚聘禮娶他的女兒,生下悼子。悼子繼承職位,因此夏戊也做了大夫。悼子出奔後,衛人削去了夏戊的爵位和封邑。孔文子將要攻打大叔疾時,曾向仲尼請教。仲尼說:「祭祀禮器方面的事,我曾經學過。用兵的事,卻沒有聽說過。」退下後,命人備車離去,說:「鳥會選擇棲息的樹木,樹木怎能反過來選擇鳥呢?」文子急忙攔住他,說:「圉哪敢謀劃自己的私事,是想請問衛國的患難啊。」仲尼本想留下,魯人卻帶著幣帛來召他,於是回魯國。

注文白話 大叔疾就是經文所記的世叔齊。子朝是宋國人,在衛國做大夫。娣是所娶女子隨嫁的妹妹。子朝離開衛國,出奔在外。犁是衛國的一個邑。外州是衛國的邑。軒是車子,外州人把車獻給國君。遺是疾的弟弟。孔姞是孔文子的女兒,原是疾的妻子。疾成為宋國向魋的家臣。城鉏是宋國的一個邑。桓氏出奔在哀公十四年。衛莊公允許大叔疾回國。這裡追述大叔疾最後失去安身之所的結局。巢、鄖、少禘都是衛國地方。「僕」是駕車,「田」是打獵。大叔懿子是大叔儀的孫子。悼子就是大叔疾。夏戊是悼子的外甥。「翦」是削除他的爵位和封邑。胡、簋都是禮器的名稱;夏代稱胡,周代稱簋。仲尼用鳥來比喻自己。圉是孔文子的名;「度」是謀劃。仲尼本來準備留下。孔子這時從衛國返回魯國,整理音樂,使《雅》《頌》各得其所。

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訪焉?」弗聽。

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弗听。

白話 季孫想把田地和家財分別徵賦,派冉有向仲尼請教。仲尼說:「丘不懂這件事。」問了三次,最後冉有說:「您是國中的元老,要等您說了才實行,您怎麼不肯說話呢?」仲尼不正式回答,卻私下對冉有說:「君子施行政事,以禮為準;施與要厚,役事要適中,徵斂要薄。這樣,按丘徵賦也足夠了。若不以禮為準,貪求無止境,即使把田地另行徵賦,也還會不夠。而且季孫若想依法辦事,周公的典章就在那裡。若只想任意行事,又何必來問呢?」季孫不聽。

注文白話 丘賦本按田地與家財合併徵收,每丘共出馬一匹、牛三頭。現在想把田地與家財分開,各徵一份賦,所以稱為田賦。冉有先後問了三次。「卒」在這裡是最後。孔子不作公開、正式的回答。君子之行,指施行政事。一丘有十六井,出戰馬一匹、牛三頭,是徵賦的常法。這段敘事交代下一年實行田賦的緣由。

章旨

大叔疾因婚姻與淫亂失所,連帶使外甥失去爵邑。孔子拒絕參與孔文子的私鬥,返魯後又反對加重田賦,主張施厚、事中、斂薄。

字詞

引申

人物 孔子以鳥擇木表明出處由己,不願因居留衛國而被迫參與私人戰爭;孔文子隨即改稱是在詢問國難。

禮制 杜預把田賦解作田地與家財分開徵收,與先前合計的丘賦不同。孔子所問的根本,是政事是否受禮節制,而非只換徵收名目。

與他年關係 本節追記大叔疾出奔後的遭遇,其中桓氏之亂在哀公十四年;季孫本年不聽孔子,則接下年正式用田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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