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十二年

十有二年,春,用田賦。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會吳于橐皋。秋,公會衛侯、宋皇瑗于鄖。宋向巢帥師伐鄭。冬,十有二月,螽。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会吴于橐皋。秋,公会卫侯、宋皇瑗于郧。宋向巢帅师伐郑。冬,十有二月,螽。

白話 十二年春季,開始實行田賦。夏季五月甲辰日,孟子去世。哀公與吳王在橐皋會面。秋季,哀公與衛侯、宋國皇瑗在鄖會面。宋國向巢率軍攻打鄭國。冬季十二月,發生蝗災。

注文白話 直接記下這件事,是要顯示改變舊法、加重賦稅。魯人避諱娶同姓女子,所以稱她為孟子。《春秋》沒有改動這個稱呼,是順從當時的寫法。橐皋在晉時淮南郡逡遒縣的東南。鄖就是發陽;晉時廣陵郡海陵縣東南有發繇亭。周曆十二月相當於夏曆十月,本年應置閏卻漏置。雖記十二月,實際相當於夏曆九月,曆官錯了一個月。九月初還溫暖,所以仍有蝗蟲。

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賦。

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赋。

白話 十二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開始實行田賦。

注文白話 這裡結束前一年議論田賦的事件。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于吳,故不書姓。死不赴,故不稱夫人。不反哭,故不言葬小君。孔子與弔,適季氏。季氏不絻,放絰而拜。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于吴,故不书姓。死不赴,故不称夫人。不反哭,故不言葬小君。孔子与吊,适季氏。季氏不絻,放绖而拜。

白話 夏季五月,昭公夫人孟子去世。昭公娶的是吳國女子,因此不記她的姓。她死後沒有向諸侯報喪,因此不稱夫人。下葬後沒有回廟哭祭,因此不記安葬小君。孔子前往弔喪,來到季氏家。季氏沒有戴喪冠,孔子便摘下麻絰行拜禮。

注文白話 避諱娶同姓女子,所以稱她為孟子,好像是宋國子姓的女子。既不稱夫人,也就不用「薨」記她的死。返廟哭祭是夫人的禮。因為她與昭公同姓,所以沒有完整舉行夫人喪禮。孔子剛退休,所以參加弔喪。絻是喪冠;孔子按小君之禮前往,季孫卻不服喪,因此除去麻絰,依從主人所定的禮節。

公會吳于橐皋。吳子使大宰嚭請尋盟。公不欲,使子貢對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結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猶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尋盟。若可尋也,亦可寒也。」乃不尋盟。

公会吴于橐皋。吴子使大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乃不寻盟。

白話 哀公與吳王在橐皋會面。吳王派太宰嚭請求重申盟約。哀公不願意,派子貢回答:「盟約是用來鞏固信用的,所以用誠心制定內容,用玉帛奉獻神明,用言辭締結信用,用明神的禍福加以約束。我們國君認為,一旦有了盟約,就不可更改。如果還可以更改,天天結盟又有什麼益處?如今您說,一定要重申盟約。假如盟約可以重新熱起來,也就可以冷下去。」於是沒有重申盟約。

注文白話 吳國要求重申的是鄫的盟約。「周」在這裡是鞏固。用誠心制定盟約的義理。用玉帛作禮物,奉獻給明神。用言辭締結雙方的信用。藉神明的禍福約束盟誓。「尋」是重新加溫;「寒」是冷卻、止息。

吳徵會于衛。初,衛人殺吳行人且姚而懼,謀於行人子羽。子羽曰:「吳方無道,無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吳方無道,國無道,必棄疾於人。吳雖無道,猶足以患衛。往也!長木之斃,無不摽也。國狗之瘈,無不噬也。而況大國乎?」秋,衛侯會吳于鄖。公及衛侯、宋皇瑗盟,而卒辭吳盟。吳人藩衛侯之舍。子服景伯謂子貢曰:「夫諸侯之會,事既畢矣,侯伯致禮,地主歸餼,以相辭也。今吳不行禮於衛,而藩其君舍以難之,子盍見大宰?」乃請束錦以行。語及衛故。大宰嚭曰:「寡君願事衛君,衛君之來也緩,寡君懼,故將止之。」子貢曰:「衛君之來,必謀於其眾。其眾或欲或否,是以緩來。其欲來者,子之黨也。其不欲來者,子之仇也。若執衛君,是墮黨而崇仇也。夫墮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諸侯而執衛君,誰敢不懼?墮黨崇仇,而懼諸侯,或者難以霸乎!」大宰嚭說,乃舍衛侯。衛侯歸,效夷言。子之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於夷乎!執焉,而又說其言,從之固矣。」

吴征会于卫。初,卫人杀吴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吴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吴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吴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往也!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而况大国乎?”秋,卫侯会吴于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而卒辞吴盟。吴人藩卫侯之舍。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会,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今吴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舍以难之,子盍见大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大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仇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仇也。夫堕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仇,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大宰嚭说,乃舍卫侯。卫侯归,效夷言。子之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于夷乎!执焉,而又说其言,从之固矣。”

白話 吳國徵召衛國參加會盟。起初,衛人殺了吳國使者且姚,因而害怕,向行人子羽商議。子羽說:「吳國正在行無道之事,恐怕會羞辱我們國君,不如不要去。」子木說:「吳國正在行無道之事;國家無道,必定把禍患轉嫁給別人。吳國雖然無道,仍足以使衛國遭禍。還是去吧!大樹倒下,沒有不打到東西的。國中的狗發狂,沒有不咬人的。何況是一個大國呢?」秋季,衛侯與吳王在鄖會面。哀公與衛侯、宋國皇瑗結盟,最後仍辭謝與吳國結盟。吳人用籬笆圍住衛侯的住處。子服景伯對子貢說:「諸侯會合,事情辦完後,盟主向賓客致禮,當地主人送上牲畜糧食,用來彼此辭別。如今吳國不向衛國行禮,反而圍住衛君的住所,使他受困,您何不去見太宰?」子貢便請求帶一束錦去見他。談話中說到衛國的事。太宰嚭說:「我們國君願意奉事衛君,衛君卻來得遲,我們國君害怕,所以準備把他留下。」子貢說:「衛君前來,一定和眾人商議過。眾人有的願意,有的不願意,因此來遲了。希望他來的人,是您的同黨。不希望他來的人,是您的仇敵。如果拘捕衛君,就是毀壞同黨、抬高仇敵。那些要毀壞您的人,就得志了。而且會合諸侯,卻拘捕衛君,誰敢不害怕?毀壞同黨、抬高仇敵,又使諸侯畏懼,恐怕很難稱霸吧!」太宰嚭高興了,便釋放衛侯。衛侯回國後,模仿吳人的話語。子之當時還年幼,說:「國君一定不能免禍,恐怕要死在夷人之地!已被他們拘禁,卻又喜愛他們的語言,這是決意要跟從他們了。」

注文白話 子羽是衛國的大夫。子木也是衛國的大夫。吳國仍能成為衛國的禍患。「摽」在這裡是擊打。「瘈」是發狂,「噬」是咬。這次盟約沒有記入經文,是因為畏懼吳國而私下結盟。「藩」是用籬笆圍住。盟主致禮,是以禮待賓。地主指會合所在地的主人;餼是未煮熟的牲畜、糧食等。各自用禮節相互辭讓。「難」在這裡是使人受苦、困迫。帶錦是用來贈賂吳國。談話自然說到衛國,好像本來並非特地為衛國求情。「止」在這裡是拘捕。「墮」在這裡是毀壞。子之就是公孫彌牟。衛出公輒後來果然死在越國。

冬,十二月,螽。季孫問諸仲尼,仲尼曰:「丘聞之,火伏而後蟄者畢。今火猶西流,司曆過也。」

冬,十二月,螽。季孙问诸仲尼,仲尼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

白話 冬季十二月,發生蝗災。季孫問仲尼,仲尼說:「丘聽說,大火星隱伏以後,蟄伏的蟲類就全都藏起來了。如今大火星還在西方流行,是掌曆的人算錯了。」

注文白話 火指心星;大火隱伏在夏曆十月。還向西流,表示尚未完全隱沒,因此知道仍是夏曆九月,曆官漏了一個閏月。《釋例》對此有完整論述。

宋鄭之間有隙地焉,曰彌作、頃丘、玉暢、嵒、戈、鍚。子產與宋人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蕭奔鄭,鄭人為之城嵒、戈、鍚。九月,宋向巢伐鄭,取鍚,殺元公之孫,遂圍嵒。十二月,鄭罕達救嵒,丙申,圍宋師。

宋郑之间有隙地焉,曰弥作、顷丘、玉畅、嵒、戈、钖。子产与宋人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萧奔郑,郑人为之城嵒、戈、钖。九月,宋向巢伐郑,取钖,杀元公之孙,遂围嵒。十二月,郑罕达救嵒,丙申,围宋师。

白話 宋國與鄭國之間有一些空置土地,叫彌作、頃丘、玉暢、嵒、戈、鍚。子產曾與宋人講和,約定:「雙方都不要占有這些地方。」等到宋平公、元公的族人從蕭逃到鄭國,鄭人便為他們在嵒、戈、鍚築城。九月,宋國向巢攻鄭,取得鍚,殺死元公的孫子,接著包圍嵒。十二月,鄭國罕達救援嵒,丙申日,包圍宋軍。

注文白話 隙地是空閒、未占有的田地。這裡共列出六座城邑。宋、鄭兩國約定共同放棄這些地方。兩族出奔的事在定公十五年。築城是用來安置平公、元公的族人。這件事在經文列於「十二月螽」之前,傳文卻放在後面,另列月份區別。左丘明本來不把這種先後當作義例,所以並非一律排得相同。

章旨

魯實行田賦,又因同姓婚使昭公夫人的喪禮不完備。子貢拒絕反覆尋盟,並以吳國稱霸的利害解救衛侯;年末以星象辨失閏,宋、鄭則再爭空置之地。

字詞

引申

禮制 孟子的姓氏、夫人稱號、返哭與安葬記事,都與同姓婚的避諱相連。孔子仍以小君禮弔喪,見季氏不服喪才除絰。

人物 子貢勸太宰嚭時,先區分衛國內部親吳、反吳兩派,再指出拘君會助長反吳者,將吳國所求的霸業轉成放人的理由。

史事背景 杜預以漏置閏月解釋冬季蝗災:經文月名與實際時令已有差距,孔子所見的大火星位置正是核查依據。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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