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十六年(二)
楚大子建之遇讒也,自城父奔宋。又辟華氏之亂於鄭,鄭人甚善之。又適晉,與晉人謀襲鄭,乃求復焉。鄭人復之如初。晉人使諜於子木,請行而期焉。子木暴虐於其私邑,邑人訴之。鄭人省之,得晉諜焉。遂殺子木。其子曰勝,在吳。子西欲召之。葉公曰:「吾聞勝也,詐而亂,無乃害乎?」子西曰:「吾聞勝也,信而勇,不為不利,舍諸邊竟,使衛藩焉。」葉公曰:「周仁之謂信,率義之謂勇。吾聞勝也,好復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復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從。召之,使處吳竟,為白公。請伐鄭。子西曰:「楚未節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請,許之。未起師,晉人伐鄭,楚救之,與之盟。勝怒曰:「鄭人在此,讎不遠矣。」勝自厲劍,子期之子平見之,曰:「王孫何自厲也?」曰:「勝以直聞,不告女,庸為直乎?將以殺爾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勝如卵,余翼而長之。楚國第,我死,令尹、司馬,非勝而誰?」勝聞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勝謂石乞曰:「王與二卿士,皆五百人當之,則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當五百人矣。」乃從白公而見之,與之言,說。告之故,辭。承之以劍,不動。勝曰:「不為利諂,不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去之。」吳人伐慎,白公敗之。請以戰備獻,許之。遂作亂。秋,七月,殺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終。」抉豫章以殺人而後死。石乞曰:「焚庫弑王,不然不濟。」白公曰:「不可。殺王不祥,焚庫無聚,將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國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從。葉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吾聞之,以險徼幸者,其求無饜,偏重必離。」聞其殺齊管脩也,而後入。白公欲以子閭為王,子閭不可,遂劫以兵。子閭曰:「王孫若安靖楚國,匡正王室,而後庇焉,啟之願也,敢不聽從?若將專利,以傾王室,不顧楚國,有死不能。」遂殺之,而以王如高府,石乞尹門。圉公陽穴宮,負王以如昭夫人之宮。葉公亦至,及北門,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國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盜賊之矢若傷君,是絕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進。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國人望君如望歲焉,日日以幾。若見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奮心,猶將旌君以徇於國,而又掩面以絕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進。遇箴尹固,帥其屬將與白公。子高曰:「微二子者,楚不國矣。棄德從賊,其可保乎?」乃從葉公。使與國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縊。其徒微之。生拘石乞,而問白公之死焉。對曰:「余知其死所,而長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將烹。」乞曰:「此事也,克則為卿,不克則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王孫燕奔頯黃氏。沈諸梁兼二事,國甯,乃使寧為令尹,使寬為司馬,而老於葉。
楚大子建之遇谗也,自城父奔宋。又辟华氏之乱于郑,郑人甚善之。又适晋,与晋人谋袭郑,乃求复焉。郑人复之如初。晋人使谍于子木,请行而期焉。子木暴虐于其私邑,邑人诉之。郑人省之,得晋谍焉。遂杀子木。其子曰胜,在吴。子西欲召之。叶公曰:“吾闻胜也,诈而乱,无乃害乎?”子西曰:“吾闻胜也,信而勇,不为不利,舍诸边竟,使卫藩焉。”叶公曰:“周仁之谓信,率义之谓勇。吾闻胜也,好复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复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从。召之,使处吴竟,为白公。请伐郑。子西曰:“楚未节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请,许之。未起师,晋人伐郑,楚救之,与之盟。胜怒曰:“郑人在此,雠不远矣。”胜自厉剑,子期之子平见之,曰:“王孙何自厉也?”曰:“胜以直闻,不告女,庸为直乎?将以杀尔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胜如卵,余翼而长之。楚国第,我死,令尹、司马,非胜而谁?”胜闻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胜谓石乞曰:“王与二卿士,皆五百人当之,则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乃从白公而见之,与之言,说。告之故,辞。承之以剑,不动。胜曰:“不为利谄,不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去之。”吴人伐慎,白公败之。请以战备献,许之。遂作乱。秋,七月,杀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终。”抉豫章以杀人而后死。石乞曰:“焚库弑王,不然不济。”白公曰:“不可。杀王不祥,焚库无聚,将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国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从。叶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吾闻之,以险徼幸者,其求无餍,偏重必离。”闻其杀齐管修也,而后入。白公欲以子闾为王,子闾不可,遂劫以兵。子闾曰:“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启之愿也,敢不听从?若将专利,以倾王室,不顾楚国,有死不能。”遂杀之,而以王如高府,石乞尹门。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叶公亦至,及北门,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贼之矢若伤君,是绝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进。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国人望君如望岁焉,日日以几。若见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奋心,犹将旌君以徇于国,而又掩面以绝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进。遇箴尹固,帅其属将与白公。子高曰:“微二子者,楚不国矣。弃德从贼,其可保乎?”乃从叶公。使与国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缢。其徒微之。生拘石乞,而问白公之死焉。对曰:“余知其死所,而长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将烹。”乞曰:“此事也,克则为卿,不克则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王孙燕奔頯黄氏。沈诸梁兼二事,国甯,乃使宁为令尹,使宽为司马,而老于叶。
白話 楚太子建遭讒時,從城父逃往宋國。又為避開華氏之亂而到鄭國,鄭人對他很好。他又到晉國,與晉人謀劃襲擊鄭國,便請求再回鄭國。鄭人接他回來,像從前一樣對待。晉人派密使到子木那裡,商定發兵襲鄭的日期。子木在自己的封邑施行暴虐,邑人告發他。鄭人查察,抓到了晉國密使。便殺了子木。他的兒子勝住在吳國。子西想召他回楚國。葉公說:「我聽說勝欺詐好亂,恐怕會帶來禍害吧?」子西說:「我聽說勝守信勇敢,不會做不利於我們的事。把他安置在邊境,讓他作屏障護衛。」葉公說:「親近仁道才叫信,實行義理才叫勇。我聽說勝喜歡說到就非做到不可,又招求敢死之士,恐怕有私人的打算吧?只求實踐說過的話,不算信。一心求死,也不算勇。您一定會後悔。」子西不聽。召回勝,讓他住在吳國邊境,任白公。勝請求討伐鄭國。子西說:「楚國政令還沒有整頓妥當。否則,我不會忘記這件事。」後來勝又請求,子西答應了。還未出兵,晉人攻鄭,楚國卻救援鄭國,與它結盟。勝發怒說:「鄭人就在這裡,仇人不遠了。」勝親自磨劍,子期的兒子平看見,問:「王孫為什麼親自磨劍?」勝說:「我以直率聞名,不告訴你,還算直率嗎?我要用它殺你的父親。」平把這話告訴子西。子西說:「勝像一顆卵,是我張翼庇護、養育長大。按楚國用人的次序,我死後,令尹、司馬不是勝來擔任,又會是誰?」勝聽到後說:「令尹真狂妄!若讓他自然死去,我就不算個人。」子西仍不改變。勝對石乞說:「楚王和兩位卿,各用五百人對付,就可以了。」石乞說:「找不到這麼多人。」勝說:「城南市場有個熊宜僚,若能得到他,就可抵五百人。」石乞便隨白公去見他,與他交談,很高興。告訴他謀亂的事,他推辭。把劍抵到他喉前,他也不動。勝說:「他不為利益諂媚,不因威脅恐懼,也不會洩露別人的話來求討好,我們離開吧。」吳人攻打慎,白公擊敗他們。請求把繳獲的武備獻給楚廷,得到允許。便趁機作亂。秋季七月,在朝廷殺死子西、子期,挾持惠王。子西用衣袖遮住臉而死。子期說:「從前我以力量奉事國君,不能不堅持到最後。」拔起大樹,殺死敵人,然後才死。石乞說:「燒府庫,殺楚王,否則不能成功。」白公說:「不可以。殺王不吉祥,燒庫就沒有積蓄,拿什麼守住國家?」石乞說:「有了楚國,治理百姓,恭敬奉神,就可以得到吉祥,也會有積蓄,擔心什麼?」白公不聽。葉公在蔡,方城外的人都說:「可以進都城了。」子高說:「我聽說,靠邪惡冒險僥倖的人,貪求沒有滿足;一邊過重,必定分離崩解。」聽說白公殺了齊管脩,才進都城。白公想立子閭為王,子閭不答應,便用武器威逼他。子閭說:「王孫若能安定楚國,扶正王室,然後庇護它,這是啟所願,怎敢不聽從?若要專占利益,傾覆王室,不顧楚國,死也不能從命。」白公便殺了他,帶楚王到高府,由石乞守門。圉公陽在宮牆鑿洞,背著楚王到昭夫人的宮中。葉公也到了,來到北門,有人遇見他,說:「您為什麼不戴頭盔?國人盼望您,就像盼望慈愛的父母。賊人的箭若傷到您,就是斷絕百姓的希望。怎麼可以不戴頭盔?」葉公便戴盔前進。又遇一人說:「您為什麼戴頭盔?國人盼望您,如同盼望穀物豐收,天天期待。若看見您的臉,就能安心。百姓知道不會死,也就有奮起之心,還想把您當作標誌,向國中宣示;您卻掩住臉,斷絕百姓的盼望,不也太過分嗎?」葉公便脫盔前進。遇到箴尹固,正率部屬準備加入白公一方。子高說:「沒有那兩位,楚國就不成國家了。拋棄有德者而跟從賊人,能保得住自己嗎?」箴尹固便跟從葉公。葉公命他與國人攻打白公,白公逃入山中,上吊自殺。他的部下藏起遺體。活捉石乞,詢問白公的死處。石乞回答:「我知道他死在哪裡,但長者命我不要說。」有人說:「不說就烹死你。」石乞說:「這件事,成功就做卿,失敗就被烹,本來就是如此。有什麼妨礙?」便烹死石乞。王孫燕逃往頯黃氏。沈諸梁兼任令尹、司馬,國家安定後,讓寧任令尹,寬任司馬,自己回葉邑退休。
- 城父,音甫。
- 華,戶化反。
- 諜,徒協反。
- 葉,始涉反。
- 竟音境,下同。
- 藩,方元反,注同。
- 好,呼報反。
- 女音汝。
- 卵,來管反。
- 長,丁丈反。
- 第,大細反。
- 復,扶又反。
- 悛,七全反。
- 熊音雄。
- 宜僚者,本或作熊相宜僚。
- 相,息亮反。
- 說音悅。
- 喉音侯。
- 不為,于偽反,下同。
- 諂,敕檢反。
- 惕,他歷反。
- 泄,息列反,又以制反。
- 鎧,苦代反。
- 杖,直亮反。
- 劫,居業反。
- 袂,彌世反。
- 抉,烏穴反。
- 聚,才住反,下同。
- 徼,古堯反。
- 饜,於豔反。
- 庇,必利反,又音秘。
- 圉,魚呂反。
- 胄,直又反。
- 幾音冀。本或作冀。
- 艾,魚廢反,一音五蓋反。
- 夫,方于反,或音扶。
- 奮,方問反。
- 旌音精。
- 徇,似俊反。
- 箴,之材反。
- 「使與國人」,與,羊汝反,一本作「使興國人」,如字,興謂興廢也。
- 縊,一賜反。
- 微,如字,匿也。《爾雅》云:「匿,微也。」
- 匿,女力反。
- 拘音俱。
- 長,丁丈反,注同。
- 烹,普庚反。
- 燕,烏賢反,又烏練反。
- 頯,求龜反,舊求悲反。
- 葉,始涉反。
- 在昭十九年。
- 在昭二十年。
- 請行襲鄭之期。子木,即建也。
- 葉公子高,沈諸梁也。
- 使為藩屏之衛。
- 周,親也。
- 率,行也。
- 言之所許,必欲復行之,不顧道理。
- 私謀復讎。
- 期,必也。
- 白,楚邑也。汝陰褒信縣西南有白亭。
- 言楚國新復,政令猶未得節制。
- 比子西於鄭人。
- 以鳥為喻。
- 用士之次第。
- 言我必殺之。若得自死,我乃不復成人。
- 石乞,勝之徒。
- 二卿士,子西、子期。
- 五百人不可得。
- 告欲作亂,宜僚辭距之。
- 拔劍指其喉。
- 汝陰慎縣也。
- 與吳戰之所得鎧杖兵器,皆備而獻之,欲因以為亂。
- 慚於葉公。
- 以效其多力。豫章,大木。
- 蔡遷州來,楚並其地。
- 險,猶惡也。所求無饜,則不安。譬如物偏重則離敗,欲須其斃而討之。
- 管脩,楚賢大夫,故齊管仲之後。聞其殺賢,知其可討。
- 子閭,平王子啟,五辭王者。
- 不能從。
- 高府,楚別府。
- 為門尹。
- 公陽,楚大夫。昭夫人,王母,越女。
- 歲,年穀也。
- 冀君來。
- 艾,安也。
- 旌,表也。
- 言葉公得民心。
- 欲與白公並。
- 二子,子西、子期也。柏舉之敗,二子功多。
- 微,匿也。
- 長者,謂白公也。
- 燕,勝弟。頯黃,吳地。
- 二事,令尹、司馬。
- 甯,安也。
- 子西之子,子國也。
- 子期之子。
- 傳終言之。
注文白話 太子建出奔在昭公十九年。避華氏之亂在昭公二十年。晉人來商定發動襲鄭的日期;子木就是太子建。葉公子高,就是沈諸梁。使勝成為邊境屏障的護衛。「周」在這裡是親近。「率」在這裡是實行。凡口頭許諾的事,都一定要做到,不顧道理是否正當。勝私下圖謀報仇。「期」在這裡是必定。白是楚國的邑,晉時汝陰郡褒信縣西南有白亭。楚國剛恢復安定,政令還未整頓到有節制。勝把子西當作鄭人,視為仇敵。子西用鳥卵與羽翼來作比喻。指楚國任用士人的先後次序。勝表示自己一定要殺子西;若讓他自然死去,自己就不算成人。石乞是白公勝的同黨。兩位卿是子西、子期。石乞說找不到五百人。告訴熊宜僚想作亂,他推辭拒絕。拔劍指向熊宜僚的喉嚨。慎就是晉時汝陰郡慎縣。把與吳交戰所得的鎧甲、兵器全都備好,獻入朝廷,想趁機作亂。子西慚愧沒有聽葉公的話,因此掩面。以此顯示子期力大;豫章是大樹。蔡國遷往州來後,楚國兼併了它原來的土地。險如同邪惡。所求不滿足,就不能安定,好像物體偏重一邊便會分離敗壞。葉公想等其自行敗壞,再討伐他。管脩是楚國賢大夫,齊國管仲的後代。聽說白公殺害賢者,葉公便知道可以討伐了。子閭是楚平王之子啟,曾五次辭讓王位。子閭說即使死,也不能從命。高府是楚國另一處府庫。石乞擔任門尹,負責守門。公陽是楚國大夫。昭夫人是惠王的母親,越國女子。「歲」在這裡指年穀收成。百姓盼望葉公到來。「艾」在這裡是安定。「旌」在這裡是表明、標示。這段表現葉公得到民心。箴尹固想與白公聯合。二子是子西、子期;柏舉戰敗後,兩人對楚國功勞很大。「微」在這裡是藏匿。長者指白公。燕是白公勝的弟弟;頯黃是吳國地方。兼任的兩職,是令尹與司馬。「甯」在這裡是安定。寧字子國,是子西的兒子。寬是子期的兒子。傳文在這裡交代葉公最後的歸宿。
衛侯占夢嬖人,求酒於大叔僖子,不得,與卜人比,而告公曰:「君有大臣在西南隅,弗去,懼害。」乃逐大叔遺。遺奔晉。
卫侯占梦嬖人,求酒于大叔僖子,不得,与卜人比,而告公曰:“君有大臣在西南隅,弗去,惧害。”乃逐大叔遗。遗奔晋。
白話 衛侯有個善於占夢而受寵的人,向大叔僖子求酒不得,便與卜人勾結,告訴衛侯:「您有位大臣住在西南角,不除去,恐怕會有禍害。」衛侯便逐走大叔遺。遺逃往晉國。
- 嬖,必計反。
- 大叔,音泰。
- 比,毗志反。
- 去,起呂反。
- 以能占夢見愛。
- 僖子,大叔遺。
- 託占卜夢而言。
注文白話 此人因善於占夢而受到寵愛。大叔僖子就是大叔遺。假託占卜、解夢來進讒言。
衛侯謂渾良夫曰:「吾繼先君,而不得其器,若之何?」良夫代執火者而言,曰:「疾與亡君,皆君之子也。召之而擇材焉,可也。若不材,器可得也。」豎告大子。大子使五人輿豭從己,劫公而強盟之。且請殺良夫。公曰:「其盟免三死。」曰:「請三之後,有罪殺之。」公曰:「諾哉!」
卫侯谓浑良夫曰:“吾继先君,而不得其器,若之何?”良夫代执火者而言,曰:“疾与亡君,皆君之子也。召之而择材焉,可也。若不材,器可得也。”竖告大子。大子使五人舆豭从己,劫公而强盟之。且请杀良夫。公曰:“其盟免三死。”曰:“请三之后,有罪杀之。”公曰:“诺哉!”
白話 衛侯對渾良夫說:「我繼承了先君,卻沒得到國家寶器,怎麼辦?」良夫代替持火的人留下,說:「疾和逃亡的國君,都是您的兒子。召回輒,從兩人中選擇有才的,就可以了。若輒沒有才幹,也可以取回寶器。」小臣把這話告訴太子。太子讓五人抬著公豬隨行,挾持衛侯,強迫他盟誓。又請求殺死良夫。衛侯說:「我曾盟誓,免他三次死罪。」太子說:「請讓他用完三次,之後有罪就殺他。」衛侯說:「好吧!」
- 豭音加。
- 強,其丈反。
- 國之寶器,輒皆將去。
- 將密謀,屏左右。
- 召輒。
- 輒若不材,可廢其身,因得其器。
- 大子疾。
- 盟求必立己。
- 盟在十五年。
注文白話 國家的寶器,都被輒帶走了。衛侯要秘密商議,遣開左右,良夫便代替持火者留下。召回的對象是輒。輒若沒有才幹,可以廢去他,趁機取回寶器。這位太子就是疾。太子要盟誓保證一定立自己。免良夫三死的盟誓,在哀公十五年。
章旨
白公勝因父仇求伐鄭,子西卻救鄭結盟,激成白公之亂。子西、子期被殺,惠王遭劫,葉公以民望平亂後退居葉邑。衛國又以占夢讒言逐臣,太子疾挾父立誓,將矛頭指向良夫。
字詞
- 復言(fù yán) 實踐曾說過的話
- 楚國第(chǔ guó dì) 楚國用人的次序
- 得死(dé sǐ) 得以自然死去
- 豫章(yù zhāng) 大樹
- 艾(yì) 安定
- 微(wēi) 藏匿
引申
人物 葉公把信、勇放在仁義之下,反對只看履言與敢死。子西則以養育之恩和未來官位判斷白公,未能看見報仇已支配他的選擇。
人物 葉公入城時兩次改變戴盔與否,都因聽取路人的話:先護自身以保民望,再露面使民安心。平亂後交出兩職,與白公專利形成對照。
與他年關係 楚太子建出奔、被殺與白公返楚,是跨越多年的因果;衛國部分則接續去年渾良夫助蒯聵復位及免三死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