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公八年(二)
季寤、公鉏極、公山不狃皆不得志於季氏,叔孫輒無寵於叔孫氏,叔仲志不得志於魯,故五人因陽虎。陽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孫輒更叔孫氏,己更孟氏。冬,十月,順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於僖公。壬辰,將享季氏于蒲圃而殺之,戒都車曰:「癸巳至。」成宰公斂處父告孟孫曰:「季氏戒都車,何故?」孟孫曰:「吾弗聞。」處父曰:「然則亂也。必及於子,先備諸。」與孟孫以壬辰為期。陽虎前驅,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鈹、盾夾之,陽越殿。將如蒲圃,桓子咋謂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爾以是繼之。」對曰:「臣聞命後。陽虎為政,魯國服焉,違之徵死,死無益於主。」桓子曰:「何後之有?而能以我適孟氏乎?」對曰:「不敢愛死,懼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選圉人之壯者三百人,以為公期築室於門外。林楚怒馬,及衢而騁。陽越射之,不中。築者闔門。有自門間射陽越,殺之。陽虎劫公與武叔,以伐孟氏。公斂處父帥成人自上東門入,與陽氏戰于南門之內,弗勝;又戰于棘下,陽氏敗。陽虎說甲如公宮,取寶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寢而為食。其徒曰:「追其將至。」虎曰:「魯人聞余出,喜於徵死,何暇追余?」從者曰:「嘻!速駕,公斂陽在。」公斂陽請追之,孟孫弗許。陽欲殺桓子,孟孫懼而歸之。子言辨舍爵於季氏之廟而出。陽虎入于讙、陽關以叛。
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叔孙氏,己更孟氏。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于僖公。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于子,先备诸。”与孟孙以壬辰为期。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对曰:“臣闻命后。阳虎为政,鲁国服焉,违之征死,死无益于主。”桓子曰:“何后之有?而能以我适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林楚怒马,及衢而骋。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有自门间射阳越,杀之。阳虎劫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弗胜;又战于棘下,阳氏败。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宝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征死,何暇追余?”从者曰:“嘻!速驾,公敛阳在。”公敛阳请追之,孟孙弗许。阳欲杀桓子,孟孙惧而归之。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阳虎入于讙、阳关以叛。
白話 季寤、公鉏極、公山不狃都在季氏那裡不得志,叔孫輒不受叔孫氏寵信,叔仲志在魯國不得志,所以這五人依附陽虎。陽虎想除掉三桓的卿主,用季寤取代季桓子,用叔孫輒取代叔孫武叔,自己則取代孟懿子。冬季,十月,順正先公的祭祀位次,並向他們祈禱。辛卯日,在僖公廟舉行禘祭。壬辰日,陽虎準備在蒲圃宴請季桓子,趁機殺死他,又通知各都邑的兵車:「癸巳日必須到達。」成邑的宰公斂處父對孟孫說:「季氏通知各都邑集結兵車,是為了什麼?」孟孫說:「我沒聽說。」公斂處父說:「既然連您都沒聽說,那就是準備作亂了。這場禍亂一定會牽連到您,請預先做好防備。」他與孟孫約定壬辰日帶兵來援。陽虎在前面開路,林楚替桓子駕車,虞人拿著長矛和盾夾在兩旁,陽越在後面壓陣。將要前往蒲圃時,季桓子趁短暫的空隙對林楚說:「你的先人都是季氏的好臣子,你應當承繼他們的忠良。」林楚回答:「我聽到這命令太晚了。陽虎掌管政事,魯國都服從他;違抗他,就是招來死亡,死了又對主君沒有好處。」桓子說:「有什麼晚的?你能帶我到孟氏那裡嗎?」林楚回答:「我不敢吝惜性命,只怕不能使主君脫身。」桓子說:「走吧!」孟氏選出三百名強壯的養馬人,讓他們假裝在家門外替公期修建房屋,聚集在那裡。林楚激使馬匹急奔,到了交叉路口,就驅車朝孟氏疾馳而去。陽越向逃去的車射箭,卻沒有射中。築屋的人等桓子進來,就關上門。有人從門縫射中陽越,把他殺死。陽虎挾持定公和叔孫武叔,率人進攻孟氏的宅院。公斂處父率領成邑的人,從上東門進入國都,在南門內與陽氏的軍隊交戰,沒有取勝;接著雙方又在棘下交戰,這一次陽氏的軍隊失敗了。陽虎脫下鎧甲,前往國君的宮室,取走寶玉和大弓逃出,停在五父之衢,躺下休息,又讓人做飯。他的部下說:「追兵大概快到了。」陽虎說:「魯人聽說我出去了,正高興免去被召赴死的危險,哪有空追我?」隨從說:「唉!趕快駕車,公斂陽還在啊!」公斂陽請求追擊陽虎,孟孫卻不肯允許。公斂陽又想殺桓子,孟孫害怕,便把桓子送回。季寤在季氏的宗廟逐一行奠酒之禮,告祭飲酒後才離去。陽虎進入讙邑、陽關,據邑叛亂。
- 寤,五故反。
- 狃,女九反。
- 去,起呂反。
- 更音庚,舊古孟反,下皆同。
- 禘,大計反。
- 圃,布五反。
- 先癸,悉薦反。
- 鈹,普皮反。
- 盾,食允反,又音允。
- 夾,古洽反。
- 殿,丁見反。
- 咋,仕詐反。
- 難,乃旦反,下同。
- 圉,魚呂反。
- 為,于偽反。
- 騁,敕領反。
- 射,食亦反,下同。
- 中,丁仲反。
- 闔,戶臘反。
- 劫,居業反。
- 仇音求。
- 說,本又作稅,同,他活反。
- 得脫,徒活反,又他活反。
- 嘻,許其反。
- 言辨,音遍,注徧同。
- 舍,如字。
- 讙音歡。
- 季桓子之弟。
- 公彌曾孫,桓子族子。
- 費宰。
- 輒,叔孫氏之庶子。
- 志,叔孫帶之孫,皆為國人所薄。
- 代桓子。
- 代武叔。
- 陽虎自代懿子。
- 將作大事,欲以順祀取媚。
- 辛卯,十月二日。不於太廟者,順祀之義,當退僖公,懼於僖神,故於僖廟行順祀。
- 都邑之兵車也。陽虎欲以壬辰夜殺季孫,明日癸巳,以都車攻二家。
- 處父期以兵救孟氏。壬辰,先癸巳一日。
- 越,陽虎從弟。
- 咋,暫也。
- 欲使林楚免己於難,以繼其先人之良。
- 後,猶晚。
- 言必往。
- 實欲以備難,不欲使人知,故偽築室於門外,因得聚眾。公期,孟氏支子。
- 騁,馳也。
- 季孫既得入,乃閉門。
- 武叔,叔孫不敢之子州仇也。
- 魯東城之北門。
- 城內地名。
- 徵,召也。陽虎召季氏於蒲圃,將欲殺之,今得脫,必喜,故言喜於召死。
- 嘻,歎聲。
- 畏陽虎。
- 欲因亂討季氏,以強孟氏。
- 不敢殺。
- 子言,季寤。辨,猶周徧也。徧告廟飲酒,示無懼。
- 叛不書,略家臣。
注文白話 季寤是季桓子的弟弟。公鉏極是公彌的曾孫,是桓子的族侄。公山不狃是費宰。輒是叔孫氏的庶子。志是叔孫帶的孫子。這些人都受到國人的輕視。季寤將替代桓子。叔孫輒將替代武叔。陽虎準備自己替代孟懿子。將要做大事,所以想藉順正祭祀來取悅先公。辛卯是十月初二。不在太廟行祭,是因順祀應把僖公退後,怕僖公之神不悅,所以在僖公廟行順祀。都車是各都邑的兵車。陽虎想在壬辰夜殺季孫,第二天癸巳再用都車攻打另外兩家。處父約定帶兵救孟氏。壬辰比癸巳早一天。陽越是陽虎的堂弟。「咋」是暫時、趁短暫空隙的意思。桓子想讓林楚救自己脫難,以承繼先人良臣的名聲。「後」相當於太晚。桓子說一定要前往孟氏。實際是準備應付禍難,又不想讓人知道,因此假裝在門外建屋,藉機聚集人手。公期是孟氏的支庶子弟。「騁」是疾馳的意思。季孫已經進門,才把門關上。武叔是叔孫不敢的兒子州仇。上東門是魯城東面偏北的門。棘下是城內的地名。「徵」是召。陽虎召季氏到蒲圃,準備殺他,如今季氏得以脫身,必定高興,所以說高興免於召死。「嘻」是歎息聲。孟孫畏懼陽虎。公斂陽想趁亂討伐季氏,使孟氏強大。孟孫不敢殺桓子。子言是季寤。「辨」相當於周遍。他遍向宗廟告祭飲酒,表示自己無所畏懼。經文不記陽虎叛亂,是因為略去家臣的事。
鄭駟歂嗣子大叔為政。
郑驷歂嗣子大叔为政。
白話 鄭國由駟歂接替子大叔,主持國家政務。
- 歂,巿專反。
- 析,星曆反。
- 歂,駟乞子子然也。為明年殺鄧析張本。
注文白話 歂是駟乞的兒子子然。這為次年殺鄧析預作鋪墊。
章旨
五名失意者依附陽虎,謀以宗族旁支取代三桓。公斂處父察覺異常,林楚則在途中救季桓子入孟氏。政變在城內交戰後失敗,陽虎帶走魯國重器,據讙與陽關叛亂;公斂處父又欲趁亂削弱季氏,顯示各方自有盤算。
字詞
- 都車(dū chē) 各都邑的兵車。
- 咋(zhà) 趁短暫的空隙。
- 怒馬(nù mǎ) 激使馬匹急奔。
- 公斂陽(gōng liǎn yáng) 公斂處父。
- 子言(zǐ yán) 季寤的字。
引申
史事背景 陽虎不只要憑家臣取代卿主,也借用三桓宗族內部不得志的人,為新的權力安排提供名義。順祀先公與僖廟禘祭,同樣被納入政變前的準備。
人物 林楚起初怕救援已晚,季桓子卻堅持仍可改道。孟氏預先聚集的三百人,使這次臨時轉向能有接應,逃脫因此由個人決斷與先行戒備共同完成。
人物 公斂處父擊敗陽虎後,還想殺季桓子來壯大孟氏。孟孫不許追陽虎,也不敢殺桓子,顯示卿與家臣之間的力量並沒有因政變失敗而立即恢復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