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十四年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晉。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帥師伐邾。夏,五月,乙亥,齊侯潘卒。六月,公會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晉趙盾。癸酉,同盟于新城。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公至自會。晉人納捷菑于邾,弗克納。九月,甲申,公孫敖卒于齊。齊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宋子哀來奔。冬,單伯如齊。齊人執單伯。齊人執子叔姬。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晋。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六月,公会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公至自会。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宋子哀来奔。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齐人执子叔姬。

白話 十四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文公從晉國回來。邾人攻打我國南部邊境,叔彭生率軍攻打邾國。夏季五月乙亥日,齊侯潘去世。六月,文公與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及晉國趙盾相會。癸酉日,一同在新城結盟。秋季七月,有彗星進入北斗所在的天區。文公從會盟回來。晉人送捷菑回邾國即位,沒有成功。九月甲申日,公孫敖在齊國去世。齊國公子商人殺害他的國君舍。宋國子哀逃奔到魯國。冬季,單伯前往齊國。齊人扣押單伯。齊人扣押子叔姬。

注文白話 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文公返國後向宗廟報告。齊昭公在文公七年曾於扈地參加盟誓。乙亥日其實是四月二十九日;經文記作五月,是依齊國報喪所告的月份。新城是宋國的地方,在晉時梁國穀熟縣西面。「孛」就是彗星。彗星出現後,又移入北斗所在的天區,不是尋常現象,所以記載。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邾國已經有正式在位的國君,晉國趙盾卻不先衡量是否合義,便大舉徵發諸侯軍隊,進入邾國邊境,聽了對方的理由才退兵。雖然他肯服從義理,值得肯定,但興師規模大、受害者多,所以貶稱為「人」。魯國既已准許公孫敖回國,所以依大夫去世的常例記載他的死亡。舍即位未滿一年卻稱「君」,是因為先君已經安葬,舍也已正式即位。弒君的條例見宣公四年。大夫出奔,常例是記姓名。這裡尊重高哀,所以記他的字。單伯是周王室的卿士,因為替魯國前往齊國,所以記載。諸侯沒有扣押天子使者的道理,所以這裡不依通常記錄行人被捕的條例書寫。叔姬是魯國女子、齊侯舍的母親。不稱「夫人」,是從魯國娘家的立場記載,採父母稱女兒的稱謂。

十四年,春,頃王崩。周公閱與王孫蘇爭政,故不赴。凡崩、薨,不赴,則不書;禍、福,不告,亦不書。懲不敬也。

十四年,春,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凡崩、薨,不赴,则不书;祸、福,不告,亦不书。惩不敬也。

白話 十四年春季,周頃王去世。周公閱與王孫蘇爭奪政權,所以沒有向魯國報喪。依照凡例,天子、諸侯去世,沒有報喪,魯史就不記載;災禍、喜慶之事沒有通報,也不記載。這是為了懲戒對禮節不恭敬的人。

注文白話 逃奔、流亡屬於禍事;回國、恢復地位屬於福事。這個凡例要使怠慢禮節的人自己警戒。

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弔焉,不敬。邾人來討,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

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吊焉,不敬。邾人来讨,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

白話 邾文公去世時,文公派人前往弔喪,禮節不恭敬。邾人因此前來聲討,攻打我國南部邊境,所以惠伯攻打邾國。

注文白話 邾文公去世在前一年,即文公十三年。

子叔姬妃齊昭公,生舍。叔姬無寵,舍無威。公子商人驟施於國,而多聚士,盡其家,貸於公、有司以繼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

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

白話 子叔姬嫁給齊昭公,生下舍。叔姬不受寵愛,舍也沒有威望。公子商人在國內屢次施惠,廣泛招聚士人,用光了家財,又向國君及主管官員借貸,接著施惠。夏季五月,齊昭公去世,舍即位。

注文白話 「驟」是多次的意思。商人是齊桓公的兒子。商人用盡家財,就向國君及國內富有的主管官員借貸。

邾文公元妃齊姜,生定公;二妃晉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晉。

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

白話 邾文公的正妻齊姜生了定公;次妻晉姬生了捷菑。文公去世後,邾人擁立定公,捷菑逃奔晉國。

六月,同盟于新城,從於楚者服,且謀邾也。

六月,同盟于新城,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

白話 六月,諸侯在新城共同結盟,因為原先服從楚國的諸侯已歸服晉國,同時商議邾國的事。

注文白話 原先服從楚國的,是陳、鄭、宋三國。商議邾國之事,是計畫送捷菑回國即位。

秋,七月,乙卯夜,齊商人弑舍而讓元。元曰:「爾求之久矣。我能事爾,爾不可使多蓄憾。將免我乎?爾為之。」

秋,七月,乙卯夜,齐商人弑舍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

白話 秋季七月乙卯日夜裡,齊國商人殺害舍,又把君位讓給元。元說:「你求取君位已經很久了。我能事奉你,你卻不能因為做不成國君而積下許多怨恨。到時你會放過我嗎?還是你來做吧。」

注文白話 元是商人的哥哥,也就是後來的齊惠公。經文記作九月,是依齊國來告的時間。七月沒有乙卯日,所以傳文的日子有誤。元是說,商人若做不成國君,就會積下許多怨恨。元的意思是,商人到時又會來殺自己。

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內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齊、晉之君,皆將死亂。」

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

白話 有彗星進入北斗所在的天區,周王室內史叔服說:「不出七年,宋、齊、晉三國的國君,都將死於內亂。」

注文白話 此後第三年,宋人弒昭公;第五年,齊人弒懿公;第七年,晉人弒靈公。叔服只說將有何事應驗,沒有說明如何占斷,後學本來就無法詳細解釋其推算。

晉趙盾以諸侯之師八百乘,納捷菑于邾。邾人辭曰:「齊出玃且長。」宣子曰:「辭順而弗從,不祥。」乃還。

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玃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

白話 晉國趙盾率領諸侯八百乘戰車的軍隊,送捷菑回邾國即位。邾人拒絕,說:「齊姜所生的玃且年紀較長。」趙宣子說:「他們說得合乎道理,卻不聽從,是不吉利的。」於是退兵回國。

注文白話 八百乘戰車,合六萬人。這是說趙盾兵力綽綽有餘。玃且就是邾定公。嫡子中按年長者繼位,所以趙盾說邾人的理由順正。

周公將與王孫蘇訟于晉,王叛王孫蘇,而使尹氏與聃啟訟周公于晉。趙宣子平王室而復之。

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王叛王孙苏,而使尹氏与聃启讼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

白話 周公準備與王孫蘇到晉國爭訟,周王不支持王孫蘇,便派尹氏和聃啟到晉國,替周公申理。趙宣子平息了王室的爭端,使他們重新和睦。

注文白話 這裡的周王是匡王。「叛」指不支持王孫蘇。「訟」是申理。尹氏是周王室卿士,聃啟是周王室大夫。「復之」是使他們重新和睦相親。

楚莊王立,子孔、潘崇將襲群舒,使公子燮與子儀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亂,城郢,而使賊殺子孔,不克而還。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將如商密。廬戢梨及叔麇誘之,遂殺鬥克及公子燮。初,鬥克囚于秦,秦有殽之敗,而使歸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亂。

楚庄王立,子孔、潘崇将袭群舒,使公子燮与子仪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不克而还。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将如商密。庐戢梨及叔麇诱之,遂杀斗克及公子燮。初,斗克囚于秦,秦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乱。

白話 楚莊王即位,子孔、潘崇準備襲擊群舒,派公子燮和子儀留守,自己出兵攻打舒、蓼。留守的兩人發動叛亂,加固郢都城牆,又派刺客去殺子孔;刺客沒有成功,退了回來。八月,兩人帶著楚王離開郢都,準備前往商密。廬邑的戢梨和叔麇誘騙他們,於是殺了鬥克及公子燮。起初,鬥克被秦國俘虜;秦軍在殽戰敗後,派他回楚國求和。和議成功,鬥克卻沒有得到所期望的賞報;公子燮要求擔任令尹也未能如願,所以兩人作亂。

注文白話 楚莊王是楚穆王的兒子。舒、蓼就是群舒各國。《國語》說,楚莊王年幼,子儀擔任他的師,王子燮擔任他的傅。廬就是晉時襄陽中廬縣。戢梨是廬邑大夫,叔麇是他的副手。鬥克就是子儀。鬥克被秦國俘虜,在僖公二十五年。秦軍在殽戰敗,在僖公三十三年。鬥克沒有如願,是說他沒有得到賞報。傳文說楚莊王年幼、國內生亂,交代楚國為什麼不能與晉國爭強。

穆伯之從己氏也,魯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於莒,而求復。文伯以為請。襄仲使無朝,聽命,復而不出,三年而盡室以復適莒。文伯疾,而請曰:「穀之子弱,請立難也。」許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請重賂以求復,惠叔以為請,許之,將來。九月,卒于齊。告喪,請葬,弗許。

穆伯之从己氏也,鲁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襄仲使无朝,听命,复而不出,三年而尽室以复适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请重赂以求复,惠叔以为请,许之,将来。九月,卒于齐。告丧,请葬,弗许。

白話 穆伯跟隨己氏離開魯國時,魯人立文伯繼承他的家業。穆伯在莒國生了兩個兒子,請求回魯國。文伯代他提出請求。襄仲要求他不得上朝,穆伯服從命令,回來後不出家門;三年後,又帶全家前往莒國。文伯患病,請求說:「我的兒子還年幼,請立難來繼承我。」魯國答應了。文伯去世,便立惠叔。穆伯想送上厚重財物,請求回國;惠叔代為請求,得到准許,穆伯正要回來。九月,他在齊國去世。孟氏報告死訊,請求按卿的禮節安葬,魯國沒有准許。

注文白話 穆伯跟隨己氏出走,在文公八年。文伯是穆伯的兒子,名穀。穆伯不准參與、聽理政事,只能一直留在家裡,所以他的出入都不記載。文伯的兒子是後來的孟獻子,當時還年幼。難是穀的弟弟。所請求的,是以卿的禮節安葬穆伯。

宋高哀為蕭封人,以為卿。不義宋公而出,遂來奔。書曰:「宋子哀來奔。」貴之也。

宋高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奔。”贵之也。

白話 宋國高哀原任蕭地封人,後來升為卿。他認為宋公不義,便離開朝廷,隨後逃奔到魯國。《春秋》記作:「宋子哀來奔。」這是尊重他。

注文白話 蕭是宋國的附庸。高哀從附庸任職回來,升為卿。高哀先離開朝廷,等候放逐,再從被放逐的地方前來魯國,所以用「遂」字。這是尊重他不領取污穢國君的俸祿,並且及早避開禍患。

齊人定懿公,使來告難,故書以九月。齊公子元不順懿公之為政也,終不曰「公」,曰「夫己氏」。

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故书以九月。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终不曰“公”,曰“夫己氏”。

白話 齊人安定了懿公的君位,派人來報告變亂,所以《春秋》把弒君之事記在九月。齊國公子元不認同懿公掌政,始終不稱他為「公」,只叫他「那個人」。

注文白話 齊人不服商人,所以過了三個月才安定他的君位。經文記在九月,說明經文所記日月都依據來告的日期。「夫己氏」就像說「某人」,不肯以國君稱他。

襄仲使告于王,請以王寵求昭姬于齊。曰:「殺其子,焉用其母?請受而罪之。」冬,單伯如齊,請子叔姬,齊人執之。又執子叔姬。

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

白話 襄仲派人向周王報告,請求藉周王的威望,向齊國要求接回昭姬。他說:「他們殺了她的兒子,還留著他的母親做什麼?請讓我們接回來,處罰她。」冬季,單伯前往齊國,請求接回子叔姬,齊人扣押了他。又扣押子叔姬。

注文白話 昭姬就是子叔姬。齊人怨恨魯國倚仗周王的勢力索回女子,所以扣押單伯。扣押子叔姬,是想藉此羞辱魯國。

章旨

齊商人弒舍自立,魯借王命接回叔姬反遭扣使;晉退納捷菑之兵、平王室之爭,楚則發生留守大臣叛亂。

字詞

引申

書法凡例 崩薨與禍福須由當事國通報,魯史才有記錄。齊君去世與舍被弒的月日,杜注都指出經傳差異,正文保留底本日期,校訂理由放在注中。

人物 邾人一句「齊出玃且長」,以繼位次序阻止晉軍干預。趙盾肯退兵並不抹去興師擾民的過失,杜注同時保留對他的肯定與批評。

與他年關係 公孫敖、文伯、惠叔三代家事承接文公八年出奔,並引出十五年歸葬;叔彭生字惠伯,不是請父歸葬的惠叔,兩人須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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