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三年
三年,春,王正月,叔孫得臣會晉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伐沈。沈潰。夏,五月,王子虎卒。秦人伐晉。秋,楚人圍江。雨螽于宋。冬,公如晉。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晉侯盟。晉陽處父帥師伐楚以救江。
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会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夏,五月,王子虎卒。秦人伐晋。秋,楚人围江。雨螽于宋。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白話 三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叔孫得臣會同晉國、宋國、陳國、衛國、鄭國的軍隊,攻打沈國。沈國潰散。夏季五月,王子虎去世。秦軍攻打晉國。秋季,楚軍包圍江國。宋國蝗蟲如雨落下。冬季,文公前往晉國。十二月己巳日,文公與晉侯結盟。晉陽處父率軍攻打楚國以救援江國。
- 沈,尸甚反。
- 潰,戶內反。
- 輿音餘,一音預。
- 為,于偽反,又如字。本或作「來赴」。
- 雨,于付反,注及傳同。
- 螽音終。
- 隋,徒火反,傳注同。
- 祐音又。
- 傳例曰:「民逃其上曰潰。」沈,國名也。汝南平輿縣北有沈亭。
- 不書爵者,天王赴也。翟泉之盟,雖輒假王命,周王因以同盟之例為赴。
- 晉人恥不出,以微者告。
- 自上而隋,有似於雨。宋人以其死為得天祐,喜而來告,故書。
注文白話 傳文的凡例說,百姓逃離自己的國君,叫作「潰」。沈是國名,晉時汝南平輿縣北面有沈亭。經文不記王子虎的爵位,是依照天子派人來報喪的措辭。翟泉之盟雖是王子虎擅自借用王命參加,周王仍依照同盟者的規則通報他的死訊。晉國以不敢出戰為恥,通報時把來攻的秦軍說成由地位較低的人率領,所以經文只寫「秦人」。「雨」是說從上面落下,像下雨一樣。宋國把蝗蟲死亡看作得到上天保佑,喜悅地向魯國報告,所以經文記載了這件事。
三年,春,莊叔會諸侯之師伐沈,以其服於楚也。沈潰。凡民逃其上曰潰。在上曰逃。
三年,春,庄叔会诸侯之师伐沈,以其服于楚也。沈溃。凡民逃其上曰溃。在上曰逃。
白話 三年春季,莊叔會合諸侯的軍隊攻打沈國,是因為沈國臣服於楚國。沈國潰散。凡是百姓逃離自己的國君,叫作「潰」。在上位的人逃走,叫作「逃」。
- 輕,如字,又遣政反。
- 竄,七亂反。
- 潰,眾散流移,若積水之潰,自壞之象也。國君輕走,群臣不知其謀,與匹夫逃竄無異,是以在眾曰潰。在上曰逃。各以類言之。
注文白話 「潰」指眾人散去,如同積水決口,自行崩散。國君輕率逃走,群臣不知道他的打算,這與平民逃竄沒有區別。因此,眾人散去稱「潰」,在上位的人出走稱「逃」,按各自的身分類別用字。
衛侯如陳,拜晉成也。
卫侯如陈,拜晋成也。
白話 衛侯前往陳國,答謝陳國替衛國向晉國求和。
- 為,于偽反。
- 二年,陳侯為衛請成于晉。
注文白話 二年陳侯替衛向晉求和。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卒,來赴,弔如同盟,禮也。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卒,来赴,吊如同盟,礼也。
白話 夏季四月乙亥日,王叔文公去世,周王室派人來報喪;魯國依同盟者的禮節前去弔喪,這是合乎禮制的。
- 王子虎與僖公同盟於翟泉,文公是同盟之子,故赴以名。傳因王子虎異於諸侯,王叔又未與文公盟,故於此顯示體例也。經書五月,又不書日,從赴也。
注文白話 王子虎曾與僖公在翟泉結盟;文公是同盟者的兒子,所以周王室報喪時記下王子虎的名字。王室大臣與諸侯身分不同,又沒有親自與文公結盟,因此傳文特別指出仍適用同盟報喪的條例。經文記在五月,又沒有寫出日子,是依照來報喪的內容。
秦伯伐晉,濟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晉人不出。遂自茅津濟,封殽尸而還。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為君也,舉人之周也,與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懼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舉善也。《詩》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詒厥孫謀,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白話 秦伯攻打晉國,渡過黃河後燒掉渡船,攻取王官和郊。晉人不出戰。秦軍於是從茅津渡過黃河,掩埋殽之戰留下的將士屍骨,然後回國。隨後稱霸西戎,是任用孟明的成果。君子由此知道,秦穆公做國君,考察人才十分周全,任用人才始終專一。孟明做臣子,能夠勤勉努力,毫不懈怠,又能在遭受挫折後心懷戒懼,深入思考。子桑的忠誠,在於了解人才,並能推薦有才能、有德行的人。《詩》說:「到哪裡採白蒿?到池邊、水中小洲。拿來做什麼?用來供給公侯祭祀。」秦穆公就有這種不忽略微小善處的德行。「從早到晚都不懈怠,奉事一位君主。」孟明就有這樣的德行。「留下好計策給子孫,使後人安定而有所成就。」子桑就有這樣的德行。
- 大音泰。
- 解,佳買反,下同。
- 蘩音煩。
- 沼,之紹反。
- 沚音止。
- 共音恭。
- 詒,以之反。
- 遺,唯季反。
- 示必死也。
- 王官,郊晉地。
- 茅津在河東大陽縣西。封,埋藏之。
- 周,備也。不偏以一惡棄其善。
- 壹,無二心。
- 子桑,公孫枝,舉孟明者。
- 《詩·國風》。言沼沚之蘩至薄,猶采以共公侯,以喻秦穆不遺小善。
- 《詩·大雅》。美仲山甫也。一人,天子也。
- 詒,遺也。燕,安也。翼,成也。《詩·大雅》,美武王能遺其子孫善謀,以安成子孫。言子桑有舉善之謀。
注文白話 渡河後燒掉船隻,表示抱定決死的心。王官、郊都是晉國的地方。茅津位於晉時河東大陽縣西面。「封」在這裡是掩埋屍體。「周」是周全,不因一個人的某項缺點,就捨棄他的長處。「壹」是專一,沒有二心。子桑是公孫枝,推薦孟明的人。這首詩收入《國風》。池邊和水中小洲的白蒿雖然微薄,仍可以採來供公侯祭祀;傳文用它比喻秦穆公不忽略人的微小善處。這首詩收入《大雅》,原是讚美仲山甫的。「一人」指天子。「詒」是留下,「燕」是安定,「翼」是成就。這首詩收入《大雅》,讚美武王留下良好的謀略,使子孫安定而有所成就;這裡用來說明子桑有推薦賢人的謀略。
「秋,雨螽于宋」,隊而死也。
“秋,雨螽于宋”,队而死也。
白話 秋季,宋國的蝗蟲像下雨一樣落下,這是說牠們落到地上便死了。
- 隊,直類反。
- 螽飛至宋,隊地而死,若雨。
注文白話 蝗飛至宋,落地而死,如雨。
楚師圍江,晉先僕伐楚以救江。冬,晉以江故告于周。王叔桓公、晉陽處父伐楚以救江,門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還。
楚师围江,晋先仆伐楚以救江。冬,晋以江故告于周。王叔桓公、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
白話 楚軍包圍江國,晉國的先僕出兵攻打楚國,救援江國。冬季,晉國為了江國遭到包圍的事,向周王室報告。王叔桓公與晉國的陽處父攻打楚國,救援江國。軍隊到達方城門,遇見息公子朱,便撤軍回國。
- 帥,所類反。
- 解音蟹,又佳買反。
- 晉救江在「雨螽」下,故使「圍江」之經隨在「雨螽」下。
- 欲假天子之威以伐楚。
- 桓公,周卿士王叔文公之子。桓公不書,示威名不親伐。
- 子朱,楚大夫伐江之帥也。聞晉師起而江兵解,故晉亦還。
注文白話 晉國救援江國的事,敘述在蝗蟲墜落之後,所以傳文連同楚軍包圍江國的那條經文,一起放在這裡解說。想借天子威望攻打楚國。桓公是周王的卿士,也是王叔文公的兒子。經文沒有記他,是因為晉國只借用他的威名,他並沒有親自參加進攻。子朱是楚國大夫,也是攻打江國的主將。他聽說晉國出兵,已經撤去包圍江國的軍隊,所以晉軍也返回了。
晉人懼其無禮於公也,請改盟。公如晉,及晉侯盟。晉侯饗公,賦《菁菁者莪》。莊叔以公降拜,曰:「小國受命於大國,敢不慎儀?君貺之以大禮,何樂如之?抑小國之樂,大國之惠也。」晉侯降辭,登成拜。公賦《嘉樂》。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
白話 晉國擔心先前對文公失禮,請求重新結盟。文公前往晉國,與晉侯結盟。晉侯設宴款待文公,賦誦《菁菁者莪》這首詩。莊叔帶著文公走下臺階,拜謝說:「小國接受大國的命令,怎敢不謹慎遵守禮儀?您賜予大禮,還有什麼比這更快樂?小國的快樂,實是大國的恩惠。」晉侯也走下臺階,辭讓這份拜謝,雙方再一起登階,完成拜禮。文公賦誦《嘉樂》這首詩。
- 菁,子丁反。
- 莪,五多反。
- 樂音洛,下文「何樂」、「小國之樂」同。
- 上,時掌反,又如字。
- 嘉,戶嫁反。
- 樂,如字,注同。
- 改二年處父之盟。
- 《菁菁者莪》,《詩·小雅》。取其「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 謝其以公比君子也。
- 降階辭讓公。
- 俱還上,成拜禮。
- 《嘉樂》,《詩·大雅》。義取其「顯顯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天」。
注文白話 這是要重新訂立文公二年與陽處父所訂的盟約。這首詩收入《小雅》。這裡取詩中見到君子後,既快樂又合乎儀節的意思。莊叔拜謝晉侯在詩中把文公比作君子。晉侯走下臺階,向文公辭讓,不敢承受這份拜謝。雙方一起登上臺階,完成拜禮。《嘉樂》收入《大雅》。這裡取詩中美德顯著、使百姓與官員各得其宜,因而承受上天福祿的意思。
章旨
秦用孟明攻晉得勝,晉楚爭救江;文公赴晉改盟,以賦詩禮儀修補兩國關係。
字詞
- 潰(kuì) 人民逃散
- 封(fēng) 掩埋
- 周(zhōu) 周全
- 壹(yī) 專一
- 蘩(fán) 白蒿
- 貺(kuàng) 賜予
引申
人物 對秦穆、孟明、子桑的三層稱許,分別落在用人、為臣、薦賢,並各配一段《詩》,不把成功只歸一人。
書法凡例 王子虎卒的經傳月份不同,杜注歸於來告;沈潰則明定是人民逃上,與君主出逃區分。
《史記》對讀 《晉世家》同記秦取王官、埋殽尸、晉不出戰,能與前兩年孟明連敗相接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