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15

鄭人或賣其國於秦，秦繆公發兵往襲鄭。十二月，秦兵過我郊。襄公元年春，秦師過周，無禮，王孫滿譏之。兵至滑，鄭賈人弦高將市于周，遇之，以十二牛勞秦師。秦師驚而還，滅滑而去。

郑人或卖其国于秦，秦缪公发兵往袭郑。十二月，秦兵过我郊。襄公元年春，秦师过周，无礼，王孙满讥之。兵至滑，郑贾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十二牛劳秦师。秦师惊而还，灭滑而去。

白話　鄭人有人把其國出賣給秦，秦繆公發兵前往襲鄭。十二月，秦兵經過我國郊外。襄公元年春，秦軍經過周，無禮，王孫滿譏諷他們。兵到滑，鄭商人弦高將到周做買賣，遇到秦軍，以十二頭牛犒勞秦軍。秦軍驚而回，滅滑而去。

注文白話　正義：《左傳》說秦、晉伐鄭，燭之武說秦，師罷。當時杞子、逢孫、楊孫三大夫戍鄭。杞子自鄭使告於秦說：「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

晉先軫曰：「秦伯不用蹇叔，反其眾心，此可擊。」欒枝曰：「未報先君施於秦，擊之，不可。」先軫曰：「秦侮吾孤，伐吾同姓，何德之報？」遂擊之。襄公墨衰絰。四月，敗秦師于殽，虜秦三將孟明視、西乞秫、白乙丙以歸。遂墨以葬文公。文公夫人秦女，謂襄公曰：「秦欲得其三將戮之。」公許，遣之。先軫聞之，謂襄公曰：「患生矣。」軫乃追秦將。秦將渡河，已在船中，頓首謝，卒不反。

晋先轸曰：“秦伯不用蹇叔，反其众心，此可击。”栾枝曰：“未报先君施于秦，击之，不可。”先轸曰：“秦侮吾孤，伐吾同姓，何德之报？”遂击之。襄公墨衰绖。四月，败秦师于殽，虏秦三将孟明视、西乞秫、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文公夫人秦女，谓襄公曰：“秦欲得其三将戮之。”公许，遣之。先轸闻之，谓襄公曰：“患生矣。”轸乃追秦将。秦将渡河，已在船中，顿首谢，卒不反。

白話　晉先軫說：「秦伯不用蹇叔，違反其眾心，這可以攻擊。」欒枝說：「未報答先君施於秦的恩惠，擊它，不可。」先軫說：「秦欺侮我新喪之君，伐我同姓，報什麼德？」就攻擊他們。襄公把喪服染黑。四月，在殽打敗秦軍，俘虜秦三將孟明視、西乞秫、白乙丙而歸。就以黑色喪服安葬文公。文公夫人是秦女，對襄公說：「秦想得到其三將而戮殺他們。」公答應，遣放他們。先軫聽到，對襄公說：「禍患生了。」軫就追秦將。秦將渡河，已在船中，叩頭謝罪，終究不返回。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墨是變凶服。杜預說：以凶服從戎，所以染黑。集解引服虔：墨以葬是非禮。杜預說：記禮所由變。

後三年，秦果使孟明伐晉，報殽之敗，取晉汪以歸。四年，秦繆公大興兵伐我，度河，取王官，封殽尸而去。晉恐，不敢出，遂城守。五年，晉伐秦，取新城，報王官役也。

后三年，秦果使孟明伐晋，报殽之败，取晋汪以归。四年，秦缪公大兴兵伐我，度河，取王官，封殽尸而去。晋恐，不敢出，遂城守。五年，晋伐秦，取新城，报王官役也。

白話　後三年，秦果然使孟明伐晉，報殽之敗，取晉的汪而歸。四年，秦繆公大舉興兵伐我，渡河，取王官，封埋殽之屍骨而去。晉恐懼，不敢出，就守城。五年，晉伐秦，取新城，報王官之役。

注文白話　索隱按：《左傳》文二年，秦孟明視伐晉，報殽之役，無取晉汪之事。又其年冬，晉先且居等伐秦，取汪、彭衙而還。則汪是秦邑，只可晉伐秦取之，豈得秦伐晉而取汪？或者晉先取之於秦，今伐晉而收汪，是汪從晉來，所以說取晉汪而歸。彭衙在郃陽北，汪不知所在。正義引《括地志》：王官故城在同州澄城縣西北六十里。《左傳》文公三年，秦伐晉，取王官，即此。先說度河，是史文顛倒。集解引服虔：新城是秦邑，新所作城。

六年，趙衰成子、欒貞子、咎季子犯、霍伯皆卒。趙盾代趙衰執政。

六年，赵衰成子、栾贞子、咎季子犯、霍伯皆卒。赵盾代赵衰执政。

白話　六年，趙衰成子、欒貞子、咎季子犯、霍伯都死。趙盾代趙衰執政。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欒貞子是欒枝。霍伯是先且居。

七年八月，襄公卒。太子夷皋少。晉人以難故，欲立長君。趙盾曰：「立襄公弟雍。好善而長，先君愛之；且近於秦，秦故好也。立善則固，事長則順，奉愛則孝，結舊好則安。」賈季曰：「不如其弟樂。辰嬴嬖於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趙盾曰：「辰嬴賤，班在九人下，其子何震之有！且爲二君嬖，淫也。爲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國，僻也。母淫子僻，無威；陳小而遠，無援：將何可乎！」使士會如秦迎公子雍。賈季亦使人召公子樂於陳。趙盾廢賈季，以其殺陽處父。十月，葬襄公。十一月，賈季奔翟。是歲，秦繆公亦卒。

七年八月，襄公卒。太子夷皋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盾曰：“立襄公弟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故好也。立善则固，事长则顺，奉爱则孝，结旧好则安。”贾季曰：“不如其弟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盾曰：“辰嬴贱，班在九人下，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君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僻也。母淫子僻，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可乎！”使士会如秦迎公子雍。贾季亦使人召公子乐于陈。赵盾废贾季，以其杀阳处父。十月，葬襄公。十一月，贾季奔翟。是岁，秦缪公亦卒。

白話　七年八月，襄公死。太子夷皋年少。晉人因禍難的緣故，想立年長之君。趙盾說：「立襄公弟雍。好善而年長，先君愛他；而且靠近秦，秦是舊好。立善則穩固，事長則順，奉所愛則孝，結舊好則安。」賈季說：「不如其弟樂。辰嬴受寵於二君，立其子，民必安定。」趙盾說：「辰嬴卑賤，位次在九人之下，其子有什麼威望！而且被二君寵愛，是淫。為先君之子，不能求大國而出居小國，是偏僻。母淫子僻，無威；陳小而遠，無援：將怎麼可以！」使士會到秦迎公子雍。賈季也使人到陳召公子樂。趙盾廢賈季，因他殺陽處父。十月，葬襄公。十一月，賈季奔翟。這年，秦繆公也死。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難故是晉國屢有患難。集解引服虔：辰嬴是懷嬴。二君是懷公、文公。集解引服虔：班是次。集解引賈逵：震是威。正義：樂是文公子。正義：僻讀匹亦反。說樂僻隱在陳，而遠無援。集解按：《左傳》，此時賈他為太師，陽處父為太傅。

章旨

鄭人或賣其國於秦秦繆公襲鄭十二月過晉郊襄公元年春秦師過周無禮王孫滿譏之至滑鄭賈人弦高將市于周以十二牛勞秦師秦驚還滅滑；先軫曰秦伯不用蹇叔反其眾心可擊欒枝曰未報先君施於秦不可先軫曰秦侮吾孤伐吾同姓何德之報遂擊之襄公墨衰絰四月敗秦師于殽虜孟。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殽之戰（僖三十三年）是秦晉由親而仇的轉折：弦高犒師、先軫「秦侮吾孤伐吾同姓何德之報」與欒枝「未報先君施」之爭、襄公「墨衰絰」從戎（禮由此變）、文嬴請三將而先軫「患生矣」追之不及——此後秦三伐晉（汪、王官、封殽尸）晉伐秦（新城），世為仇敵。襄公卒而趙盾立長君之議「立善則固事長則順奉愛則孝結舊好則安」與賈季「辰嬴嬖於二君」之爭、廢賈季——趙盾專政之始，也埋下公子雍令狐之敗、靈公之弒。

史實考辨　杞子掌北門之管正義引《左傳》；墨變凶以凶服從戎、墨以葬非禮記禮所由變；汪索隱據文二年辨汪是秦邑非秦取晉汪；王官澄城、正義謂先言度河史文顛倒；新城秦邑；欒貞子欒枝霍伯先且居；辰嬴懷嬴二君懷公文公；班次震威；僻匹亦反；賈他太師陽處父太傅。秦襲鄭過周僖三十三年前627，殽四月辛巳，孟明報殽文二年前625，王官文三年前624，新城文四年，趙衰等卒文六年前621，襄公卒文六年八月，賈季殺陽處父奔狄文六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文公圍鄭卒；下節靈公立令狐之戰河曲趙盾鉏麑；殽之戰見〈秦本紀〉穆公（蹇叔哭師、三將、封尸）〈鄭世家〉弦高；王孫滿見〈周本紀〉〈楚世家〉問鼎；趙衰趙盾見〈趙世家〉；公子雍公子樂見下節〈秦本紀〉；陽處父賈季見〈十二諸侯年表〉。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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