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14

五月丁未，獻楚俘於周，駟介百乘，徒兵千。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爲伯，賜大輅，彤弓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珪瓚，虎賁三百人。晉侯三辭，然后稽首受之。周作晉文侯命：「王若曰：父義和，丕顯文、武，能慎明德，昭登於上，布聞在下，維時上帝集厥命于文、武。恤朕身、繼予一人永其在位。」於是晉文公稱伯。癸亥，王子虎盟諸侯於王庭。

五月丁未，献楚俘于周，驷介百乘，徒兵千。天子使王子虎命晋侯为伯，赐大辂，彤弓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珪瓒，虎贲三百人。晋侯三辞，然后稽首受之。周作晋文侯命：“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能慎明德，昭登于上，布闻在下，维时上帝集厥命于文、武。恤朕身、继予一人永其在位。”于是晋文公称伯。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

白話　五月丁未，向周獻楚俘，駟馬披甲的車百乘，步兵千人。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為霸主，賜大輅，彤弓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珪瓚，虎賁三百人。晉侯三次辭讓，然後叩頭接受。周作〈晉文侯命〉：「王這樣說：父義和，光大顯明文王、武王，能謹慎明德，光明升於上，布聞於下，因此上帝集其天命於文、武。憂念朕身，繼承我一人永遠在位。」於是晉文公稱霸。癸亥，王子虎在王庭與諸侯結盟。

注文白話　正義：俘音孚，是囚。集解引服虔：駟介是駟馬披甲。徒兵是步卒。集解引賈逵：王子虎是周大夫。集解引賈逵：大輅是金輅。彤弓是赤；玈弓是黑。諸侯賜弓矢，然後征伐。正義：彤讀徒冬反。玈音廬。集解引賈逵：秬是黑黍；鬯是香酒。用以降神。卣是器名，諸侯賜珪瓚，然後為鬯。集解引賈逵：天子的士卒叫虎賁。集解引賈逵：稽首是首至地。集解引孔安國：同姓，所以稱叫父。馬融說：王順曰，父能以義和我諸侯。索隱按：《尚書·文侯之命》是平王命晉文侯仇之語，今此文乃襄王命文公重耳之事，代數懸隔，勳策全乖。太史公雖再彌縫左氏，而系家頗也時有疏謬。裴氏集解：也引孔、馬之注，而都不說時代乖角，怎麼習迷而同醉？然而計平王至襄王為七代，仇至重耳為十一代而十三侯。又平王元年至魯僖二十八年，當襄二十年，為一百三十餘年，學者頗合討論。而劉伯莊以為大概天子命晉同此一辭，尤其不對。集解引孔安國：文王、武王能詳慎顯用明德。集解引馬融：昭是明。上指天，下指人。集解引孔安國：惟以是故集成其王命，德流子孫。集解引孔安國：當憂念我身，則我一人長安王位。集解引服虔：王庭是踐土。索隱：服氏知王庭是踐土，據二十八年五月「公會晉侯，盟于踐土」，又此上文「四月甲午，作王宮于踐土」。王庭即王宮。

晉焚楚軍，火數日不息，文公歎。左右曰：「勝楚而君猶憂，何？」文公曰：「吾聞能戰勝安者唯聖人，是以懼。且子玉猶在，庸可喜乎！」子玉之敗而歸，楚成王怒其不用其言，貪與晉戰，讓責子玉，子玉自殺。晉文公曰：「我擊其外，楚誅其內，內外相應。」於是乃喜。

晋焚楚军，火数日不息，文公叹。左右曰：“胜楚而君犹忧，何？”文公曰：“吾闻能战胜安者唯圣人，是以惧。且子玉犹在，庸可喜乎！”子玉之败而归，楚成王怒其不用其言，贪与晋战，让责子玉，子玉自杀。晋文公曰：“我击其外，楚诛其内，内外相应。”于是乃喜。

白話　晉焚燒楚軍，火數日不息，文公歎息。左右說：「勝楚而君還憂慮，為什麼？」文公說：「我聽說能戰勝而安定的只有聖人，因此懼怕。而且子玉還在，豈可高興！」子玉敗而歸，楚成王怒他不用自己的話，貪求與晉戰，責備子玉，子玉自殺。晉文公說：「我攻其外，楚誅其內，內外相應。」於是才高興。

六月，晉人復入衞侯。壬午，晉侯度河北歸國。行賞，狐偃爲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軫之謀。」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說我毋失信。先軫曰『軍事勝爲右』，吾用之以勝。然此一時之說，偃言萬世之功，柰何以一時之利而加萬世功乎？是以先之。」

六月，晋人复入衞侯。壬午，晋侯度河北归国。行赏，狐偃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轸之谋。”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说我毋失信。先轸曰‘军事胜为右’，吾用之以胜。然此一时之说，偃言万世之功，柰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世功乎？是以先之。”

白話　六月，晉人又送衛侯入國。壬午，晉侯渡河北歸國。行賞，狐偃為首。有人說：「城濮之事，是先軫之謀。」文公說：「城濮之事，偃勸我不要失信。先軫說『軍事以勝為上』，我用它取勝。然而這是一時之說，偃所言是萬世之功，怎能以一時之利加於萬世之功呢？因此以他為先。」

冬，晉侯會諸侯於溫，欲率之朝周。力未能，恐其有畔者，乃使人言周襄王狩于河陽。壬申，遂率諸侯朝王於踐土。孔子讀《史記》至文公，曰「諸侯無召王」、「王狩河陽」者，春秋諱之也。

冬，晋侯会诸侯于温，欲率之朝周。力未能，恐其有畔者，乃使人言周襄王狩于河阳。壬申，遂率诸侯朝王于践土。孔子读《史记》至文公，曰“诸侯无召王”、“王狩河阳”者，春秋讳之也。

白話　冬，晉侯會諸侯於溫，想率他們朝周。力量未能，怕有背叛的，就使人說周襄王在河陽狩獵。壬申，就率諸侯在踐土朝王。孔子讀史記到文公，說「諸侯無召王」、「王狩河陽」，是《春秋》諱言。

注文白話　索隱按：左氏傳「五月，盟于踐土；冬，會諸侯于溫，天王狩于河陽；壬申，公朝于王所」。此文也說冬朝于王，當合於河陽溫地，不合取五月踐土之文。

丁丑，諸侯圍許。曹伯臣或說晉侯曰：「齊桓公合諸侯而國異姓，今君爲會而滅同姓。曹，叔振鐸之後；晉，唐叔之後。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晉侯說，復曹伯。

丁丑，诸侯围许。曹伯臣或说晋侯曰：“齐桓公合诸侯而国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之后；晋，唐叔之后。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晋侯说，复曹伯。

白話　丁丑，諸侯圍許。曹伯之臣有人勸晉侯說：「齊桓公會合諸侯而使異姓立國，現在君舉行會盟而滅同姓。曹是叔振鐸之後；晉是唐叔之後。會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晉侯高興，恢復曹伯。

於是晉始作三行。荀林父將中行，先縠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于是晋始作三行。荀林父将中行，先縠将右行，先蔑将左行。

白話　於是晉開始作三行。荀林父率中行，先縠率右行，先蔑率左行。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避天子六軍，所以叫三行。索隱：《左傳》屠擊將右行，與此異。集解引杜預：三行無佐，疑是大夫率領。索隱：據《左傳》，荀林父並是卿，而說「大夫帥」，不對。不置佐，當是避天子。或新置三行，官未備。

七年，晉文公、秦繆公共圍鄭，以其無禮於文公亡過時，及城濮時鄭助楚也。圍鄭，欲得叔瞻。叔瞻聞之，自殺。鄭持叔瞻告晉。晉曰：「必得鄭君而甘心焉。」鄭恐，乃閒令使謂秦繆公曰：「亡鄭厚晉，於晉得矣，而秦未爲利。君何不解鄭，得爲東道交？」秦伯說，罷兵。晉亦罷兵。

七年，晋文公、秦缪公共围郑，以其无礼于文公亡过时，及城濮时郑助楚也。围郑，欲得叔瞻。叔瞻闻之，自杀。郑持叔瞻告晋。晋曰：“必得郑君而甘心焉。”郑恐，乃闲令使谓秦缪公曰：“亡郑厚晋，于晋得矣，而秦未为利。君何不解郑，得为东道交？”秦伯说，罢兵。晋亦罢兵。

白話　七年，晉文公、秦繆公共同圍鄭，因鄭在文公逃亡經過時無禮，及城濮時鄭助楚。圍鄭，想得到叔瞻。叔瞻聽到，自殺。鄭拿著叔瞻的屍體告晉。晉說：「必得鄭君才甘心。」鄭懼，就暗中令使者對秦繆公說：「滅鄭而厚晉，對晉有所得，而秦未得利。君何不解除鄭圍，得以為東道之交？」秦伯高興，罷兵。晉也罷兵。

注文白話　索隱：使指燭之武。索隱：交猶如好。諸本及《左傳》都作「主」。

九年冬，晉文公卒，子襄公歡立。是歲鄭伯亦卒。

九年冬，晋文公卒，子襄公欢立。是岁郑伯亦卒。

白話　九年冬，晉文公死，子襄公歡立。這年鄭伯也死。

章旨

五月丁未獻楚俘於周駟介百乘徒兵千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為伯賜大輅彤弓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珪瓚虎賁三百晉侯三辭稽首受之周作晉文侯命父義和丕顯文武能慎明德昭登於上布聞在下上帝集厥命于文武恤朕身繼予一人永其在位晉文公稱伯癸亥王子虎盟諸侯於王庭。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晉文稱霸的完成：獻俘、策命（〈自序〉「嘉文公錫珪鬯」）、踐土之盟；「能戰勝安者唯聖人」之懼與子玉自殺後之喜；行賞「偃說我毋失信」先於先軫「軍事勝爲右」，以信為萬世之功——太史公對文公霸業之本的判斷；河陽「召王」而孔子「春秋諱之」，揭霸主之實；復曹伯「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三行、圍鄭而燭之武說秦「亡鄭厚晉」散秦晉——霸業的裂痕；文公九年卒。索隱於〈文侯之命〉大發議論，是三家注中最嚴厲的「太史公疏謬」之指。

史實考辨　俘音孚；大輅金輅彤赤玈黑賜弓矢然後征伐；秬黑黍鬯香酒卣器珪瓚；虎賁天子卒；父義和同姓稱父；索隱力辨〈文侯之命〉為平王命文侯仇、平王至襄王七代仇至重耳十一代一百三十餘年、駁裴駰及劉伯莊同辭說；王庭踐土即王宮；索隱謂冬朝王當在河陽溫不合取踐土；三行辟六軍、右行《左傳》屠擊、無佐索隱駁杜預大夫帥；使燭之武；交諸本作主。踐土僖二十八年五月前632，溫之會河陽冬壬申，三行同年，圍鄭僖三十年前630，文公卒僖三十二年前628。

與他卷關係　上節城濮；下節襄公殽之戰；策命見〈周本紀〉襄王《尚書·文侯之命》；河陽召王見〈周本紀〉〈孔子世家〉〈太史公自序〉；子玉自殺見〈楚世家〉；復曹伯見〈管蔡世家〉；衛侯復入見〈衞康叔世家〉；圍鄭叔瞻燭之武見〈鄭世家〉〈秦本紀〉；先縠先蔑見本篇下文。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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