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13

四年，楚成王及諸侯圍宋，宋公孫固如晉告急。先軫曰：「報施定霸，於今在矣。」狐偃曰：「楚新得曹而初婚於衞，若伐曹、衞，楚必救之，則宋免矣。」於是晉作三軍。趙衰舉郤縠將中軍，郤臻佐之；使狐偃將上軍，狐毛佐之，命趙衰爲卿；欒枝將下軍，先軫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犫爲右：往伐。冬十二月，晉兵先下山東，而以原封趙衰。

四年，楚成王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定霸，于今在矣。”狐偃曰：“楚新得曹而初婚于衞，若伐曹、衞，楚必救之，则宋免矣。”于是晋作三军。赵衰举郤縠将中军，郤臻佐之；使狐偃将上军，狐毛佐之，命赵衰为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犫为右：往伐。冬十二月，晋兵先下山东，而以原封赵衰。

白話　四年，楚成王及諸侯圍宋，宋公孫固到晉告急。先軫說：「報答恩施安定霸業，就在今天了。」狐偃說：「楚新近得曹而剛與衛聯姻，若伐曹、衛，楚必救它們，則宋可免。」於是晉作三軍。趙衰舉薦郤縠率中軍，郤臻輔佐；使狐偃率上軍，狐毛輔佐，命趙衰為卿；欒枝率下軍，先軫輔佐；荀林父駕戎車，魏犫為車右：前往征伐。冬十二月，晉兵先下太行山以東，而以原邑封趙衰。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報施是報宋贈馬之施。集解引王肅：三軍是開始恢復成國之禮，周軍之半。集解引賈逵：欒枝是欒賓之孫。正義：犫讀昌由反，又音受。集解引杜預：河內沁水縣西北有原城。

五年春，晉文公欲伐曹，假道於衞，衞人弗許。還自河南度，侵曹，伐衞。正月，取五鹿。二月，晉侯、齊侯盟于斂盂。衞侯請盟晉，晉人不許。衞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說晉。衞侯居襄牛，公子買守衞。楚救衞，不卒。晉侯圍曹。三月丙午，晉師入曹，數之以其不用釐負羈言，而用美女乘軒者三百人也。令軍毋入僖負羈宗家以報德。楚圍宋，宋復告急晉。文公欲救則攻楚，爲楚嘗有德，不欲伐也；欲釋宋，宋又嘗有德於晉：患之。先軫曰：「執曹伯，分曹、衞地以與宋，楚急曹、衞，其勢宜釋宋。」於是文公從之，而楚成王乃引兵歸。

五年春，晋文公欲伐曹，假道于衞，衞人弗许。还自河南度，侵曹，伐衞。正月，取五鹿。二月，晋侯、齐侯盟于敛盂。衞侯请盟晋，晋人不许。衞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晋。衞侯居襄牛，公子买守衞。楚救衞，不卒。晋侯围曹。三月丙午，晋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厘负羁言，而用美女乘轩者三百人也。令军毋入僖负羁宗家以报德。楚围宋，宋复告急晋。文公欲救则攻楚，为楚尝有德，不欲伐也；欲释宋，宋又尝有德于晋：患之。先轸曰：“执曹伯，分曹、衞地以与宋，楚急曹、衞，其势宜释宋。”于是文公从之，而楚成王乃引兵归。

白話　五年春，晉文公想伐曹，向衛借道，衛人不許。回來從河南渡，侵曹，伐衛。正月，取五鹿。二月，晉侯、齊侯在斂盂結盟。衛侯請求與晉結盟，晉人不許。衛侯想親附楚，國人不想，所以驅逐其君以取悅晉。衛侯居襄牛，公子買守衛。楚救衛，沒有成功。晉侯圍曹。三月丙午，晉軍入曹，責數曹君不用釐負羈之言，而用美女乘軒者三百人。令軍隊不要進入僖負羈宗族之家以報德。楚圍宋，宋又向晉告急。文公想救宋就要攻楚，因楚曾有恩德，不想伐楚；想放棄宋，宋又曾有恩德於晉：以此為難。先軫說：「拘執曹伯，分曹、衛之地給宋，楚為曹、衛著急，其勢應當釋放宋。」於是文公聽從，而楚成王就引兵回去。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五鹿是衛地。集解引服虔：斂盂是衛地。集解引徐廣：卒一作「勝」。索隱：晉若攻楚，則傷楚子送其入秦之德；又想釋宋不救，就虧宋公贈馬之惠。進退有難，所以患之。索隱：楚初得曹，又新婚於衛，現在晉執曹伯分曹、衛之地與宋，則楚急曹、衛，其勢宜釋宋。

楚將子玉曰：「王遇晉至厚，今知楚急曹、衞而故伐之，是輕王。」王曰：「晉侯亡在外十九年，困日久矣，果得反國，險阸盡知之，能用其民，天之所開，不可當。」子玉請曰：「非敢必有功，願以閒執讒慝之口也。」楚王怒，少與之兵。於是子玉使宛春告晉：「請復衞侯而封曹，臣亦釋宋。」咎犯曰：「子玉無禮矣，君取一，臣取二，勿許。」先軫曰：「定人之謂禮。楚一言定三國，子一言而亡之，我則毋禮。不許楚，是弃宋也。不如私許曹、衞以誘之，執宛春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晉侯乃囚宛春於衞，且私許復曹、衞。曹、衞告絕於楚。楚得臣怒，擊晉師，晉師退。軍吏曰：「爲何退？」文公曰：「昔在楚，約退三舍，可倍乎！」楚師欲去，得臣不肯。四月戊辰，宋公、齊將、秦將與晉侯次城濮。己巳，與楚兵合戰，楚兵敗，得臣收餘兵去。甲午，晉師還至衡雍，作王宮于踐土。

楚将子玉曰：“王遇晋至厚，今知楚急曹、衞而故伐之，是轻王。”王曰：“晋侯亡在外十九年，困日久矣，果得反国，险阸尽知之，能用其民，天之所开，不可当。”子玉请曰：“非敢必有功，愿以闲执谗慝之口也。”楚王怒，少与之兵。于是子玉使宛春告晋：“请复衞侯而封曹，臣亦释宋。”咎犯曰：“子玉无礼矣，君取一，臣取二，勿许。”先轸曰：“定人之谓礼。楚一言定三国，子一言而亡之，我则毋礼。不许楚，是弃宋也。不如私许曹、衞以诱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晋侯乃囚宛春于衞，且私许复曹、衞。曹、衞告绝于楚。楚得臣怒，击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为何退？”文公曰：“昔在楚，约退三舍，可倍乎！”楚师欲去，得臣不肯。四月戊辰，宋公、齐将、秦将与晋侯次城濮。己巳，与楚兵合战，楚兵败，得臣收余兵去。甲午，晋师还至衡雍，作王宫于践土。

白話　楚將子玉說：「王待晉極厚，現在知道楚為曹、衛著急而故意伐它們，這是輕視王。」王說：「晉侯逃亡在外十九年，困苦日久，終於得以返國，險阻全都知道，能用其民，是天所開啟的，不可抵擋。」子玉請求說：「不敢說必有功，願以此堵塞讒慝之口。」楚王怒，給他少量兵。於是子玉使宛春告晉：「請恢復衛侯而封曹，臣也釋放宋。」咎犯說：「子玉無禮了，君得一，臣得二，不要答應。」先軫說：「安定人叫做禮。楚一句話安定三國，你一句話而使之滅亡，我們就無禮。不答應楚，是拋棄宋。不如私下答應曹、衛以引誘它們，拘執宛春以激怒楚，開戰之後再作打算。」晉侯就把宛春囚於衛，並私下答應恢復曹、衛。曹、衛向楚告絕交。楚得臣怒，攻擊晉軍，晉軍退。軍吏說：「為什麼退？」文公說：「從前在楚，約定退三舍，可以背棄嗎！」楚軍想離去，得臣不肯。四月戊辰，宋公、齊將、秦將與晉侯駐軍城濮。己巳，與楚兵合戰，楚兵敗，得臣收餘兵離去。甲午，晉軍回到衡雍，在踐土作王宮。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子玉不敢求有大功，只想堵塞蔿賈讒慝之口，指子玉過三百乘不能入。杜預說：執猶如塞。集解引賈逵：宛春是楚大夫。集解引韋昭：君是文公。臣是子玉。一指釋宋圍，二指復曹、衛。集解引韋昭：怒楚，令必戰。集解引杜預：須勝負決才定計。集解：得臣即子玉。索隱：宋公是成公王臣。索隱：齊將是國歸父。索隱：秦將是小子憗。集解引賈逵：城濮是衛地。集解引杜預：衡雍是鄭地，今滎陽卷縣。集解引服虔：既敗楚師，襄王自往臨踐土，賜命晉侯，晉侯聽到而為之作宮。索隱：杜預說踐土是鄭地。然而據此文，晉師還至衡雍，衡雍在河南。所以劉氏說踐土在河南。下文踐土在河北，今元城縣西有踐土驛，義或然。

初，鄭助楚，楚敗，懼，使人請盟晉侯。晉侯與鄭伯盟。

初，郑助楚，楚败，惧，使人请盟晋侯。晋侯与郑伯盟。

白話　起初，鄭助楚，楚敗，鄭懼，使人請求與晉侯結盟。晉侯與鄭伯結盟。

章旨

文公四年楚圍宋公孫固告急先軫曰報施定霸於今在矣狐偃曰楚新得曹初婚於衛伐曹衛楚必救則宋免晉作三軍郤縠將中軍郤臻佐狐偃上軍狐毛佐趙衰為卿欒枝下軍先軫佐荀林父御戎魏犫右冬十二月晉兵下山東以原封趙衰。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城濮之戰（僖二十八年）：先軫「報施定霸於今在矣」、狐偃伐曹衛以解宋圍、文公「爲楚嘗有德不欲伐」與先軫「執曹伯分曹衞地以與宋」的解局、楚成王「天之所開不可當」而子玉「以閒執讒慝之口」強戰、宛春之請與咎犯「君取一臣取二」、先軫「定人之謂禮」私許曹衛執宛春以怒楚、「約退三舍可倍乎」的信——整場戰役是「謀」與「信」的教科書，太史公全錄《左傳》而略陣法細節，以見晉霸成於用賢守信，楚敗於子玉之剛。作三軍、三行與郤縠趙衰等人事為晉卿族之始。

史實考辨　報施宋贈馬；三軍周軍之半；欒枝欒賓孫；犫昌由反；原沁水原城；五鹿斂盂衛地；「不卒」一作勝；索隱釋患之與釋宋之勢；執塞蔿賈之口；宛春楚大夫；一二釋宋圍復曹衛；得臣子玉；宋公成公王臣齊將國歸父秦將小子憗；城濮衛地；衡雍滎陽卷縣；踐土索隱辨杜預鄭地與劉氏河南元城踐土驛。作三軍僖二十七年被廬之蒐前633，伐曹衛僖二十八年正月，入曹三月丙午，城濮四月己巳前632，衡雍甲午。

與他卷關係　上節入王尊周；下節獻俘策命文侯之命踐土之盟子玉自殺三行圍鄭；楚圍宋公孫固見〈宋微子世家〉第六節；曹共公釐負羈見〈管蔡世家〉第四節〈晉世家〉第九節；衛侯出居襄牛見〈衞康叔世家〉第三節成公；楚成王子玉城濮見〈楚世家〉；退三舍見第十節；郤縠先軫見〈趙世家〉；秦小子憗見〈秦本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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