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世家第十二·3

厲公四年，祭仲專國政。厲公患之，陰使其壻雍糾欲殺祭仲。糾妻，祭仲女也，知之，謂其母曰：「父與夫孰親？」母曰：「父一而已，人盡夫也。」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殺雍糾，戮之於市。厲公無柰祭仲何，怒糾曰：「謀及婦人，死固宜哉！」夏，厲公出居邊邑櫟。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復入鄭，即位。

厉公四年，祭仲专国政。厉公患之，阴使其壻雍纠欲杀祭仲。纠妻，祭仲女也，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母曰：“父一而已，人尽夫也。”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杀雍纠，戮之于市。厉公无柰祭仲何，怒纠曰：“谋及妇人，死固宜哉！”夏，厉公出居边邑栎。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复入郑，即位。

白話　厲公四年，祭仲專擅國政。厲公以此為患，暗中使其女婿雍糾想殺祭仲。糾之妻是祭仲之女，知道了，對其母說：「父與夫哪個親？」母說：「父只有一個，人人都可做丈夫。」女就告訴祭仲，祭仲反而殺雍糾，在市上陳屍。厲公對祭仲無可奈何，怒糾說：「謀劃牽連到婦人，死本來應該！」夏，厲公出居邊邑櫟。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又入鄭，即位。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雍糾是鄭大夫。集解引杜預：婦人在室則以父為天，出嫁則以夫為天。女以此為疑，所以母以所生為本解之。集解引宋忠：櫟是今潁川陽翟縣。索隱按：櫟音歷，即鄭初得十邑之歷。

秋，鄭厲公突因櫟人殺其大夫單伯，遂居之。諸侯聞厲公出奔，伐鄭，弗克而去。宋頗予厲公兵，自守於櫟，鄭以故亦不伐櫟。

秋，郑厉公突因栎人杀其大夫单伯，遂居之。诸侯闻厉公出奔，伐郑，弗克而去。宋颇予厉公兵，自守于栎，郑以故亦不伐栎。

白話　秋，鄭厲公突依靠櫟人殺其大夫單伯，就居住在櫟。諸侯聽說厲公出奔，伐鄭，不能攻克而離去。宋頗多給厲公兵，自守於櫟，鄭因此也不伐櫟。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單伯是鄭守櫟大夫。索隱：依《左傳》作「檀伯」。檀伯是鄭守櫟大夫，事在桓十五年。此文誤為「單伯」，大概也有所因。按魯莊公十四年，厲公自櫟侵鄭，事與周單伯會齊師伐宋相連，所以誤。

昭公二年，自昭公爲太子時，父莊公欲以高渠彌爲卿，太子忽惡之，莊公弗聽，卒用渠彌爲卿。及昭公即位，懼其殺己，冬十月辛卯，渠彌與昭公出獵，射殺昭公於野。祭仲與渠彌不敢入厲公，乃更立昭公弟子亹爲君，是爲子亹也，無謚號。

昭公二年，自昭公为太子时，父庄公欲以高渠弥为卿，太子忽恶之，庄公弗听，卒用渠弥为卿。及昭公即位，惧其杀己，冬十月辛卯，渠弥与昭公出猎，射杀昭公于野。祭仲与渠弥不敢入厉公，乃更立昭公弟子亹为君，是为子亹也，无谥号。

白話　昭公二年，自昭公為太子時，父莊公想以高渠彌為卿，太子忽厭惡他，莊公不聽，終於用渠彌為卿。到昭公即位，怕他殺自己，冬十月辛卯，渠彌與昭公出獵，在野外射殺昭公。祭仲與渠彌不敢接納厲公，就改立昭公弟子亹為君，這就是子亹，無謚號。

子亹元年七月，齊襄公會諸侯於首止，鄭子亹往會，高渠彌相，從，祭仲稱疾不行。所以然者，子亹自齊襄公爲公子之時，嘗會鬬，相仇，及會諸侯，祭仲請子亹無行。子亹曰：「齊彊，而厲公居櫟，即不往，是率諸侯伐我，內厲公。我不如往，往何遽必辱，且又何至是！」卒行。於是祭仲恐齊并殺之，故稱疾。子亹至，不謝齊侯，齊侯怒，遂伏甲而殺子亹。高渠彌亡歸，歸與祭仲謀，召子亹弟公子嬰於陳而立之，是爲鄭子。是歲，齊襄公使彭生醉拉殺魯桓公。

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会诸侯于首止，郑子亹往会，高渠弥相，从，祭仲称疾不行。所以然者，子亹自齐襄公为公子之时，尝会鬬，相仇，及会诸侯，祭仲请子亹无行。子亹曰：“齐彊，而厉公居栎，即不往，是率诸侯伐我，内厉公。我不如往，往何遽必辱，且又何至是！”卒行。于是祭仲恐齐并杀之，故称疾。子亹至，不谢齐侯，齐侯怒，遂伏甲而杀子亹。高渠弥亡归，归与祭仲谋，召子亹弟公子婴于陈而立之，是为郑子。是岁，齐襄公使彭生醉拉杀鲁桓公。

白話　子亹元年七月，齊襄公會諸侯於首止，鄭子亹前往赴會，高渠彌為相隨從，祭仲稱病不去。之所以如此，是子亹自齊襄公為公子時，曾與他相鬥，互相仇恨，到會諸侯，祭仲請子亹不要去。子亹說：「齊強，而厲公居櫟，若不去，這是齊率諸侯伐我，接納厲公。我不如去，去何至於必受辱，而且又哪至於如此！」終於去。於是祭仲怕齊一併殺他，所以稱病。子亹到，不向齊侯謝罪，齊侯怒，就埋伏甲士殺子亹。高渠彌逃回，回來與祭仲謀劃，召子亹弟公子嬰於陳而立他，這就是鄭子。這年，齊襄公使彭生灌醉拉殺魯桓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首止是近鄭之地。杜預說：首止是衛地。陳留襄邑縣東南有首鄉。索隱：左氏說轘高渠彌。索隱：《左傳》以鄭子名子儀，此說嬰，大概別有所見。

鄭子八年，齊人管至父等作亂，弒其君襄公。十二年，宋人長萬弒其君湣公。鄭祭仲死。

郑子八年，齐人管至父等作乱，弑其君襄公。十二年，宋人长万弑其君湣公。郑祭仲死。

白話　鄭子八年，齊人管至父等作亂，弒其君襄公。十二年，宋人長萬弒其君湣公。鄭祭仲死。

十四年，故鄭亡厲公突在櫟者使人誘劫鄭大夫甫假，要以求入。假曰：「舍我，我爲君殺鄭子而入君。」厲公與盟，乃舍之。六月甲子，假殺鄭子及其二子而迎厲公突，突自櫟復入即位。初，內蛇與外蛇鬬於鄭南門中，內蛇死。居六年，厲公果復入。入而讓其伯父原曰：「我亡國外居，伯父無意入我，亦甚矣。」原曰：「事君無二心，人臣之職也。原知罪矣。」遂自殺。厲公於是謂甫假曰：「子之事君有二心矣。」遂誅之。假曰：「重德不報，誠然哉！」

十四年，故郑亡厉公突在栎者使人诱劫郑大夫甫假，要以求入。假曰：“舍我，我为君杀郑子而入君。”厉公与盟，乃舍之。六月甲子，假杀郑子及其二子而迎厉公突，突自栎复入即位。初，内蛇与外蛇鬬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居六年，厉公果复入。入而让其伯父原曰：“我亡国外居，伯父无意入我，亦甚矣。”原曰：“事君无二心，人臣之职也。原知罪矣。”遂自杀。厉公于是谓甫假曰：“子之事君有二心矣。”遂诛之。假曰：“重德不报，诚然哉！”

白話　十四年，原來逃亡在櫟的鄭厲公突使人誘劫鄭大夫甫假，要挾以求入國。假說：「放了我，我為君殺鄭子而接納君。」厲公與他結盟，就放了他。六月甲子，假殺鄭子及其二子而迎厲公突，突從櫟又入即位。起初，內蛇與外蛇在鄭南門中相鬥，內蛇死。過了六年，厲公果然又入。入後責備其伯父原說：「我亡國居外，伯父無意接納我，太過分了。」原說：「事君無二心，是人臣之職。原知罪了。」就自殺。厲公於是對甫假說：「你事君有二心了。」就誅殺他。假說：「重德不報，確實如此啊！」

注文白話　索隱：甫假《左傳》作「傅瑕」。此本多假借，也依字讀。索隱：原《左傳》叫原繁。

厲公突後元年，齊桓公始霸。

厉公突后元年，齐桓公始霸。

白話　厲公突後元年，齊桓公開始稱霸。

章旨

厲公四年祭仲專國政厲公陰使壻雍糾殺之糾妻祭仲女問母父與夫孰親母曰父一而已人盡夫也女告祭仲祭仲殺雍糾戮於市厲公曰謀及婦人死固宜夏厲公出居櫟祭仲迎昭公忽復入即位秋厲公因櫟人殺大夫單伯居之諸侯伐鄭弗克宋予厲公兵自守鄭亦不伐櫟。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鄭四君之亂（桓十五年至莊十四年）：雍糾之妻「父與夫孰親」「人盡夫也」（《左傳》雍姬）是春秋倫理的名問；厲公出居櫟、昭公復入而高渠彌射殺之、子亹不謝齊襄而被伏甲殺、祭仲立鄭子嬰（子儀）——祭仲一人廢立四君；厲公誘劫甫假「舍我我爲君殺鄭子而入君」、復入後原繁「事君無二心人臣之職也」自殺、誅甫假而假曰「重德不報誠然哉」——以殺納己者立威，《左傳》「傅瑕貳周有常刑」之語此以「重德不報」反諷；內蛇外蛇之鬥為復入之兆。

史實考辨　雍糾鄭大夫；天父天夫杜預；櫟陽翟音歷即十邑之歷；單伯索隱謂《左傳》檀伯此誤因周單伯會齊伐宋相連；首止衛地襄邑；轘高渠彌；鄭子《左傳》子儀此嬰；甫假《左傳》傅瑕；原原繁。雍糾之謀厲公出居櫟桓十五年前697，渠彌弒昭公桓十七年前695，子亹被殺桓十八年前694，彭生殺魯桓公同年，管至父弒襄公莊八年前686，長萬弒湣公莊十二年前682，祭仲卒同年，傅瑕納厲公原繁自殺莊十四年前680，齊桓始霸莊十五年前679。

與他卷關係　上節祭仲立忽立突；下節厲公入惠王文公燕姞夢蘭叔詹諫禮重耳；齊襄公首止殺子亹彭生見〈齊太公世家〉第三節〈魯周公世家〉第五節；管至父弒襄公見〈齊太公世家〉；長萬弒湣公見〈宋微子世家〉第五節；厲公突見〈十二諸侯年表〉。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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