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子世家第八·5

十年夏，宋伐魯，戰於乘丘，魯生虜宋南宮萬。宋人請萬，萬歸宋。十一年秋，湣公與南宮萬獵，因博爭行，湣公怒，辱之，曰：「始吾敬若；今若，魯虜也。」萬有力，病此言，遂以局殺湣公于蒙澤。大夫仇牧聞之，以兵造公門。萬搏牧，牧齒著門闔死。因殺太宰華督，乃更立公子游爲君。諸公子犇蕭，公子禦說犇亳。萬弟南宮牛將兵圍亳。冬，蕭及宋之諸公子共擊殺南宮牛，弒宋新君游而立湣公弟禦說，是爲桓公。宋萬犇陳。宋人請以賂陳。陳人使婦人飲之醇酒，以革裹之，歸宋。宋人醢萬也。

十年夏，宋伐鲁，战于乘丘，鲁生虏宋南宫万。宋人请万，万归宋。十一年秋，湣公与南宫万猎，因博争行，湣公怒，辱之，曰：“始吾敬若；今若，鲁虏也。”万有力，病此言，遂以局杀湣公于蒙泽。大夫仇牧闻之，以兵造公门。万搏牧，牧齿著门阖死。因杀太宰华督，乃更立公子游为君。诸公子犇萧，公子御说犇亳。万弟南宫牛将兵围亳。冬，萧及宋之诸公子共击杀南宫牛，弑宋新君游而立湣公弟御说，是为桓公。宋万犇陈。宋人请以赂陈。陈人使妇人饮之醇酒，以革裹之，归宋。宋人醢万也。

白話　十年夏，宋伐魯，戰於乘丘，魯活捉宋的南宮萬。宋人請求放回萬，萬回宋。十一年秋，湣公與南宮萬打獵，因博戲爭執，湣公怒，侮辱他，說：「起初我敬重你；現在你是魯的俘虜。」萬有力氣，以此言為恥，就用棋局在蒙澤打殺湣公。大夫仇牧聽到，帶兵到公門。萬搏擊仇牧，牧的牙齒撞在門扇上而死。因而殺太宰華督，就改立公子游為君。諸公子奔蕭，公子禦說奔亳。萬弟南宮牛率兵圍亳。冬，蕭及宋的諸公子共同擊殺南宮牛，弒宋新君游而立湣公弟禦說，這就是桓公。宋萬奔陳。宋人請求以賄賂給陳。陳人使婦人灌他醇酒，用皮革裹他，送歸宋。宋人把萬剁成肉醬。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乘一作「媵」。駰按杜預說「乘丘，魯地」。集解引賈逵：南宮是氏；萬是名。宋卿。集解引賈逵：蒙澤是宋澤名。杜預說：宋地，梁國有蒙縣。集解引何休：闔是門扇。集解引服虔：蕭、亳是宋邑。杜預說：今沛國有蕭縣，蒙縣西北有亳城。集解引服虔：宋萬多力，勇不可執，所以先使婦人誘而飲之酒，醉而縛之。集解：《左傳》說：「以犀革裹之。」集解引服虔：醢是肉醬。

桓公二年，諸侯伐宋，至郊而去。三年，齊桓公始霸。二十三年，迎衞公子燬於齊，立之，是爲衞文公。文公女弟爲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太子茲甫讓其庶兄目夷爲嗣。桓公義太子意，竟不聽。三十一年春，桓公卒，太子茲甫立，是爲襄公。以其庶兄目夷爲相。未葬，而齊桓公會諸侯于葵丘，襄公往會。

桓公二年，诸侯伐宋，至郊而去。三年，齐桓公始霸。二十三年，迎衞公子毁于齐，立之，是为衞文公。文公女弟为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太子兹甫让其庶兄目夷为嗣。桓公义太子意，竟不听。三十一年春，桓公卒，太子兹甫立，是为襄公。以其庶兄目夷为相。未葬，而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襄公往会。

白話　桓公二年，諸侯伐宋，到郊外而離去。三年，齊桓公開始稱霸。二十三年，從齊迎衛公子燬，立他，這就是衛文公。文公的妹妹是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太子茲甫讓其庶兄目夷為嗣。桓公以太子之意為義，終究不聽。三十一年春，桓公死，太子茲甫立，這就是襄公。以其庶兄目夷為相。未安葬，而齊桓公會諸侯於葵丘，襄公前往赴會。

襄公七年，宋地霣星如雨，與雨偕下；六鶂退蜚，風疾也。

襄公七年，宋地霣星如雨，与雨偕下；六鶂退蜚，风疾也。

白話　襄公七年，宋地隕星如雨，與雨一同落下；六隻鶂鳥退飛，是風疾的緣故。

注文白話　集解：《左傳》說：「隕石于宋五，隕星也。」索隱按：僖十六年《左傳》「霣石于宋五，霣星也。六鶂退飛，過宋都」。是當宋襄公之時。訪內史叔興說「吉凶焉在」？回答說「君將得諸侯而不終」。然而莊七年傳又說「恆星不見，夜中星霣如雨，與雨偕也」。且與雨偕下，自在別年，不與霣石退鶂之事同。此史以霣石為霣星，遂連恆星不見之時與雨偕為文，所以與《左傳》小不同。集解：《公羊傳》說：「視之則六，察之則鷁，徐察之則退飛。」集解引賈逵：風起於遠，至宋都高而疾，所以鶂逢風卻退。

八年，齊桓公卒，宋欲爲盟會。十二年春，宋襄公爲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諫曰：「小國爭盟，禍也。」不聽。秋，諸侯會宋公盟于盂。目夷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冬，會于亳，以釋宋公。子魚曰：「禍猶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鄭。子魚曰：「禍在此矣。」秋，楚伐宋以救鄭。襄公將戰，子魚諫曰：「天之弃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與楚成王戰于泓。楚人未濟，目夷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濟擊之。」公不聽。已濟未陳，又曰：「可擊。」公曰：「待其已陳。」陳成，宋人擊之。宋師大敗，襄公傷股。國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於阸，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兵以勝爲功，何常言與！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戰爲？」

八年，齐桓公卒，宋欲为盟会。十二年春，宋襄公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谏曰：“小国争盟，祸也。”不听。秋，诸侯会宋公盟于盂。目夷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襄公以伐宋。冬，会于亳，以释宋公。子鱼曰：“祸犹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郑。子鱼曰：“祸在此矣。”秋，楚伐宋以救郑。襄公将战，子鱼谏曰：“天之弃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与楚成王战于泓。楚人未济，目夷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济击之。”公不听。已济未陈，又曰：“可击。”公曰：“待其已陈。”陈成，宋人击之。宋师大败，襄公伤股。国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于阸，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兵以胜为功，何常言与！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战为？”

白話　八年，齊桓公死，宋想主持盟會。十二年春，宋襄公舉行鹿上之盟，向楚請求諸侯擁戴，楚人答應。公子目夷諫說：「小國爭盟主，是禍。」不聽。秋，諸侯會宋公盟於盂。目夷說：「禍大概就在這裏吧？君的欲望太過，怎麼能承受！」於是楚拘執宋襄公以伐宋。冬，會於亳，以釋放宋公。子魚說：「禍還沒完。」十三年夏，宋伐鄭。子魚說：「禍在這裏了。」秋，楚伐宋以救鄭。襄公將要戰，子魚諫說：「天拋棄商已經很久了，不可。」冬，十一月，襄公與楚成王戰於泓。楚人未渡河，目夷說：「他們眾我們寡，趁他們未渡擊他們。」公不聽。已渡未列陣，又說：「可以擊。」公說：「等他們列陣完畢。」陣列完成，宋人擊他們。宋軍大敗，襄公傷了大腿。國人都怨公。公說：「君子不在險阻處困人，不擊鼓攻未成列之敵。」子魚說：「用兵以勝利為功，說什麼常理！必如公所言，就去做奴隸事奉他罷了，又何必戰？」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鹿上是宋地。汝陰有原鹿縣。索隱按：汝陰原鹿其地在楚，僖二十一年「宋人、楚人、齊人盟於鹿上」即是。然而襄公始求諸侯於楚，楚才許之，計未合至女陰鹿上。今濟陰乘氏縣北有鹿城，大概是此地。集解引杜預：盂是宋地。集解：《穀梁傳》說：「戰于泓水之上。」集解引何休：軍法，以鼓戰，以金止，不鼓不戰。不成列是未成陳。集解引徐廣：一說「尚何言與」。

楚成王已救鄭，鄭享之；去而取鄭二姬以歸。叔瞻曰：「成王無禮，其不沒乎？爲禮卒於無別，有以知其不遂霸也。」

楚成王已救郑，郑享之；去而取郑二姬以归。叔瞻曰：“成王无礼，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有以知其不遂霸也。”

白話　楚成王已救鄭，鄭設宴招待他；離去時取鄭的二姬而歸。叔瞻說：「成王無禮，大概不得善終吧？行禮終於無男女之別，由此可知他不能成就霸業。」

注文白話　索隱：二姬指鄭夫人羋氏、姜氏之女。既是鄭女，所以說「二姬」。正義：指取鄭二姬。

是年，晉公子重耳過宋，襄公以傷於楚，欲得晉援，厚禮重耳以馬二十乘。

是年，晋公子重耳过宋，襄公以伤于楚，欲得晋援，厚礼重耳以马二十乘。

白話　這年，晉公子重耳經過宋，襄公因被楚所傷，想得到晉的援助，厚禮重耳以馬二十乘。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二十乘是八十匹。

章旨

湣公十年宋伐魯戰乘丘魯虜南宮萬宋請歸之十一年湣公與萬獵因博爭行辱之曰今若魯虜也萬病此言以局殺湣公于蒙澤仇牧以兵造公門萬搏之齒著門闔死殺華督立公子游諸公子奔蕭禦說奔亳萬弟南宮牛圍亳冬蕭及諸公子殺南宮牛弒游立禦說桓公萬奔陳宋請以賂陳陳使婦人。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宋襄公是本篇中心：南宮萬弒湣公之亂後桓公立，太子茲甫「讓其庶兄目夷」而桓公「義太子意」，襄公之「仁義」自此立名；齊桓死後「宋欲爲盟會」，目夷子魚三諫「小國爭盟禍也」「天之弃商久矣」皆不聽，盂之會被執、泓之戰「不鼓不成列」而大敗傷股——子魚「兵以勝爲功何常言與」是對「仁義」的直接否定，而贊語「襄公之時修行仁義」「君子或以爲多」褒貶兩存（《公羊》大之《左傳》譏之）。末以叔瞻斷楚成王不霸、襄公厚禮重耳引出晉文。

史實考辨　乘丘魯地；南宮氏萬名宋卿；蒙澤梁國蒙縣；闔門扇；蕭沛國亳蒙縣西北；萬多力婦人誘醉犀革裹；醢肉醬；隕星索隱辨僖十六年隕石五退鶂六與莊七年「星隕如雨」別年史連為文；退鶂《公羊》風高而疾；鹿上杜預汝陰原鹿索隱謂當為濟陰鹿城；泓《穀梁》泓水之上；不鼓何休軍法；二姬羋氏姜氏之女；二十乘八十匹。南宮萬弒湣公莊十二年前682，葵丘僖九年前651，鹿上盂僖二十一年前639，泓僖二十二年前638，重耳過宋僖二十三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華督湣公；下節襄公卒成公昭公文公華元平公；南宮萬見〈齊太公世家〉；衛文公見〈衞康叔世家〉第三節；葵丘見〈齊太公世家〉；盂之會泓之戰見〈楚世家〉成王〈十二諸侯年表〉；重耳過宋見〈晉世家〉；叔瞻見〈鄭世家〉；〈太史公自序〉「襄公之時修行仁義」。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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