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世家第十二·2

莊公元年，封弟段於京，號太叔。祭仲曰：「京大於國，非所以封庶也。」莊公曰：「武姜欲之，我弗敢奪也。」段至京，繕治甲兵，與其母武姜謀襲鄭。二十二年，段果襲鄭，武姜爲內應。莊公發兵伐段，段走。伐京，京人畔段，段出走鄢。鄢潰，段出奔共。於是莊公遷其母武姜於城潁，誓言曰：「不至黃泉，毋相見也。」居歲餘，已悔思母。潁谷之考叔有獻於公，公賜食。考叔曰：「臣有母，請君食賜臣母。」莊公曰：「我甚思母，惡負盟，柰何？」考叔曰：「穿地至黃泉，則相見矣。」於是遂從之，見母。

庄公元年，封弟段于京，号太叔。祭仲曰：“京大于国，非所以封庶也。”庄公曰：“武姜欲之，我弗敢夺也。”段至京，缮治甲兵，与其母武姜谋袭郑。二十二年，段果袭郑，武姜为内应。庄公发兵伐段，段走。伐京，京人畔段，段出走鄢。鄢溃，段出奔共。于是庄公迁其母武姜于城颍，誓言曰：“不至黄泉，毋相见也。”居岁余，已悔思母。颍谷之考叔有献于公，公赐食。考叔曰：“臣有母，请君食赐臣母。”庄公曰：“我甚思母，恶负盟，柰何？”考叔曰：“穿地至黄泉，则相见矣。”于是遂从之，见母。

白話　莊公元年，封弟段於京，號太叔。祭仲說：「京大於國都，不是用來封庶子的。」莊公說：「武姜想要，我不敢奪。」段到京，修治甲兵，與其母武姜謀劃襲鄭。二十二年，段果然襲鄭，武姜為內應。莊公發兵伐段，段逃走。伐京，京人背叛段，段出走到鄢。鄢潰敗，段出奔共。於是莊公把其母武姜遷到城潁，誓言說：「不到黃泉，不相見。」過了一年多，已經後悔思念母親。潁谷的考叔有東西獻給公，公賜食。考叔說：「臣有母親，請把君的賜食給臣母。」莊公說：「我很想念母親，厭惡違背誓言，怎麼辦？」考叔說：「掘地到黃泉，就相見了。」於是就聽從，見母親。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京是鄭都邑。杜預說：今滎陽京縣。正義：鄔讀烏古反。今新鄭縣南鄔頭有村，多萬家。舊作「鄢」，音偃。杜預說：「鄢，今鄢陵也。」集解引賈逵：共是國名。杜預說：今汲郡共縣。正義按：今衛州共城縣即是。集解引賈逵：城潁是鄭地。正義：疑許州臨潁縣即是。集解引服虔：天玄地黃，泉在地中，所以說黃泉。集解引賈逵：潁谷是鄭地。正義引《括地志》：潁水源出洛州嵩高縣東南三十里陽乾山，今俗名潁山泉。源出山之東谷。其側有古人居處，俗名為潁墟，故老說是潁考叔故居，即酈元《注水經》所謂潁谷。

二十四年，宋繆公卒，公子馮奔鄭。鄭侵周地，取禾。二十五年，衞州吁弒其君桓公自立，與宋伐鄭，以馮故也。二十七年，始朝周桓王。桓王怒其取禾，弗禮也。二十九年，莊公怒周弗禮，與魯易祊、許田。三十三年，宋殺孔父。三十七年，莊公不朝周，周桓王率陳、蔡、虢、衞伐鄭。莊公與祭仲、高渠彌發兵自救，王師大敗。祝聸射中王臂。祝聸請從之，鄭伯止之，曰：「犯長且難之，況敢陵天子乎？」乃止。夜令祭仲問王疾。

二十四年，宋缪公卒，公子冯奔郑。郑侵周地，取禾。二十五年，衞州吁弑其君桓公自立，与宋伐郑，以冯故也。二十七年，始朝周桓王。桓王怒其取禾，弗礼也。二十九年，庄公怒周弗礼，与鲁易祊、许田。三十三年，宋杀孔父。三十七年，庄公不朝周，周桓王率陈、蔡、虢、衞伐郑。庄公与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王师大败。祝聸射中王臂。祝聸请从之，郑伯止之，曰：“犯长且难之，况敢陵天子乎？”乃止。夜令祭仲问王疾。

白話　二十四年，宋繆公死，公子馮奔鄭。鄭侵周地，取禾。二十五年，衛州吁弒其君桓公自立，與宋伐鄭，因馮的緣故。二十七年，開始朝周桓王。桓王怒鄭取禾，不以禮待。二十九年，莊公怒周不以禮待，與魯交換祊、許田。三十三年，宋殺孔父。三十七年，莊公不朝周，周桓王率陳、蔡、虢、衛伐鄭。莊公與祭仲、高渠彌發兵自救，王師大敗。祝聸射中王臂。祝聸請求追擊，鄭伯阻止，說：「冒犯長者尚且難堪，何況敢欺凌天子呢？」就停止。夜裏令祭仲慰問王之傷。

注文白話　索隱：隱二年《左傳》「鄭武公、莊公爲平王卿士。王貳于虢，及王崩，周人將畀虢公政。夏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溫之麥，秋又取成周之禾」即是。索隱：杜預說：「桓王即位，周鄭交惡，至是始朝，故言始也。」《左傳》又說：「周桓公言於王曰『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善鄭以勸來者，猶懼不蔇，況不禮焉，鄭不來矣』。」索隱：許田是近許之田，魯朝宿之邑。祊是鄭所受助祭太山之湯沐邑。鄭以天子不能巡守，所以以祊易許田，各從其近。索隱：《左傳》祭仲足，大概祭是邑，其人名仲字仲足，所以傳說祭封人仲足。此繻葛之戰在魯桓公五年。索隱：彌一作「彌」，一作「眯」，都讀名卑反。索隱：祝聸《左傳》作「祝耼」。

三十八年，北戎伐齊，齊使求救，鄭遣太子忽將兵救齊。齊釐公欲妻之，忽謝曰：「我小國，非齊敵也。」時祭仲與俱，勸使取之，曰：「君多內寵，太子無大援將不立，三公子皆君也。」所謂三公子者，太子忽，其弟突，次弟子亹也。

三十八年，北戎伐齐，齐使求救，郑遣太子忽将兵救齐。齐厘公欲妻之，忽谢曰：“我小国，非齐敌也。”时祭仲与俱，劝使取之，曰：“君多内宠，太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所谓三公子者，太子忽，其弟突，次弟子亹也。

白話　三十八年，北戎伐齊，齊派使者求救，鄭遣太子忽率兵救齊。齊釐公想把女兒嫁給他，忽辭謝說：「我是小國，不是齊的匹敵。」當時祭仲與他同行，勸他娶，說：「君多內寵，太子無大援將不得立，三公子都可為君。」所謂三公子，是太子忽，其弟突，次弟子亹。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君多內寵說庶子有寵者多。索隱：此文則數太子忽及突、子亹為三，而杜預說不數太子，以子突、子亹、子儀為三，大概對。

四十三年，鄭莊公卒。初，祭仲甚有寵於莊公，莊公使爲卿；公使娶鄧女，生太子忽，故祭仲立之，是爲昭公。

四十三年，郑庄公卒。初，祭仲甚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公使娶邓女，生太子忽，故祭仲立之，是为昭公。

白話　四十三年，鄭莊公死。起初，祭仲很受莊公寵信，莊公使他為卿；公使他娶鄧女，生太子忽，所以祭仲立他，這就是昭公。

莊公又娶宋雍氏女，生厲公突。雍氏有寵於宋。宋莊公聞祭仲之立忽，乃使人誘召祭仲而執之，曰：「不立突，將死。」亦執突以求賂焉。祭仲許宋，與宋盟。以突歸，立之。昭公忽聞祭仲以宋要立其弟突，九月丁亥，忽出奔衞。己亥，突至鄭，立，是爲厲公。

庄公又娶宋雍氏女，生厉公突。雍氏有宠于宋。宋庄公闻祭仲之立忽，乃使人诱召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突以求赂焉。祭仲许宋，与宋盟。以突归，立之。昭公忽闻祭仲以宋要立其弟突，九月丁亥，忽出奔衞。己亥，突至郑，立，是为厉公。

白話　莊公又娶宋雍氏之女，生厲公突。雍氏受寵於宋。宋莊公聽說祭仲立忽，就使人誘召祭仲而拘執他，說：「不立突，將死。」也拘執突以求賄賂。祭仲答應宋，與宋結盟。帶突回去，立他。昭公忽聽說祭仲以宋之要挾立其弟突，九月丁亥，忽出奔衛。己亥，突到鄭，立，這就是厲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雍氏是黃帝之孫，姞姓之後，為宋大夫。集解引服虔：為宋正卿，所以說有寵。

章旨

莊公元年封弟段於京號太叔祭仲曰京大於國非所以封庶莊公曰武姜欲之弗敢奪段繕甲兵與武姜謀襲鄭二十二年段襲鄭武姜內應莊公伐段段走伐京京人畔段走鄢鄢潰奔共莊公遷武姜於城潁誓不至黃泉毋相見歲餘悔思母潁谷考叔有獻公賜食曰臣有母請賜臣母莊公曰我甚思母。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鄭莊公一節：克段於鄢（隱元年）此略「多行不義必自斃」諸語而存武姜城潁之誓與潁考叔「穿地至黃泉」之孝——《春秋》開篇第一事；取禾、不朝、易祊許田、繻葛之戰祝聸射王臂而「犯長且難之況敢陵天子乎」夜問王疾（桓五年）——鄭莊公是春秋「禮壞」的第一人，太史公以「不朝」「射王」而又「問疾」寫其跋扈與作態；太子忽辭齊女「我小國非齊敵也」而祭仲「無大援將不立」，莊公卒祭仲立忽而宋執仲立突——鄭之亂自此始，「祭仲」一人周旋於忽突之間貫穿下節。

史實考辨　京滎陽；鄢正義謂當作鄔新鄭鄔頭杜預鄢陵；共汲郡共城；城潁臨潁；黃泉天玄地黃；潁谷潁考叔故居潁墟；取禾索隱引隱二年祭足取溫麥成周禾；始朝周鄭交惡至是始朝；祊許田各從其近；祭仲足祭邑仲字繻葛桓五年；高渠彌一作眯；祝聸《左傳》祝耼；三公子索隱從杜預突亹儀；雍氏姞姓宋正卿。克段隱元年前722，取禾隱三年，州吁伐鄭隱四年，朝桓王隱六年，易祊許田隱八年，繻葛桓五年前707，忽救齊桓六年，莊公卒祭仲立突忽奔衛桓十一年前701。

與他卷關係　上節桓公武公武姜；下節厲公謀殺祭仲雍糾忽復入高渠彌弒昭公子亹子儀；克段見《左傳》隱元年〈衞康叔世家〉州吁；宋馮州吁見〈宋微子世家〉第四節〈衞康叔世家〉第二節；易祊許田見〈魯周公世家〉第四節；繻葛見〈周本紀〉桓王；太子忽救齊辭婚見〈齊太公世家〉；宋執祭仲見〈宋微子世家〉第四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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