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周公世家·4

武公九年春，武公與長子括，少子戲，西朝周宣王。宣王愛戲，欲立戲爲魯太子。周之樊仲山父諫宣王曰：「廢長立少，不順；不順，必犯王命；犯王命，必誅之：故出令不可不順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順，民將弃上。夫下事上，少事長，所以爲順。今天子建諸侯，立其少，是教民逆也。若魯從之，諸侯效之，王命將有所壅；若弗從而誅之，是自誅王命也。誅之亦失，不誅亦失，王其圖之。」宣王弗聽，卒立戲爲魯太子。夏，武公歸而卒，戲立，是爲懿公。

武公九年春，武公与长子括，少子戏，西朝周宣王。宣王爱戏，欲立戏为鲁太子。周之樊仲山父谏宣王曰：“废长立少，不顺；不顺，必犯王命；犯王命，必诛之：故出令不可不顺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顺，民将弃上。夫下事上，少事长，所以为顺。今天子建诸侯，立其少，是教民逆也。若鲁从之，诸侯效之，王命将有所壅；若弗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诛之亦失，不诛亦失，王其图之。”宣王弗听，卒立戏为鲁太子。夏，武公归而卒，戏立，是为懿公。

白話　武公九年春，武公與長子括，少子戲，西去朝見周宣王。宣王喜愛戲，想立戲為魯太子。周的樊仲山父諫宣王說：「廢長立少，不順；不順，必犯王命；犯王命，必誅之：所以出令不可不順。令不能行，政就不能立；行而不順，民將拋棄上位者。下事奉上，少事奉長，是所以為順。現在天子建立諸侯，立其少子，是教民逆。若魯聽從，諸侯效法，王命將有所壅塞；若不從而誅之，是自己誅王命。誅也失，不誅也失，王請考慮。」宣王不聽，終於立戲為魯太子。夏，武公回去而死，戲立，這就是懿公。

注文白話　正義：戲讀許義反，又讀許宜反，後同。集解引韋昭：令不行則政不立。集解引韋昭：使長事少，所以民將棄上。集解引唐固：說不教之順而教之逆。集解引韋昭：說先王立長之命將壅塞不行。集解引韋昭：先王之命立長，今魯也立長，若誅之，是自誅王命。集解引韋昭：誅之是誅王命；不誅則王命廢。集解引徐廣：劉歆說懿公立二年。

懿公九年，懿公兄括之子伯御與魯人攻弒懿公，而立伯御爲君。伯御即位十一年，周宣王伐魯，殺其君伯御，而問魯公子能道順諸侯者，以爲魯後。樊穆仲曰：「魯懿公弟稱，肅恭明神，敬事耆老；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而咨於固實；不干所問，不犯所咨。」宣王曰：「然，能訓治其民矣。」乃立稱於夷宮，是爲孝公。自是後，諸侯多畔王命。

懿公九年，懿公兄括之子伯御与鲁人攻弑懿公，而立伯御为君。伯御即位十一年，周宣王伐鲁，杀其君伯御，而问鲁公子能道顺诸侯者，以为鲁后。樊穆仲曰：“鲁懿公弟称，肃恭明神，敬事耆老；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固实；不干所问，不犯所咨。”宣王曰：“然，能训治其民矣。”乃立称于夷宫，是为孝公。自是后，诸侯多畔王命。

白話　懿公九年，懿公的哥哥括之子伯御與魯人攻弒懿公，而立伯御為君。伯御即位十一年，周宣王伐魯，殺其君伯御，而詢問魯公子中能引導順從諸侯的，以為魯的後嗣。樊穆仲說：「魯懿公的弟弟稱，肅敬明神，敬事耆老；賦役刑法，必問於遺訓而諮詢於故實；不干犯所問，不違背所諮。」宣王說：「對，能教訓治理其民了。」就在夷宮立稱，這就是孝公。從此以後，諸侯多背叛王命。

注文白話　正義：御讀我嫁反，下同。集解引徐廣：順一作「訓」。正義：道音導。順音訓。集解引韋昭：穆仲是仲山父之謚。猶如魯叔孫穆子叫穆叔。正義：稱讀尺證反。集解引徐廣：固一作「故」。韋昭說：故實是故事之是者。集解引韋昭：夷宮是宣王祖父夷王之廟。古者爵命必於祖廟。

孝公二十五年，諸侯畔周，犬戎殺幽王。秦始列爲諸侯。

孝公二十五年，诸侯畔周，犬戎杀幽王。秦始列为诸侯。

白話　孝公二十五年，諸侯叛周，犬戎殺幽王。秦開始列為諸侯。

二十七年，孝公卒，子弗湟立，是爲惠公。

二十七年，孝公卒，子弗湟立，是为惠公。

白話　二十七年，孝公死，子弗湟立，這就是惠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表說弗生。索隱：《系本》作「弗皇」。年表作「弗生」。

惠公三十年，晉人弒其君昭侯。四十五年，晉人又弒其君孝侯。

惠公三十年，晋人弑其君昭侯。四十五年，晋人又弑其君孝侯。

白話　惠公三十年，晉人弒其君昭侯。四十五年，晉人又弒其君孝侯。

四十六年，惠公卒，長庶子息攝當國，行君事，是爲隱公。初，惠公適夫人無子，公賤妾聲子生子息。息長，爲娶於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奪而自妻之。生子允。登宋女爲夫人，以允爲太子。及惠公卒，爲允少故，魯人共令息攝政，不言即位。

四十六年，惠公卒，长庶子息摄当国，行君事，是为隐公。初，惠公适夫人无子，公贱妾声子生子息。息长，为娶于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夺而自妻之。生子允。登宋女为夫人，以允为太子。及惠公卒，为允少故，鲁人共令息摄政，不言即位。

白話　四十六年，惠公死，長庶子息攝政主持國事，行君事，這就是隱公。起初，惠公的嫡夫人無子，公的賤妾聲子生子息。息長大，為他娶於宋。宋女到而美好，惠公奪來自己娶為妻。生子允。升宋女為夫人，以允為太子。到惠公死，因允年少的緣故，魯人共令息攝政，不說即位。

注文白話　索隱：息是隱公。《系本》隱公名息姑。正義：適音的。索隱：《左傳》宋武公生仲子，仲子手中有「爲魯夫人」文，所以歸魯，生桓公。今這說惠公奪息婦而自妻。又經傳不說惠公無道，《左傳》文見分明，不知太史公何據而為此說。譙周也深不信。集解引徐廣：允一作「軌」。索隱：《系本》也作「軌」。

隱公五年，觀漁於棠。八年，與鄭易天子之太山之邑祊及許田，君子譏之。

隐公五年，观渔于棠。八年，与郑易天子之太山之邑祊及许田，君子讥之。

白話　隱公五年，在棠觀捕魚。八年，與鄭交換天子祭泰山之邑祊及許田，君子譏諷。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棠是魯地。陳漁而觀之。杜預說：高平方與縣北有武棠亭，魯侯觀漁臺。集解引《穀梁傳》：祊是鄭伯所受命於天子而祭泰山之邑。許田乃魯之朝宿之邑。天子在上，諸侯不得以地相與。

十一年冬，公子揮諂謂隱公曰：「百姓便君，君其遂立。吾請爲君殺子允，君以我爲相。」隱公曰：「有先君命。吾爲允少，故攝代。今允長矣，吾方營菟裘之地而老焉，以授子允政。」揮懼子允聞而反誅之，乃反譖隱公於子允曰：「隱公欲遂立，去子，子其圖之。請爲子殺隱公。」子允許諾。十一月，隱公祭鐘巫，齊于社圃，館于蔿氏。揮使人弒隱公于蔿氏，而立子允爲君，是爲桓公。

十一年冬，公子挥谄谓隐公曰：“百姓便君，君其遂立。吾请为君杀子允，君以我为相。”隐公曰：“有先君命。吾为允少，故摄代。今允长矣，吾方营菟裘之地而老焉，以授子允政。”挥惧子允闻而反诛之，乃反谮隐公于子允曰：“隐公欲遂立，去子，子其图之。请为子杀隐公。”子允许诺。十一月，隐公祭钟巫，齐于社圃，馆于𫇭氏。挥使人弑隐公于𫇭氏，而立子允为君，是为桓公。

白話　十一年冬，公子揮諂媚對隱公說：「百姓以君為便，君就正式即位吧。我請為君殺子允，君以我為相。」隱公說：「有先君之命。我因允年少，所以攝代。現在允長大了，我正營建菟裘之地而養老，以授子允政權。」揮怕子允聽到而反來誅殺他，就反而向子允讒毀隱公說：「隱公想正式即位，除去您，您考慮吧。請為您殺隱公。」子允答應。十一月，隱公祭鐘巫，在社圃齋戒，住在蔿氏家。揮使人在蔿氏家弒隱公，而立子允為君，這就是桓公。

注文白話　集解：《左傳》說：「羽父請殺桓公，將以求太宰也。」集解引服虔：菟裘是魯邑。營菟裘以作宮室，想居之以終老。杜預說：菟裘在泰山梁父縣南。集解引賈逵：鍾巫是祭名。集解引杜預：社圃是園名。集解引服虔：館是舍。蔿氏是魯大夫。

桓公元年，鄭以璧易天子之許田。二年，以宋之賂鼎入於太廟，君子譏之。

桓公元年，郑以璧易天子之许田。二年，以宋之赂鼎入于太庙，君子讥之。

白話　桓公元年，鄭以璧交換天子的許田。二年，把宋所賄賂的鼎放入太廟，君子譏諷。

注文白話　集解引麋信：鄭以祊不足當許田，所以又加璧。集解引《穀梁傳》：桓公內殺其君，外成人之亂，受賂而退，以事其祖，非禮。《公羊傳》說：周公廟叫太廟。

章旨

武公九年與長子括少子戲朝宣王宣王愛戲欲立為魯太子樊仲山父諫廢長立少不順犯王命必誅出令不可不順下事上少事長為順立少教民逆魯從諸侯效王命壅不從而誅自誅王命誅之亦失不誅亦失宣王弗聽立戲夏武公卒戲立懿公。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兩個「廢長立少」之禍：宣王立戲（樊仲山父「誅之亦失不誅亦失」之諫全出《國語·周語》）致伯御弒懿公、宣王殺伯御、「自是後諸侯多畔王命」——王命失序由天子自壞；隱公攝政而公子揮（羽父）兩面讒構弒隱公立桓公——《左傳》隱元年至十一年的本末，太史公以「惠公奪而自妻之」為桓公之生（索隱譙周皆疑）。「觀漁於棠」「易祊許田」「宋賂鼎入太廟」三事皆「君子譏之」，是《春秋》開篇的三大譏，太史公用《穀梁》義。〈太史公自序〉「隱桓之際是獨何哉」即指此。

史實考辨　戲音許義反；仲山父之諫《國語·周語上》韋昭注全引；懿公立劉歆二年；伯御我嫁反；「道順」徐廣順一作訓；穆仲仲山父謚；稱尺證反；固實一作故實；夷宮夷王廟；弗湟《系本》弗皇年表弗生；隱公名息姑；「惠公奪而自妻之」索隱引《左傳》仲子手有「爲魯夫人」文歸魯生桓公，「不知太史公何據而爲此說譙周亦深不信然」；允一作軌；棠武棠亭；祊許田《穀梁》；羽父求太宰；菟裘梁父南；鄭加璧麋信；宋鼎《穀梁》非禮。

與他卷關係　上節考公至真公；下節桓公文姜死於齊、莊公慶父之亂；宣王立戲見〈周本紀〉《國語》；晉弒昭侯孝侯見〈晉世家〉；隱桓見〈十二諸侯年表〉；公子揮見〈十二諸侯年表〉；祊許田見〈鄭世家〉；宋鼎見〈宋微子世家〉華督；《左傳》《穀梁》隱元年至桓二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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