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周公世家·3

周公卒後，秋未穫，暴風雷，禾盡偃，大木盡拔。周國大恐。成王與大夫朝服以開金縢書，王乃得周公所自以爲功代武王之說。二公及王乃問史百執事，史百執事曰：「信有，昔周公命我勿敢言。」成王執書以泣，曰：「自今後其無繆卜乎！昔周公勤勞王家，惟予幼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迎，我國家禮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風，禾盡起。二公命國人，凡大木所偃，盡起而築之。歲則大孰。於是成王乃命魯得郊祭文王。魯有天子禮樂者，以褒周公之德也。

周公卒后，秋未获，暴风雷，禾尽偃，大木尽拔。周国大恐。成王与大夫朝服以开金縢书，王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史百执事，史百执事曰：“信有，昔周公命我勿敢言。”成王执书以泣，曰：“自今后其无缪卜乎！昔周公勤劳王家，惟予幼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迎，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尽起。二公命国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孰。于是成王乃命鲁得郊祭文王。鲁有天子礼乐者，以褒周公之德也。

白話　周公死後，秋天未收穫，暴風雷電，禾全部倒伏，大木全部拔起。周國大為恐懼。成王與大夫穿朝服以打開金縢之書，王才得到周公自己以身代武王的說辭。二公及王就問史官百執事，史官百執事說：「確實有，從前周公命我們不敢說。」成王拿著書哭泣，說：「從今以後大概不必再敬卜了吧！從前周公勤勞王家，只是我年幼不及知道。現在天發動威怒以彰顯周公之德，只有朕小子去迎接，我國家之禮也應當如此。」王出郊，天就下雨，風反向，禾全部立起。二公命國人，凡大木所壓倒的，全部扶起而築實。年成就大熟。於是成王就命魯得以郊祭文王。魯有天子禮樂，是以褒獎周公之德。

注文白話　索隱：據《尚書》，武王崩後有此雷風之異。今此說周公卒後更有暴風之變，才開金縢之書，當不是這樣。大概由於史遷不見《古文尚書》，所以說乖誤。集解引徐廣：書一作「簡」。駰按孔安國說「所藏請命策書本也」。集解引孔安國：二公倡王啟之，所以先見書。史百執事都是從周公請命的人。鄭玄說：問是問審然否。集解引鄭玄：泣是傷周公忠孝如是而無知之者。集解引孔安國：本欲敬卜吉凶，今天意可知，所以止。集解引王肅：也宜褒有德。正義：孔安國說：「周公以成王未寤，故留東未還。成王改過自新，遣使者逆之，亦國家禮有德之宜也。」王孔二說不對。按說成王以開金縢之書，知天風雷以彰周公之德，所以成王也設郊天之禮以迎，我國家先祖配食之禮也當宜之，所以成王出郊，天乃雨反風。集解引孔安國：郊是以玉幣謝天。天即反風起禾，明郊之是。馬融說：反風是風還反。集解引徐廣：築是拾。駰按馬融說「禾爲木所偃者，起其木，拾其下禾，乃無所失亡也」。集解引《禮記》：魯君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禮。集解引《禮記》：諸侯不得祖天子。鄭玄說：魯以周公之故，立文王之廟。

周公卒，子伯禽固已前受封，是爲魯公。魯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魯，三年而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遲也？」伯禽曰：「變其俗，革其禮，喪三年然後除之，故遲。」太公亦封於齊，五月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爲也。」及後聞伯禽報政遲，乃歎曰：「嗚呼，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夫政不簡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歸之。」

周公卒，子伯禽固已前受封，是为鲁公。鲁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后报政周公。周公曰：“何迟也？”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后除之，故迟。”太公亦封于齐，五月而报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也。”及后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

白話　周公死，子伯禽本已先受封，這就是魯公。魯公伯禽初受封到魯，三年而後向周公報告政事。周公說：「為什麼這麼遲？」伯禽說：「改變其風俗，革新其禮儀，喪三年然後除去，所以遲。」太公也封於齊，五個月而向周公報告政事。周公說：「為什麼這麼快？」說：「我簡化其君臣之禮，依從其風俗而行。」等後來聽到伯禽報政遲，就嘆說：「唉，魯後世大概要北面事奉齊了！政令不簡約不平易，民不會親近；平易近民，民必歸附。」

注文白話　索隱：周公元子就封於魯，次子留相王室，代為周公。其餘食小國者六人，凡、蔣、邢、茅、胙、祭。集解引徐廣：一本說「政不簡不行，不行不樂，不樂則不平易；平易近民，民必歸之」。又一本說「夫民不簡不易；有近乎簡易，民必歸之」。索隱：說為政簡易者，民必附近之。近指親近。

伯禽即位之後，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並興反。於是伯禽率師伐之於肸，作肸誓，曰：「陳爾甲冑，無敢不善。無敢傷牿。馬牛其風，臣妾逋逃，勿敢越逐，敬復之。無敢寇攘，踰牆垣。魯人三郊三隧，歭爾芻茭、糗糧、楨榦，無敢不逮。我甲戌築而征徐戎，無敢不及，有大刑。」作此肸誓，遂平徐戎，定魯。

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并兴反。于是伯禽率师伐之于肸，作肸誓，曰：“陈尔甲胄，无敢不善。无敢伤牿。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敬复之。无敢寇攘，逾墙垣。鲁人三郊三隧，歭尔刍茭、糗粮、桢干，无敢不逮。我甲戌筑而征徐戎，无敢不及，有大刑。”作此肸誓，遂平徐戎，定鲁。

白話　伯禽即位之後，有管、蔡等反叛，淮夷、徐戎也一併興起反叛。於是伯禽率師在肸討伐，作〈肸誓〉，說：「陳列你們的甲冑，不敢不完善。不敢損傷牛馬之牢。馬牛走逸，臣妾逃亡，不敢越伍追逐，恭敬歸還。不敢劫掠偷竊，翻越牆垣。魯人三郊三隧，儲備你們的芻茭、乾糧、楨榦，不敢不及。我甲戌日築壘而征徐戎，不敢不及，有大刑。」作此〈肸誓〉，就平定徐戎，安定魯。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淮浦之夷，徐州之戎，並起為寇。集解引徐廣：肸一作「鮮」，一作「獮」。駰按《尚書》作「粊」。孔安國說「魯東郊之地名也」。索隱：《尚書》作「費誓」。徐廣說一作「鮮」，一作「獮」。按《尚書大傳》見作「鮮誓」，鮮誓即肸誓，古今字異，義也變。鮮是獮。說於肸地誓眾，因行獮田之禮，以取鮮獸而祭，所以字或作「鮮」或作「獮」。孔安國說「費，魯東郊地名」，即魯卿季氏之費邑地。正義：牿讀古毒反。牿是牛馬牢。令臣無傷其牢，怕牛馬逸。集解引鄭玄：風是走逸。臣妾是廝役之屬。集解引徐廣：逃一作「振」。集解引孔安國：勿敢棄越壘伍而求逐。眾人有得逸馬牛逃臣妾，都敬還。集解引鄭玄：寇是劫取。因其失亡叫「攘」。集解引王肅：邑外叫郊，郊外叫隧。不說四是因東郊留守，所以說三。集解引孔安國：都當儲備汝糧，使足食；多積芻茭，供軍牛馬。馬融說：楨榦都是築具，楨在前，榦在兩旁。正義：糗讀去九反。楨音貞。集解引孔安國：甲戌日當築攻敵壘距堙之屬。集解引馬融：大刑是死刑。

魯公伯禽卒，子考公酋立。考公四年卒，立弟熙，是謂煬公。煬公築茅闕門。六年卒，子幽公宰立。幽公十四年。幽公弟㵒殺幽公而自立，是爲魏公。魏公五十年卒，子厲公擢立。厲公三十七年卒，魯人立其弟具，是爲獻公。獻公三十二年卒，子真公濞立。

鲁公伯禽卒，子考公酋立。考公四年卒，立弟熙，是谓炀公。炀公筑茅阙门。六年卒，子幽公宰立。幽公十四年。幽公弟㵒杀幽公而自立，是为魏公。魏公五十年卒，子厉公擢立。厉公三十七年卒，鲁人立其弟具，是为献公。献公三十二年卒，子真公濞立。

白話　魯公伯禽死，子考公酋立。考公四年死，立弟熙，這就是煬公。煬公築茅闕門。六年死，子幽公宰立。幽公十四年。幽公的弟弟㵒殺幽公而自立，這就是魏公。魏公五十年死，子厲公擢立。厲公三十七年死，魯人立他的弟弟具，這就是獻公。獻公三十二年死，子真公濞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皇甫謐說伯禽以成王元年封，四十六年，康王十六年卒。索隱：酋《系本》作「就」，鄒誕本作「遒」。索隱：熙一作「怡」。考公弟。集解引徐廣：宰一作「第」，又作「夷」。《世本》說「煬公徙魯」，宋忠說：「今魯國」。索隱：幽公《系本》名圉。集解引徐廣：《世本》作「微公」。索隱：《系本》「㵒」作「弗」，音沸。「魏」作「微」。且古書多用魏字作微，則太史公意也不殊。索隱：擢《系本》作「翟」，讀持角反。集解引徐廣：劉歆說五十年。皇甫謐說三十六年。索隱：真音慎，本也多作「慎公」。按衛也有真侯，可通。濞《系本》作「摯」，或作「鼻」，讀匹位反。鄒誕本作「慎公嚊」。

真公十四年，周厲王無道，出奔彘，共和行政。二十九年，周宣王即位。

真公十四年，周厉王无道，出奔彘，共和行政。二十九年，周宣王即位。

白話　真公十四年，周厲王無道，出奔彘，共和行政。二十九年，周宣王即位。

三十年，真公卒，弟敖立，是爲武公。

三十年，真公卒，弟敖立，是为武公。

白話　三十年，真公死，弟敖立，這就是武公。

章旨

周公卒後秋暴風雷禾盡偃大木盡拔周國大恐成王朝服開金縢書得周公代武王之說問史百執事曰信有周公命勿言，成王執書泣曰其無繆卜乎周公勤勞王家予幼弗及知今天動威彰周公之德朕小子其迎，王出郊天乃雨反風禾盡起大木築之歲大孰。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以金縢開匱、天變反風寫周公之德獲天人之證，「魯有天子禮樂者以褒周公之德也」為魯郊祀之由（《禮記·明堂位》）；伯禽「變其俗革其禮」三年報政與太公「簡其君臣禮從其俗」五月報政，周公「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平易近民民必歸之」一語定齊魯興衰——這是太史公對兩種治術的判斷，與〈齊太公世家〉互見而意旨歸一；〈肸誓〉全錄《尚書·費誓》，是伯禽定魯的軍令。自考公至真公九世以簡筆繫年。

史實考辨　索隱謂《尚書》雷風之異在武王崩後而此繫周公卒後，「由史遷不見古文尚書故說乖誤」；「其迎」正義駁孔安國王肅迎周公之說以為設郊天之禮；「築」徐廣拾、馬融起木拾禾；周公諸子索隱元子魯次子周公其餘凡蔣邢茅胙祭；「政不簡不易」徐廣引二異本；「肸」一作鮮獮《尚書》粊索隱釋獮田之禮；三郊三隧王肅東郊留守；伯禽在位皇甫謐四十六年；考公酋煬公熙幽公宰魏公厲公擢真公濞皆有《系本》異文；魏公五十年劉歆皇甫謐三十六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周公還政葬畢；下節武公立戲懿公伯御孝公隱公被弒；金縢見《尚書》〈周本紀〉；太公報政見〈齊太公世家〉第二節；費誓見《尚書》；淮夷徐戎見〈管蔡世家〉；厲王奔彘共和見〈周本紀〉；周公諸子見〈管蔡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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