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周公世家·2

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興師東伐，作大誥。遂誅管叔，殺武庚，放蔡叔。收殷餘民，以封康叔於衞，封微子於宋，以奉殷祀。寧淮夷東土，二年而畢定。諸侯咸服宗周。

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收殷余民，以封康叔于衞，封微子于宋，以奉殷祀。宁淮夷东土，二年而毕定。诸侯咸服宗周。

白話　管、蔡、武庚等果然率淮夷而反叛。周公就奉成王之命，興師東伐，作〈大誥〉。就誅管叔，殺武庚，放逐蔡叔。收取殷的餘民，以封康叔於衛，封微子於宋，以奉殷祀。安定淮夷東土，二年而全部平定。諸侯都服從宗周。

天降祉福，唐叔得禾，異母同穎，獻之成王，成王命唐叔以餽周公於東土，作餽禾。周公既受命禾，嘉天子命，作嘉禾。東土以集，周公歸報成王，乃爲詩貽王，命之曰鴟鴞。王亦未敢訓周公。

天降祉福，唐叔得禾，异母同颖，献之成王，成王命唐叔以餽周公于东土，作餽禾。周公既受命禾，嘉天子命，作嘉禾。东土以集，周公归报成王，乃为诗贻王，命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训周公。

白話　天降福祉，唐叔得到禾，異畝而同穗，獻給成王，成王命唐叔把它饋贈周公於東土，作〈餽禾〉。周公既接受命禾，嘉許天子之命，作〈嘉禾〉。東土安定，周公回來報告成王，就作詩贈王，命名叫〈鴟鴞〉。王也未敢責備周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穎一作「穗」。穎即穗。索隱：《尚書》說「異畝」，此「母」義都通。鄒誕本同。集解引徐廣：嘉一作「魯」，今書序作「旅」。索隱：徐廣說一作「魯」，「魯」字誤。今書序作「旅」。《史記》嘉天子命，於文也通，何須作「嘉旅」？集解引《毛詩序》：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為詩以遺王，名之叫鴟鴞。毛傳說：鴟鴞是鸋鴂。集解引徐廣：訓一作「誚」。索隱按：《尚書》作「誚」。誚是讓。此作「訓」，字誤，義無所通。徐氏合定其本，何須說一作「誚」！

成王七年二月乙未，王朝步自周，至豐，使太保召公先之雒相土。其三月，周公往營成周雒邑，卜居焉，曰吉，遂國之。

成王七年二月乙未，王朝步自周，至丰，使太保召公先之雒相土。其三月，周公往营成周雒邑，卜居焉，曰吉，遂国之。

白話　成王七年二月乙未，王早朝從周步行到豐，使太保召公先到雒察看土地。那年三月，周公前往營建成周雒邑，占卜居住，說吉，就建都於此。

注文白話　集解引馬融：周是鎬京。豐是文王廟所在。朝是舉事上朝，將即土中易都，大事，所以告文王武王廟。鄭玄說：步是行，堂下叫步。豐鎬異邑而說步，是告武王廟即行，出廟入廟，不以為遠，為父恭。索隱：豐是文王所作邑。後武王都鎬，於豐立文王廟。按豐在鄠縣東，臨豐水，東去鎬二十五里。集解引鄭玄：相是視。集解引《公羊傳》：成周是什麼？東周。何休說：名為成周，是周道始成，王所都。

成王長，能聽政。於是周公乃還政於成王，成王臨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諸侯。及七年後，還政成王，北面就臣位，匔匔如畏然。

成王长，能听政。于是周公乃还政于成王，成王临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诸侯。及七年后，还政成王，北面就臣位，匔匔如畏然。

白話　成王長大，能聽政。於是周公就還政於成王，成王臨朝。周公代成王治理時，面南背著屏風以朝諸侯。到七年後，還政成王，面北就臣位，謹敬如同畏懼的樣子。

注文白話　集解引《禮記》：周公朝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負斧依，南向而立。鄭玄說：周公攝王位，以明堂之禮儀朝諸侯。不於宗廟，避王。天子是周公。負之言倍。斧依是為斧文屏風於戶牖之間，周公於前立。集解引徐廣：匔匔是謹敬貌。見《三蒼》，音窮窮。一本作「夔夔」。

初，成王少時，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沈之河，以祝於神曰：「王少未有識，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於府。成王病有瘳。及成王用事，人或譖周公，周公奔楚。成王發府，見周公禱書，乃泣，反周公。

初，成王少时，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沈之河，以祝于神曰：“王少未有识，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于府。成王病有瘳。及成王用事，人或谮周公，周公奔楚。成王发府，见周公祷书，乃泣，反周公。

白話　起初，成王年少時，生病，周公就剪他的指甲沉入河中，祝禱於神說：「王年少未有知識，干犯神命的是旦。」也把策文藏在府中。成王病癒。到成王親政，有人讒毀周公，周公奔楚。成王打開府，見周公的禱書，就哭泣，召回周公。

注文白話　索隱：經典無文，其事或別有所出。而譙周說「秦既燔書，時人欲言金縢之事，失其本末，乃云『成王少時病，周公禱河欲代王死，藏祝策于府。成王用事，人讒周公，周公奔楚。成王發府見策，乃迎周公』」，又與〈蒙恬傳〉同，事或然。

周公歸，恐成王壯，治有所淫佚，乃作多士，作毋逸。毋逸稱：「爲人父母，爲業至長久，子孫驕奢忘之，以亡其家，爲人子可不慎乎！故昔在殷王中宗，嚴恭敬畏天命，自度治民，震懼不敢荒寧，故中宗饗國七十五年。其在高宗，久勞于外，爲與小人，作其即位，乃有亮闇，三年不言，言乃讙，不敢荒寧，密靖殷國，至于小大無怨，故高宗饗國五十五年。其在祖甲，不義惟王，久爲小人于外，知小人之依，能保施小民，不侮鰥寡，故祖甲饗國三十三年。」多士稱曰：「自湯至于帝乙，無不率祀明德，帝無不配天者。在今後嗣王紂，誕淫厥佚，不顧天及民之從也。其民皆可誅。」「文王日中昃不暇食，饗國五十年。」作此以誡成王。

周公归，恐成王壮，治有所淫佚，乃作多士，作毋逸。毋逸称：“为人父母，为业至长久，子孙骄奢忘之，以亡其家，为人子可不慎乎！故昔在殷王中宗，严恭敬畏天命，自度治民，震惧不敢荒宁，故中宗飨国七十五年。其在高宗，久劳于外，为与小人，作其即位，乃有亮暗，三年不言，言乃讙，不敢荒宁，密靖殷国，至于小大无怨，故高宗飨国五十五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久为小人于外，知小人之依，能保施小民，不侮鳏寡，故祖甲飨国三十三年。”多士称曰：“自汤至于帝乙，无不率祀明德，帝无不配天者。在今后嗣王纣，诞淫厥佚，不顾天及民之从也。其民皆可诛。”“文王日中昃不暇食，飨国五十年。”作此以诫成王。

白話　周公回來，怕成王壯年，治理有所淫逸，就作〈多士〉，作〈毋逸〉。〈毋逸〉說：「為人父母，創業極其長久，子孫驕奢忘記它，以致亡其家，為人子可以不慎嗎！所以從前殷王中宗，嚴肅恭敬畏天命，以法度治民，震懼不敢荒廢自安，所以中宗享國七十五年。到高宗，久勞於外，與小人共事，到他即位，就有亮闇，三年不言，說話就令人喜悅，不敢荒廢自安，安定殷國，以至小大無怨，所以高宗享國五十五年。到祖甲，以為王不義，久為小人於民間，知道小人的依靠，能保護施惠於小民，不侮鰥寡，所以祖甲享國三十三年。」〈多士〉說：「自湯到帝乙，無不遵循祭祀明德，帝無不配天的。到現在後嗣王紂，大為淫逸，不顧念天及民之所從。其民都可誅。」「文王日中偏西不暇吃飯，享國五十年。」作此以告誡成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自度是用法度。集解引馬融：知民之勞苦，不敢荒廢自安。正義：高宗是武丁。集解引孔安國：父小乙使之久居人間，勞是稼穡，與小人出入同事。馬融說：武丁為太子時，其父小乙使行役，有所勞役於外，與小人從事，知小人艱難勞苦。鄭玄說：為父小乙將師役於外。集解引孔安國：武丁起其即王位，則小乙死，乃有信默，三年不言，言孝行著。鄭玄說：楣叫梁，闇叫廬。集解引鄭玄：讙是喜悅。說言乃喜悅，則臣民望其言久。集解引馬融：密是安。集解引孔安國：小大之政，民無怨者，說無非。集解：《尚書》說五十九年。集解引孔安國、王肅：祖甲是湯孫太甲。馬融、鄭玄說：祖甲是武丁子帝甲。索隱：孔安國以為湯孫太甲，馬融鄭玄以為武丁子帝甲。按《紀年》太甲只得十二年，此說祖甲享國三十三年，知祖甲是帝甲明矣。集解引孔安國：為王不義，久為小人之行，伊尹放之桐宮。馬融說：祖甲有兄祖庚，而祖甲賢，武丁欲立之，祖甲以王廢長立少不義，逃亡民間，所以說「不義惟王，久爲小人」。武丁死祖庚立。祖庚死祖甲立。集解引孔安國：小人之所依，依仁政。所以能安順於眾民，不敢侮慢惸獨。集解引王肅：先中宗後祖甲，先盛德後有過。集解引孔安國：無敢失天道者，所以無不配天。集解引徐廣：從也一作「敬之」。駰按馬融說「紂大淫樂其逸，無所能顧念於天施顯道於民而敬之也」。

成王在豐，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於是周公作周官，官別其宜，作立政，以便百姓。百姓說。

成王在丰，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于是周公作周官，官别其宜，作立政，以便百姓。百姓说。

白話　成王在豐，天下已安，周的官政未有次序，於是周公作〈周官〉，官職各別其所宜，作〈立政〉，以便利百姓。百姓高興。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周公既致政成王，怕其怠忽，所以以君臣立政為戒。

周公在豐，病，將沒，曰：「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離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讓，葬周公於畢，從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

周公在丰，病，将没，曰：“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离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让，葬周公于毕，从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

白話　周公在豐，病，將死，說：「必定葬我於成周，以表明我不敢離開成王。」周公既死，成王也謙讓，葬周公於畢，從文王，以表明我小子不敢以周公為臣。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衛世家〉說管叔欲襲成周，然則或說《尚書》者不以成周為洛陽嗎？〈諸侯年表〉敘說「齊、晉、楚、秦，其在成周，微之甚也」。正義引《括地志》：周公墓在雍州咸陽北十三里畢原上。

章旨

管蔡武庚率淮夷反周公奉成王命東伐作大誥誅管叔殺武庚放蔡叔收殷餘民封康叔於衛微子於宋寧淮夷二年畢定諸侯服宗周；唐叔得禾異母同穎獻成王命餽周公作餽禾周公作嘉禾，東土集周公歸報為詩貽王曰鴟鴞王未敢訓周公。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周公之德在「攝」與「還」：東征誅管蔡、營雒邑、「南面倍依以朝諸侯」而七年還政「北面就臣位匔匔如畏然」——攝政而不篡；〈鴟鴞〉〈金縢〉禱策（此節揃蚤沈河為另一版本，索隱引譙周謂秦燔書後失其本末）寫君臣相疑而終相信；〈毋逸〉〈多士〉以殷三宗與文王之勤戒成王，是周公教成王的核心；「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離成王」與成王「葬周公於畢從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君臣相讓以終。〈太史公自序〉「嘉旦金縢」即此。

史實考辨　「異母同穎」索隱謂與《尚書》異畝義通；「嘉天子命」索隱駁徐廣一作魯；「訓」索隱謂《尚書》作誚字誤；「王朝步自周至豐」馬融鄭玄釋告廟；豐在鄠縣東去鎬二十五里；成周《公羊》東周；「倍依」《禮記·明堂位》負斧依；「匔匔」《三蒼》一本夔夔；揃蚤沈河索隱「經典無文」引譙周〈蒙恬傳〉；「亮闇」鄭玄楣梁闇廬；高宗五十五年《尚書》五十九；祖甲索隱據《紀年》定帝甲從馬鄭；成周徐廣疑非洛陽；周公墓咸陽畢原。

與他卷關係　上節周公佐武王金縢；下節伯禽就封考公以下；管蔡武庚見〈管蔡世家〉；康叔微子見〈衛康叔世家〉〈宋微子世家〉；唐叔得禾見〈晉世家〉；營雒邑見〈周本紀〉；揃蚤沈河見〈蒙恬列傳〉；中宗高宗祖甲見〈殷本紀〉；《尚書》大誥金縢無逸多士立政。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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