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公世家第二·3

四年，魯桓公與夫人如齊。齊襄公故嘗私通魯夫人。魯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釐公時嫁爲魯桓公婦，及桓公來而襄公復通焉。魯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齊襄公。齊襄公與魯君飲，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魯君車，因拉殺魯桓公，桓公下車則死矣。魯人以爲讓，而齊襄公殺彭生以謝魯。

四年，鲁桓公与夫人如齐。齐襄公故尝私通鲁夫人。鲁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厘公时嫁为鲁桓公妇，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鲁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因拉杀鲁桓公，桓公下车则死矣。鲁人以为让，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

白話　四年，魯桓公與夫人到齊。齊襄公原先曾私通魯夫人。魯夫人，是襄公的妹妹，自釐公時嫁為魯桓公之妻，及桓公來而襄公又與她私通。魯桓公知道了，怒責夫人，夫人把這事告訴齊襄公。齊襄公與魯君飲酒，灌醉他，使力士彭生抱魯君上車，趁機拉折殺魯桓公，桓公下車就死了。魯人以此責備，而齊襄公殺彭生以向魯謝罪。

注文白話　集解引《公羊傳》：「搚幹而殺之。」何休說：搚是折聲。正義：拉讀力合反。索隱：讓猶如責。

八年，伐紀，紀遷去其邑。

八年，伐纪，纪迁去其邑。

白話　八年，伐紀，紀遷離其都邑。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年表說去其都邑。索隱按：《春秋》莊四年「紀侯大去其國」，《左傳》說「違齊難」。

十二年，初，襄公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瓜時而往，及瓜而代。往戍一歲，卒瓜時而公弗爲發代。或爲請代，公弗許。故此二人怒，因公孫無知謀作亂。連稱有從妹在公宮，無寵，使之閒襄公，曰「事成以女爲無知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姑棼，遂獵沛丘。見彘，從者曰「彭生」。公怒，射之，彘人立而啼。公懼，墜車傷足，失屨。反而鞭主屨者茀三百。茀出宮。而無知、連稱、管至父等聞公傷，乃遂率其衆襲宮。逢主屨茀，茀曰：「且無入驚宮，驚宮未易入也。」無知弗信，茀示之創，乃信之。待宮外，令茀先入。茀先入，即匿襄公戶閒。良久，無知等恐，遂入宮。茀反與宮中及公之幸臣攻無知等，不勝，皆死。無知入宮，求公不得。或見人足於戶閒，發視，乃襄公，遂弒之，而無知自立爲齊君。

十二年，初，襄公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及瓜而代。往戍一岁，卒瓜时而公弗为发代。或为请代，公弗许。故此二人怒，因公孙无知谋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之闲襄公，曰“事成以女为无知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姑棼，遂猎沛丘。见彘，从者曰“彭生”。公怒，射之，彘人立而啼。公惧，坠车伤足，失屦。反而鞭主屦者茀三百。茀出宫。而无知、连称、管至父等闻公伤，乃遂率其众袭宫。逢主屦茀，茀曰：“且无入惊宫，惊宫未易入也。”无知弗信，茀示之创，乃信之。待宫外，令茀先入。茀先入，即匿襄公户闲。良久，无知等恐，遂入宫。茀反与宫中及公之幸臣攻无知等，不胜，皆死。无知入宫，求公不得。或见人足于户闲，发视，乃襄公，遂弑之，而无知自立为齐君。

白話　十二年，起初，襄公使連稱、管至父戍守葵丘，瓜熟時前往，到次年瓜熟時替換。前往戍守一年，到瓜熟時而公不為他們派遣替換。有人為他們請求替換，公不許。所以這二人怒，通過公孫無知謀劃作亂。連稱有堂妹在公宮，無寵，使她伺察襄公的間隙，說「事成以你為無知的夫人」。冬十二月，襄公遊姑棼，就在沛丘打獵。看見野豬，隨從說「是彭生」。公怒，射它，野豬像人站立而啼叫。公懼怕，墜車傷足，失了鞋。回來鞭打主管鞋的茀三百下。茀出宮。而無知、連稱、管至父等聽說公受傷，就率其眾襲擊宮室。遇到主管鞋的茀，茀說：「暫且不要進去驚動宮內，驚動宮內就不易進入了。」無知不信，茀給他看傷口，才相信。在宮外等待，令茀先進。茀先進，就把襄公藏在門扇之間。很久，無知等害怕，就進宮。茀反過來與宮中及公的寵臣攻無知等，不勝，都死。無知進宮，找公找不到。有人看見人腳在門扇之間，打開一看，就是襄公，就弒了他，而無知自立為齊君。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連稱、管至父都是齊大夫。杜預說：臨淄縣西有地名葵丘。索隱：杜預說「臨淄西有地名葵丘」。又桓三十五年會諸侯於葵丘，當魯僖公九年，杜預說「陳留外黃縣東有葵丘」。不同是因為葵丘有兩處，杜意以戍葵丘當不遠出齊境，所以引臨淄縣西之葵丘。若三十五年會諸侯於葵丘，杜氏又以不合在本國，所以引外黃東葵丘為注，所以不同。集解引服虔：瓜時是七月。及瓜指後年瓜時。集解引服虔：在公宮是為妾在宮。集解引王肅：閒是候公之間隙。集解引賈逵：姑棼是齊地。正義：棼讀扶云反。集解引杜預：樂安博昌縣南有地名貝丘。索隱：《左傳》作「貝丘」。正義：《左傳》說「齊襄公田于貝丘，墜車傷足」，即此。集解引服虔：公見彘，從者乃見彭生，鬼改形為豕。正義：茀讀非佛反，下同。茀是主履者。正義：創音瘡。

桓公元年春，齊君無知游於雍林。雍林人嘗有怨無知，及其往游，雍林人襲殺無知，告齊大夫曰：「無知弒襄公自立，臣謹行誅。唯大夫更立公子之當立者，唯命是聽。」

桓公元年春，齐君无知游于雍林。雍林人尝有怨无知，及其往游，雍林人袭杀无知，告齐大夫曰：“无知弑襄公自立，臣谨行诛。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唯命是听。”

白話　桓公元年春，齊君無知遊於雍林。雍林人曾經怨恨無知，等他前往遊玩，雍林人襲殺無知，告訴齊大夫說：「無知弒襄公自立，臣謹行誅殺。只請大夫另立公子中當立的，唯命是聽。」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雍林是渠丘大夫。索隱：也有本作「雍廩」。賈逵說「渠丘大夫」。《左傳》說「雍廩殺無知」，杜預說「雍廩，齊大夫」。這說「游雍林，雍林人嘗有怨無知，遂襲殺之」，大概以雍林為邑名，其地有人殺無知。賈說「渠丘大夫」，渠丘是邑名，雍林為渠丘大夫。

初，襄公之醉殺魯桓公，通其夫人，殺誅數不當，淫於婦人，數欺大臣，羣弟恐禍及，故次弟糾奔魯。其母魯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鮑叔傅之。小白母，衞女也，有寵於釐公。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及雍林人殺無知，議立君，高、國先陰召小白於莒。魯聞無知死，亦發兵送公子糾，而使管仲別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詳死，管仲使人馳報魯。魯送糾者行益遲，六日至齊，則小白已入，高傒立之，是爲桓公。

初，襄公之醉杀鲁桓公，通其夫人，杀诛数不当，淫于妇人，数欺大臣，群弟恐祸及，故次弟纠奔鲁。其母鲁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鲍叔傅之。小白母，衞女也，有宠于厘公。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及雍林人杀无知，议立君，高、国先阴召小白于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详死，管仲使人驰报鲁。鲁送纠者行益迟，六日至齐，则小白已入，高傒立之，是为桓公。

白話　起初，襄公醉殺魯桓公，私通其夫人，殺誅屢次不當，淫於婦人，屢次欺騙大臣，群弟怕禍及自身，所以次弟糾奔魯。他的母親是魯女。管仲、召忽輔佐他。次弟小白奔莒，鮑叔輔佐他。小白的母親是衛女，有寵於釐公。小白從小就喜好與大夫高傒交好。到雍林人殺無知，議立君，高、國先暗中從莒召小白。魯聽說無知死，也發兵送公子糾，而使管仲另率兵攔截莒道，射中小白的帶鉤。小白假裝死，管仲使人飛馳報魯。魯送糾的人行進更慢，六日到齊，而小白已入，高傒立他，這就是桓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高傒是齊正卿高敬仲。正義：傒音奚。

章旨

襄公四年魯桓公與夫人如齊襄公故私通魯夫人桓公知怒夫人告襄公，襄公與魯君飲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車拉殺桓公魯人讓殺彭生謝魯；八年伐紀紀遷去邑；十二年初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瓜時往及瓜代一歲不發代請代不許二人怒因公孫無知謀亂。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襄公之亂與桓公之立：彭生殺魯桓公（齊魯文姜之醜）、連稱管至父「及瓜而代」不信、彘人立而啼（彭生之鬼）、主屨者茀以創取信而匿公、無知弒君自立、雍林人殺無知——「殺誅數不當淫於婦人數欺大臣」是襄公敗亡的總評；公子糾小白分奔魯莒、管仲鮑叔分傅、高國陰召、射鉤詳死、六日先入——桓公之立出於智謀與僥倖，為下文桓公用管仲（射鉤之仇）張本。《左傳》莊八年與此文幾同，「及瓜而代」「衣冠而立」皆成典。

史實考辨　「拉殺」集解引《公羊》搚幹何休折聲、正義力合反；「讓」索隱責；紀大去其國莊四年；葵丘索隱辨臨淄西與外黃兩處（戍與會不同地）；「瓜時」服虔七月；「閒襄公」王肅候間隙；沛丘《左傳》貝丘博昌；「彭生」服虔鬼改形為豕；茀非佛反主履者；雍林賈逵渠丘大夫、《左傳》雍廩，索隱謂此以為邑名；高傒賈逵高敬仲音奚；糾母魯女小白母衛女；管仲射鉤小白詳死與〈管晏列傳〉〈魯周公世家〉同。

與他卷關係　上節釐公襄公絀無知；下節桓公殺子糾用管仲、曹沫柯盟、始霸；魯桓公文姜見〈魯周公世家〉；紀見〈十二諸侯年表〉；管仲鮑叔見〈管晏列傳〉；公子糾見〈魯周公世家〉莊公；《左傳》桓十八年莊八九年；《公羊》莊元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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