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公世家第二·4

桓公之中鉤，詳死以誤管仲，已而載溫車中馳行，亦有高、國內應，故得先入立，發兵距魯。秋，與魯戰于乾時，魯兵敗走，齊兵掩絕魯歸道。齊遺魯書曰：「子糾兄弟，弗忍誅，請魯自殺之。召忽、管仲讎也，請得而甘心醢之。不然，將圍魯。」魯人患之，遂殺子糾于笙瀆。召忽自殺，管仲請囚。桓公之立，發兵攻魯，心欲殺管仲。鮑叔牙曰：「臣幸得從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無以增君。君將治齊，即高傒與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國國重，不可失也。」於是桓公從之。乃詳爲召管仲欲甘心，實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請往。鮑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脫桎梏，齋祓而見桓公。桓公厚禮以爲大夫，任政。

桓公之中钩，详死以误管仲，已而载温车中驰行，亦有高、国内应，故得先入立，发兵距鲁。秋，与鲁战于干时，鲁兵败走，齐兵掩绝鲁归道。齐遗鲁书曰：“子纠兄弟，弗忍诛，请鲁自杀之。召忽、管仲雠也，请得而甘心醢之。不然，将围鲁。”鲁人患之，遂杀子纠于笙渎。召忽自杀，管仲请囚。桓公之立，发兵攻鲁，心欲杀管仲。鲍叔牙曰：“臣幸得从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无以增君。君将治齐，即高傒与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国国重，不可失也。”于是桓公从之。乃详为召管仲欲甘心，实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请往。鲍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脱桎梏，斋祓而见桓公。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

白話　桓公被射中帶鉤，假裝死以誤導管仲，隨後載於溫車中飛馳而行，也有高、國為內應，所以得以先入即位，發兵抵禦魯。秋，與魯戰於乾時，魯兵敗走，齊兵截斷魯的歸路。齊送魯書信說：「子糾是兄弟，不忍誅殺，請魯自己殺他。召忽、管仲是仇人，請求得到他們而甘心把他們剁成肉醬。不然，將圍魯。」魯人憂慮，就在笙瀆殺子糾。召忽自殺，管仲請求被囚。桓公即位，發兵攻魯，心裏想殺管仲。鮑叔牙說：「臣有幸得以跟從君，君終於立了。君的尊貴，臣無法增加。君將治理齊，就高傒與叔牙足夠了。君若想稱霸稱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在的國家國就強重，不可失去。」於是桓公聽從。就假裝召管仲想泄憤，實際想任用他。管仲知道，所以請求前往。鮑叔牙迎接接受管仲，到堂阜而解脫桎梏，齋戒祓除而見桓公。桓公厚禮以他為大夫，任以政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乾時是齊地。時水在樂安界，岐流，旱則涸竭，所以叫乾時。集解引賈逵：笙瀆是魯地句瀆。索隱：賈逵說「魯地句瀆」。又按鄒誕生本作「莘瀆」，莘笙聲相近。笙如字，瀆音豆。《論語》作「溝瀆」，大概後代聲轉而字異，所以諸文不同。集解引賈逵：堂阜是魯北境。杜預說：堂阜是齊地。東莞蒙陰縣西北有夷吾亭，或說鮑叔解夷吾縛於此，因以為名。

桓公既得管仲，與鮑叔、隰朋、高傒修齊國政，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齊人皆說。

桓公既得管仲，与鲍叔、隰朋、高傒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说。

白話　桓公既得管仲，與鮑叔、隰朋、高傒修齊國之政，連結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養貧窮，給賢能俸祿，齊人都高興。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隰朋或作「崩」。集解：《國語》說：「管子制國五家爲軌，十軌爲里，四里爲連，十連爲鄉，以爲軍令。」索隱按：《管子》有理人輕重之法七篇。輕重指錢。又有捕魚、煮鹽法。

二年，伐滅郯，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時，過郯，郯無禮，故伐之。

二年，伐灭郯，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时，过郯，郯无礼，故伐之。

白話　二年，伐滅郯，郯子奔莒。起初，桓公逃亡時，經過郯，郯無禮，所以伐它。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郯一作「譚」。索隱：據《春秋》魯莊十年「齊師滅譚」。杜預說「譚國在濟南平陵縣西南」。然而此郯乃東海郯縣，大概也不當作「譚」字。

五年，伐魯，魯將師敗。魯莊公請獻遂邑以平，桓公許，與魯會柯而盟。魯將盟，曹沬以匕首劫桓公於壇上，曰：「反魯之侵地！」桓公許之。已而曹沬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後悔，欲無與魯地而殺曹沬。管仲曰：「夫劫許之而倍信殺之，愈一小快耳，而弃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於是遂與曹沬三敗所亡地於魯。諸侯聞之，皆信齊而欲附焉。七年，諸侯會桓公於甄，而桓公於是始霸焉。

五年，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桓公许，与鲁会柯而盟。鲁将盟，曹沬以匕首劫桓公于坛上，曰：“反鲁之侵地！”桓公许之。已而曹沬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管仲曰：“夫劫许之而倍信杀之，愈一小快耳，而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于是遂与曹沬三败所亡地于鲁。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七年，诸侯会桓公于甄，而桓公于是始霸焉。

白話　五年，伐魯，魯將師敗。魯莊公請獻遂邑以求和，桓公允許，與魯在柯相會而結盟。魯將要結盟，曹沬以匕首在壇上劫持桓公，說：「歸還魯被侵的土地！」桓公允許。隨後曹沬放下匕首，面向北回到臣位。桓公後悔，想不給魯土地而殺曹沬。管仲說：「被劫而允許卻背信殺他，不過一時小痛快罷了，而拋棄信用於諸侯，失去天下的援助，不可。」於是就把曹沬三次戰敗所喪失的土地給魯。諸侯聽到，都信任齊而想歸附。七年，諸侯在甄會桓公，而桓公於是開始稱霸。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遂在濟北蛇丘縣東北。集解引杜預：此柯今濟北東阿，齊之阿邑，猶如祝柯今為祝阿。集解引何休：土基三尺，階三等，叫壇。會必有壇，為升降揖讓，稱先君以相接。集解引徐廣：一說已許之而背信殺劫也。集解引杜預：甄是衛地，今東郡甄城。

十四年，陳厲公子完，號敬仲，來奔齊。齊桓公欲以爲卿，讓；於是以爲工正。田成子常之祖也。

十四年，陈厉公子完，号敬仲，来奔齐。齐桓公欲以为卿，让；于是以为工正。田成子常之祖也。

白話　十四年，陳厲公之子完，號敬仲，來奔齊。齊桓公想以他為卿，辭讓；於是以他為工正。是田成子常的祖先。

注文白話　正義：完音桓。集解引賈逵：工正掌百工。

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齊。齊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還。燕莊公遂送桓公入齊境。桓公曰：「非天子，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無禮於燕。」於是分溝割燕君所至與燕，命燕君復修召公之政，納貢于周，如成康之時。諸侯聞之，皆從齊。

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

白話　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向齊告急。齊桓公救燕，就伐山戎，到孤竹而還。燕莊公就送桓公入齊境。桓公說：「不是天子，諸侯相送不出境，我不可以對燕無禮。」於是分溝割燕君所到之處給燕，命燕君恢復修召公之政，向周納貢，如成康之時。諸侯聽到，都跟從齊。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山戎是北狄，大概今鮮卑。何休說：山戎是戎中之別名。

二十七年，魯湣公母曰哀姜，桓公女弟也。哀姜淫於魯公子慶父，慶父弒湣公，哀姜欲立慶父，魯人更立釐公。桓公召哀姜，殺之。

二十七年，鲁湣公母曰哀姜，桓公女弟也。哀姜淫于鲁公子庆父，庆父弑湣公，哀姜欲立庆父，鲁人更立厘公。桓公召哀姜，杀之。

白話　二十七年，魯湣公之母叫哀姜，是桓公的妹妹。哀姜與魯公子慶父淫亂，慶父弒湣公，哀姜想立慶父，魯人另立釐公。桓公召哀姜，殺了她。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史記》「僖」字都作「釐」。

二十八年，衞文公有狄亂，告急於齊。齊率諸侯城楚丘而立衞君。

二十八年，衞文公有狄乱，告急于齐。齐率诸侯城楚丘而立衞君。

白話　二十八年，衛文公有狄人之亂，向齊告急。齊率諸侯築城楚丘而立衛君。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楚丘是衛地。索隱：杜預說：「不言城衞，衞未遷。」楚丘在濟陰城武縣南，即今之衛南縣。

章旨

桓公中鉤詳死誤管仲載溫車馳行高國內應先入立發兵距魯，秋戰乾時魯敗齊絕魯歸道遺魯書子糾兄弟弗忍誅請魯自殺之召忽管仲讎請甘心醢之不然圍魯，魯殺子糾笙瀆召忽自殺管仲請囚；桓公欲殺管仲鮑叔牙曰君將治齊高傒與叔牙足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桓公霸業之基在用管仲：鮑叔牙「君將治齊即高傒與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一語定之，「詳爲召管仲欲甘心實欲用之」「及堂阜而脫桎梏齋祓而見桓公」寫不計射鉤之仇；管仲治齊「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是內政綱領；曹沫劫盟而管仲勸「弃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遂與三敗之地，「諸侯聞之皆信齊而欲附」——以信立霸；救燕伐山戎而割地與燕、殺哀姜、城楚丘立衛——尊王攘夷存亡繼絕，皆霸主之事。

史實考辨　乾時杜預時水旱涸；笙瀆索隱辨句瀆莘瀆溝瀆聲轉字異；堂阜賈逵魯北境杜預齊地夷吾亭；隰朋或作崩；五家之兵集解引《國語》軌里連鄉；輕重索隱《管子》七篇謂錢；郯索隱辨《春秋》滅譚在濟南而此郯乃東海郯縣不當作譚；遂邑柯邑杜預考地；壇何休土基三尺階三等；「倍信殺之」徐廣一云背信殺劫；甄衛地；完音桓工正掌百工；山戎服虔鮮卑何休戎中別名；「釐」即僖徐廣；楚丘索隱引杜預「不言城衞衞未遷」。曹沬事〈刺客列傳〉為首篇。

與他卷關係　上節桓公先入立；下節伐蔡楚召陵之盟葵丘之會；管仲鮑叔見〈管晏列傳〉；子糾召忽見〈魯周公世家〉；曹沬見〈刺客列傳〉〈魯周公世家〉；敬仲完見〈田敬仲完世家〉；山戎孤竹見〈燕召公世家〉；哀姜慶父見〈魯周公世家〉；楚丘見〈衛康叔世家〉；《左傳》莊九年至閔二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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