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公世家第二·5

二十九年，桓公與夫人蔡姬戲船中。蔡姬習水，蕩公，公懼，止之，不止，出船，怒，歸蔡姬，弗絕。蔡亦怒，嫁其女。桓公聞而怒，興師往伐。

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戏船中。蔡姬习水，荡公，公惧，止之，不止，出船，怒，归蔡姬，弗绝。蔡亦怒，嫁其女。桓公闻而怒，兴师往伐。

白話　二十九年，桓公與夫人蔡姬在船中嬉戲。蔡姬熟習水性，搖晃公，公懼怕，制止她，不止，出船，發怒，送回蔡姬，但未絕婚。蔡也怒，把女兒改嫁。桓公聽到而怒，興師前往伐蔡。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蕩是搖。

三十年春，齊桓公率諸侯伐蔡，蔡潰。遂伐楚。楚成王興師問曰：「何故涉吾地？」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實征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楚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具，是以來責。昭王南征不復，是以來問。」楚王曰：「貢之不入，有之，寡人罪也，敢不共乎！昭王之出不復，君其問之水濱。」齊師進次于陘。夏，楚王使屈完將兵扞齊，齊師退次召陵。桓公矜屈完以其眾。屈完曰：「君以道則可；若不，則楚方城以爲城，江、漢以爲溝，君安能進乎？」乃與屈完盟而去。過陳，陳袁濤塗詐齊，令出東方，覺。秋，齊伐陳。是歲，晉殺太子申生。

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侯伐蔡，蔡溃。遂伐楚。楚成王兴师问曰：“何故涉吾地？”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具，是以来责。昭王南征不复，是以来问。”楚王曰：“贡之不入，有之，寡人罪也，敢不共乎！昭王之出不复，君其问之水滨。”齐师进次于陉。夏，楚王使屈完将兵捍齐，齐师退次召陵。桓公矜屈完以其众。屈完曰：“君以道则可；若不，则楚方城以为城，江、汉以为沟，君安能进乎？”乃与屈完盟而去。过陈，陈袁涛涂诈齐，令出东方，觉。秋，齐伐陈。是岁，晋杀太子申生。

白話　三十年春，齊桓公率諸侯伐蔡，蔡潰散。就伐楚。楚成王興師問說：「為什麼涉足我的土地？」管仲回答說：「從前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說：『五等諸侯九州之伯，你實在得以征伐他們，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所踐履的疆界，東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無棣。楚的貢品包茅不納入，王的祭祀不齊備，因此來責問。昭王南征不返回，因此來詢問。」楚王說：「貢品不納入，有這事，是寡人之罪，敢不供奉！昭王出征不返回，君還是去問水濱吧。」齊軍進駐於陘。夏，楚王使屈完率兵抵禦齊，齊軍退駐召陵。桓公向屈完誇耀他的軍眾。屈完說：「君用道義則可；若不，則楚以方城為城，以江、漢為溝，君怎能進來？」就與屈完結盟而去。經過陳，陳袁濤塗欺詐齊，令齊從東方出，被發覺。秋，齊伐陳。這年，晉殺太子申生。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民逃其上叫潰。集解：《左傳》說：「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夾輔成王也。」集解引杜預：履是所踐履之界。集解引賈逵：包茅是菁茅包匭之，以供祭祀。杜預說：《尚書》「包匭菁茅」，茅之為異未詳。集解引服虔：周昭王南巡狩，涉漢未濟，船解而溺昭王，王室諱之，不以赴，諸侯不知其故，所以桓公以為辭責問楚。索隱：宋衷說：「昭王南伐楚，辛由靡爲右，涉漢中流而隕，由靡逐王，遂卒不復，周乃侯其後于西翟。」集解引杜預：昭王時漢非楚境，所以不受罪。集解引杜預：陘是楚地，潁川召陵縣南有陘亭。《左傳》說：「凡師一宿爲舍，再宿爲信，過信爲次。」集解引杜預：召陵是潁川縣。集解引服虔：方城山在漢南。韋昭說：方城是楚北之阸塞。杜預說「方城山在南陽葉縣南」是對的。索隱按：《地理志》葉縣南有長城，號叫方城，則杜預韋昭說為得，而服氏說在漢南，未知有何憑據。集解：《左傳》說：「討不忠也。」

三十五年夏，會諸侯于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賜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命無拜。桓公欲許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賜。秋，復會諸侯於葵丘，益有驕色。周使宰孔會。諸侯頗有叛者。晉侯病，後，遇宰孔。宰孔曰：「齊侯驕矣，弟無行。」從之。是歲，晉獻公卒，里克殺奚齊、卓子，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爲晉君。桓公於是討晉亂，至高梁，使隰朋立晉君，還。

三十五年夏，会诸侯于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命无拜。桓公欲许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赐。秋，复会诸侯于葵丘，益有骄色。周使宰孔会。诸侯颇有叛者。晋侯病，后，遇宰孔。宰孔曰：“齐侯骄矣，弟无行。”从之。是岁，晋献公卒，里克杀奚齐、卓子，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为晋君。桓公于是讨晋乱，至高梁，使隰朋立晋君，还。

白話　三十五年夏，會諸侯於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賜桓公文武之胙、彤弓矢、大路，命不必下拜。桓公想允許，管仲說「不可」，就下堂拜受賜。秋，又會諸侯於葵丘，更有驕色。周使宰孔與會。諸侯頗有叛離的。晉侯病，遲到，遇宰孔。宰孔說：「齊侯驕了，你不要去。」晉侯聽從。這年，晉獻公死，里克殺奚齊、卓子，秦穆公以夫人之故送公子夷吾入為晉君。桓公於是討伐晉亂，到高梁，使隰朋立晉君，回來。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陳留外黃縣東有葵丘。集解引賈逵：大路是諸侯朝服之車，叫做金路。集解引韋昭：下拜是下堂拜賜。集解引《公羊傳》：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集解引徐廣：《史記》「卓」多作「悼」。正義：卓讀丑角反。集解引服虔：高梁是晉地。杜預說：在平陽縣西南。

是時周室微，唯齊、楚、秦、晉爲彊。晉初與會，獻公死，國內亂。秦穆公辟遠，不與中國會盟。楚成王初收荊蠻有之，夷狄自置。唯獨齊爲中國會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諸侯賓會。於是桓公稱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離枝、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登太行，至卑耳山而還。諸侯莫違寡人。寡人兵車之會三，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有何以異於此乎？吾欲封泰山，禪梁父。」管仲固諫，不聽；乃說桓公以遠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

是时周室微，唯齐、楚、秦、晋为彊。晋初与会，献公死，国内乱。秦穆公辟远，不与中国会盟。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夷狄自置。唯独齐为中国会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诸侯宾会。于是桓公称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马悬车登太行，至卑耳山而还。诸侯莫违寡人。寡人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有何以异于此乎？吾欲封泰山，禅梁父。”管仲固谏，不听；乃说桓公以远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

白話　這時周室衰微，只有齊、楚、秦、晉強大。晉初次參加會盟，獻公死，國內亂。秦穆公僻遠，不參與中國會盟。楚成王剛收荊蠻而擁有它，以夷狄自處。只有齊為中國會盟，而桓公能宣揚其德，所以諸侯賓服來會。於是桓公稱說：「寡人南伐到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離枝、孤竹；西伐大夏，渡過流沙；束馬懸車登太行，到卑耳山而還。諸侯沒有違抗寡人的。寡人兵車之會三次，乘車之會六次，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從前三代受命，有什麼不同於此？我想封泰山，禪梁父。」管仲堅決諫阻，不聽；就以遠方珍怪之物到來才得封禪勸說桓公，桓公才停止。

注文白話　正義：與音預，下同。集解：《地理志》說令支縣有孤竹城，疑離枝即令支，令離聲相近。應劭說：「令音鈴。」鈴離聲也相近。《管子》也作「離」字。索隱：離枝音零支，又音令祗，又如字。離枝、孤竹都是古國名。秦以離枝為縣，所以《地理志》遼西令支縣有孤竹城。《爾雅》說「孤竹、北戶、西王母、日下謂之四荒」。正義：大夏是并州晉陽。正義：卑音壁。劉伯莊及韋昭都如字。正義：《左傳》說魯莊十三年會北杏以平宋亂；僖四年侵蔡遂伐楚；六年伐鄭圍新城。正義：《左傳》說魯莊十四年會于鄄；十五年又會鄄；十六年同盟于幽；僖五年會首止；八年盟于洮；九年會葵丘。正義：匡是正。一匡天下指定襄王為太子之位。

章旨

二十九年桓公與蔡姬戲船蔡姬蕩公公怒歸之弗絕蔡嫁其女桓公怒伐蔡；三十年率諸侯伐蔡蔡潰遂伐楚楚成王問何故涉吾地管仲對召康公命太公五侯九伯實征之夾輔周室賜履東海西河南穆陵北無棣楚包茅不入王祭不具昭王南征不復來問。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桓公霸業的頂點與轉折：召陵之盟（僖四年《左傳》）以「包茅不入」「昭王不復」責楚、屈完「方城以爲城江漢以爲溝」對答，是春秋外交辭令的典範；葵丘之會周賜胙「命無拜」而管仲曰不可、「秋復會益有驕色」「叛者九國」、宰孔「齊侯驕矣」，是盛極之驕；「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而「欲封泰山禪梁父」，管仲以珍怪物不至諫止——〈封禪書〉詳載其辭，太史公以霸主之驕與封禪之妄相連，與秦皇漢武同一筆法。「唯獨齊爲中國會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是對齊霸的正面評價。

史實考辨　蔡姬事僖三年；「包茅」賈逵菁茅包匭、杜預未審；「昭王南征不復」服虔船解溺王室諱之、索隱引宋衷辛由靡逐王、杜預漢非楚境故不受罪；陘召陵杜預考地；方城索隱從杜預韋昭葉縣南駁服虔漢南；袁濤塗《左傳》討不忠；葵丘外黃東；大路金路；「下拜」韋昭下堂；「卓子」多作悼丑角反；高梁平陽；離枝索隱令支零支音近、《爾雅》四荒；大夏正義晉陽；卑耳音壁；正義逐列兵車三（北杏侵蔡伐鄭）乘車六（鄄鄄幽首止洮葵丘）、一匡天下謂定襄王太子位。

與他卷關係　上節桓公始霸；下節管仲卒易牙豎刀開方專權桓公卒五公子爭立；召陵見〈楚世家〉〈管晏列傳〉；葵丘見〈周本紀〉〈晉世家〉；晉殺申生里克之亂見〈晉世家〉；封禪見〈封禪書〉管仲對桓公；九合諸侯見〈封禪書〉〈管晏列傳〉；《左傳》僖三至九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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