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3

十二年，驪姬生奚齊。獻公有意廢太子，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廟所在，而蒲邊秦，屈邊翟，不使諸子居之，我懼焉。」於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獻公與驪姬子奚齊居絳。晉國以此知太子不立也。太子申生，其母齊桓公女也，曰齊姜，早死。申生同母女弟爲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獻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賢行。及得驪姬，乃遠此三子。

十二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庙所在，而蒲边秦，屈边翟，不使诸子居之，我惧焉。”于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献公与骊姬子奚齐居绛。晋国以此知太子不立也。太子申生，其母齐桓公女也，曰齐姜，早死。申生同母女弟为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献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贤行。及得骊姬，乃远此三子。

白話　十二年，驪姬生奚齊。獻公有意廢太子，就說：「曲沃是我先祖宗廟所在，而蒲靠近秦，屈靠近翟，不使諸子居守，我憂懼。」於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獻公與驪姬之子奚齊居絳。晉國因此知道太子不會立。太子申生，其母是齊桓公之女，叫齊姜，早死。申生同母妹為秦穆公夫人。重耳母是翟的狐氏之女。夷吾母是重耳母的妹妹。獻公之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賢行。到得驪姬，就疏遠此三子。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蒲是今蒲阪；屈是北屈：都在河東。杜預說：蒲是今平陽蒲子縣。

十六年，晉獻公作二軍。公將上軍，太子申生將下軍，趙夙御戎，畢萬爲右，伐滅霍，滅魏，滅耿。還，爲太子城曲沃，賜趙夙耿，賜畢萬魏，以爲大夫。士蔿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爲之極，又安得立！不如逃之，無使罪至。爲吳太伯，不亦可乎，猶有令名。」太子不從。卜偃曰：「畢萬之後必大。萬，盈數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賞，天開之矣。天子曰兆民，諸侯曰萬民，今命之大，以從盈數，其必有眾。」初，畢萬卜仕於晉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後必蕃昌。」

十六年，晋献公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伐灭霍，灭魏，灭耿。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𫇭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太子不从。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开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初，毕万卜仕于晋国，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后必蕃昌。”

白話　十六年，晉獻公作二軍。公率上軍，太子申生率下軍，趙夙駕戎車，畢萬為車右，伐滅霍，滅魏，滅耿。回來，為太子築曲沃城，賜趙夙耿，賜畢萬魏，以為大夫。士蔿說：「太子不得立了。分給他都城，而位以卿，先給他極位，又怎能立！不如逃走，不要使罪過降臨。做吳太伯，不也可以嗎，還有美名。」太子不聽從。卜偃說：「畢萬之後必昌大。萬是盈滿之數；魏是高大之名。以此開始受賞，是天開啟他了。天子叫兆民，諸侯叫萬民，現在命名大，以配合盈數，他必有眾多之民。」起初，畢萬占卜仕於晉國，遇屯之比。辛廖占它說：「吉。屯堅固比親入，吉哪有比這更大的。其後必繁昌。」

注文白話　集解：《左傳》說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為晉侯。今開始為二軍。集解引服虔：三國都姬姓，魏在晉之蒲阪河東。杜預說：平陽皮氏縣東南有耿鄉，永安縣東北有霍太山。索隱按：永安縣西南汾水西有霍城，古霍國；有霍水，出霍太山。《地理志》河東河北縣，古魏國。《地記》也以為如此。服虔說在蒲阪，不對。《地記》又說皮氏縣汾水南耿城，是故耿國。集解引服虔：邑有先君之主叫都。集解引賈逵：位以卿指將下軍。集解引服虔：說其祿位極盡於此。集解引王肅：太伯知天命在王季，奔吳不返。集解引王肅：雖去猶可有令名，何如其坐而及禍。集解引賈逵：卜偃是晉掌卜大夫郭偃。集解引服虔：數從一到萬為滿。魏喻巍，巍是高大。集解引服虔：以魏賞畢萬，是為天開其福。集解引杜預：以魏從萬，有眾多之象。集解引賈逵：震下坎上屯，坤下坎上比。屯初九變之比。集解引賈逵：辛廖是晉大夫。集解引杜預：屯是險難，所以為堅固。比是親密，所以得入。

十七年，晉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里克諫獻公曰：「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視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則守，有守則從，從曰撫軍，守曰監國，古之制也。夫率師，專行謀也；誓軍旅，君與國政之所圖也：非太子之事也。師在制命而已，稟命則不威，專命則不孝，故君之嗣適不可以帥師。君失其官，率師不威，將安用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太子誰立。」里克不對而退，見太子。太子曰：「吾其廢乎？」里克曰：「太子勉之！教以軍旅，不共是懼，何故廢乎？且子懼不孝，毋懼不得立。修己而不責人，則免於難。」太子帥師，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里克謝病，不從太子。太子遂伐東山。

十七年，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里克谏献公曰：“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率师，专行谋也；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率师不威，将安用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太子谁立。”里克不对而退，见太子。太子曰：“吾其废乎？”里克曰：“太子勉之！教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毋惧不得立。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太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里克谢病，不从太子。太子遂伐东山。

白話　十七年，晉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里克諫獻公說：「太子是奉宗廟祭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察看君之膳食的人，所以叫冢子。君出行則留守，有人留守則隨從，隨從叫撫軍，留守叫監國，是古之制。率師，是專斷行謀；誓告軍旅，是君與正卿所謀劃的：不是太子之事。軍隊在於制定命令而已，稟承命令則不威，專斷命令則不孝，所以君的嫡嗣不可以率師。君使太子失其官，率師不威，將用他做什麼？」公說：「寡人有兒子，還不知立誰為太子。」里克不回答而退，見太子。太子說：「我大概要被廢了吧？」里克說：「太子努力吧！教你以軍旅，怕的是不能恭敬行事，為什麼會廢呢？而且你怕的是不孝，不要怕不得立。修身而不責備人，就免於禍難。」太子率師，公給他穿偏衣，佩金玦。里克託病，不隨從太子。太子就伐東山。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東山是赤狄別種。集解引賈逵：里克是晉卿里季。集解引服虔：膳是廚膳飲食。集解引服虔：有代太子守則從之。集解引服虔：撫軍是助君撫循軍士。集解引杜預：率師者必專謀軍事。集解引杜預：誓軍旅是宣號令。集解引賈逵：國政是正卿。集解引杜預：命是將軍所制。集解引杜預：太子統師，是失其官。集解引杜預：專命則不孝，是為師必不威。集解引賈逵：教以軍旅指將下軍。集解引服虔：共是懼指不得立己。集解引服虔：偏裻之衣，偏異色，駮不純，裻在中，左右異，所以叫偏衣。杜預說：偏衣左右異色，其半似公服。韋昭說：偏是半。分身之半以授太子。正義：上「衣」去聲，下「衣」如字。集解引服虔：以金為玦。韋昭說：金玦是兵要。正義：玦音決。

十九年，獻公曰：「始吾先君莊伯、武公之誅晉亂，而虢常助晉伐我，又匿晉亡公子，果爲亂。弗誅，後遺子孫憂。」乃使荀息以屈產之乘假道於虞。虞假道，遂伐虢，取其下陽以歸。

十九年，献公曰：“始吾先君庄伯、武公之诛晋乱，而虢常助晋伐我，又匿晋亡公子，果为乱。弗诛，后遗子孙忧。”乃使荀息以屈产之乘假道于虞。虞假道，遂伐虢，取其下阳以归。

白話　十九年，獻公說：「起初我先君莊伯、武公誅晉之亂，而虢常助晉伐我，又藏匿晉逃亡的公子，果然作亂。不誅它，後來遺留子孫之憂。」就使荀息以屈產之駟馬向虞借道。虞借道，就伐虢，取其下陽而歸。

注文白話　正義：說虢助晉伐曲沃。集解引何休：屈產是出名馬之地。乘是備駟。集解引賈逵：虞在晉南，虢在虞南。集解引服虔：下陽是虢邑，在大陽東北三十里。《穀梁傳》說下陽是虞、虢之塞邑。

章旨

獻公十二年驪姬生奚齊獻公欲廢太子曰曲沃先祖宗廟蒲邊秦屈邊翟使申生居曲沃重耳居蒲夷吾居屈獻公與奚齊居絳晉國知太子不立申生母齊姜桓公女早死同母女弟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狐氏女夷吾母其女弟獻公子八人三子皆賢得驪姬乃遠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驪姬之亂的佈局：獻公以「不使諸子居之我懼焉」為名使三子出居、與奚齊居絳而「晉國以此知太子不立」；作二軍使太子將下軍、賜趙夙畢萬（趙魏之始，卜偃「畢萬之後必大」為三家分晉之讖）、使太子伐東山——士蔿「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爲之極」、里克「君之嗣適不可以帥師」「子懼不孝毋懼不得立」皆見太子被外遣之意，太史公全錄《左傳》閔元二年與《國語·晉語》以存申生「不孝不可不敢去」的悲劇邏輯。荀息假道伐虢（僖二年）是獻公霸業也是「唇亡齒寒」的開端。

史實考辨　蒲蒲阪蒲子屈北屈；二軍對命曲沃伯一軍；霍魏耿姬姓索隱考霍永安魏河北耿皮氏駁服虔魏在蒲阪；都邑有先君之主；位以卿將下軍；太伯知天命在王季；卜偃郭偃；萬盈魏巍；屯之比屯初九變；東山赤狄別種；里克里季；國政正卿；偏衣偏裻服虔杜預韋昭三說、衣去聲；金玦兵要；屈產出名馬乘備駟；下陽大陽東北《穀梁》塞邑。奚齊生前665，作二軍滅霍魏耿閔元年前661，伐東山閔二年前660，假道伐虢僖二年前658。

與他卷關係　上節獻公盡殺羣公子；下節驪姬譖申生自殺重耳奔翟；趙夙畢萬見〈趙世家〉〈魏世家〉首節；卜偃畢萬之後必大見〈魏世家〉；里克見本篇下文及〈秦本紀〉；偏衣金玦見《國語·晉語》〈秦本紀〉；假道伐虢荀息見〈秦本紀〉穆公〈十二諸侯年表〉；齊姜秦穆夫人見〈秦本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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