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家第十三·1

趙氏之先，與秦共祖。至中衍，爲帝大戊御。其後世蜚廉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惡來，事紂，爲周所殺，其後爲秦。惡來弟曰季勝，其後爲趙。

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至中衍，为帝大戊御。其后世蜚廉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恶来，事纣，为周所杀，其后为秦。恶来弟曰季胜，其后为赵。

白話　趙氏的先祖，與秦同一祖先。到中衍，為帝大戊駕車。其後世蜚廉有二子，而命其一子叫惡來，事奉紂，為周所殺，其後為秦。惡來弟叫季勝，其後為趙。

注文白話　正義：中音仲。

季勝生孟增。孟增幸於周成王，是爲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於周繆王。造父取驥之乘匹，與桃林盜驪、驊騮、綠耳，獻之繆王。繆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見西王母，樂之忘歸。而徐偃王反，繆王日馳千里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賜造父以趙城，由此爲趙氏。

季胜生孟增。孟增幸于周成王，是为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于周缪王。造父取骥之乘匹，与桃林盗骊、骅骝、绿耳，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缪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

白話　季勝生孟增。孟增受周成王寵幸，這就是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受周繆王寵幸。造父選取駿馬四匹，與桃林的盜驪、驊騮、綠耳，獻給繆王。繆王使造父駕車，西巡狩，見西王母，快樂而忘記回來。而徐偃王反叛，繆王每天驅馳千里馬，攻徐偃王，大破之。就賜造父以趙城，由此為趙氏。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或說皋狼是地名，在西河。索隱按：如此說，是名孟增號宅皋狼。而徐廣說「或曰皋狼地名，在西河」。按《地理志》，皋狼是西河郡之縣名，大概孟增受周成王寵幸，成王使他居於皋狼，所以叫皋狼。索隱：是說造父取八駿，品評其毛色，齊一其力，使之馴調。並四叫乘，並兩叫匹。正義：乘讀食證反。並四叫乘，兩叫匹。取八駿品評其力，使均一馴調。正義引《括地志》：桃林在陝州桃林縣，西到潼關，都是桃林塞地。《山海經》說夸父之山，北有林，名叫桃林，廣闊三百里，其中多馬，造父在此得驊騮、騄耳之乘獻給周穆王。索隱：《穆天子傳》說「穆王與西王母在瑤池之上飲酒，作歌」，這是樂而忘歸。譙周不信此事，而說「我常聽說，代俗以東西為陰陽所出入，尊其神，叫王父母。或說是地名，在西域，有什麼見聞呢」。正義引《括地志》：大徐城在泗州徐城縣北三十里，是古之徐國。《博物志》說：『徐君宮人懷孕，生卵，以為不祥，棄於水濱。孤獨母有狗名鵠倉，銜所棄之卵回來，覆蓋溫暖它，就成為小兒，生偃王。所以宮人聽到，再收養他。到長大，繼承為徐君。後來鵠倉臨死生角而九尾，實際是黃龍。鵠倉或名后倉』。索隱：譙周說：「徐偃王與楚文王同時，離周穆王很遠了。而且王者出行有周衛，怎會聽到叛亂而獨自長驅日行千里呢？」都說此事不實。正義：晉州趙城縣即造父之邑。

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時伐戎，爲御。及千畝戰，奄父脫宣王。奄父生叔帶。叔帶之時，周幽王無道，去周如晉，事晉文侯，始建趙氏于晉國。

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伐戎，为御。及千亩战，奄父脱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之时，周幽王无道，去周如晋，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

白話　自造父以下六世到奄父，叫公仲，周宣王時伐戎，為王駕車。到千畝之戰，奄父使宣王脫險。奄父生叔帶。叔帶之時，周幽王無道，離周到晉，事奉晉文侯，開始在晉國建立趙氏。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千畝原在晉州岳陽縣北九十里。

自叔帶以下，趙宗益興，五世而至趙夙。

自叔带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至赵夙。

白話　自叔帶以下，趙宗更興盛，五世而到趙夙。

趙夙，晉獻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趙夙爲將伐霍。霍公求犇齊。晉大旱，卜之，曰「霍太山爲祟」。使趙夙召霍君於齊，復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晉復穰。晉獻公賜趙夙耿。

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赵夙为将伐霍。霍公求犇齐。晋大旱，卜之，曰“霍太山为祟”。使赵夙召霍君于齐，复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晋复穰。晋献公赐赵夙耿。

白話　趙夙，晉獻公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趙夙為將伐霍。霍公求奔齊。晉大旱，占卜，說「霍太山作祟」。使趙夙從齊召回霍君，恢復他，以奉霍太山之祀，晉又豐收。晉獻公賜趙夙耿。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求一作「來」。索隱引杜預：耿是今河東皮氏縣耿鄉。

夙生共孟，當魯閔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趙衰，字子餘。

夙生共孟，当鲁闵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赵衰，字子余。

白話　夙生共孟，當魯閔公元年。共孟生趙衰，字子餘。

注文白話　索隱：《系本》說公明生共孟及趙夙，夙生成季衰，衰生宣孟盾。《左傳》說衰是趙夙弟。而此世家說共孟生衰，譙周也以此為誤。

趙衰卜事晉獻公及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驪姬之亂亡奔翟，趙衰從。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長女妻趙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晉時，趙衰妻亦生趙同、趙括、趙嬰齊。趙衰從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國。重耳爲晉文公，趙衰爲原大夫，居原，任國政。文公所以反國及霸，多趙衰計策，語在晉事中。

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骊姬之乱亡奔翟，赵衰从。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从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国。重耳为晋文公，赵衰为原大夫，居原，任国政。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赵衰计策，语在晋事中。

白話　趙衰占卜事奉晉獻公及諸公子，都不吉；占卜事奉公子重耳，吉，就事奉重耳。重耳因驪姬之亂逃亡奔翟，趙衰隨從。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把其少女嫁給重耳，長女嫁給趙衰而生盾。起初，重耳在晉時，趙衰之妻也生趙同、趙括、趙嬰齊。趙衰隨從重耳出亡，共十九年，得以返國。重耳為晉文公，趙衰為原大夫，居原，主持國政。文公所以能返國及稱霸，多出於趙衰的計策，語在晉事中。

注文白話　索隱：《系本》說：「成季徙原。」宋忠說：「是今鴈門原平縣。」正義引《括地志》：原平故城是漢原平縣，在代州崞縣南三十五里。崞音郭。按：宋忠說不對。《括地志》說：「故原城在懷州濟原縣西北二里。《左傳》說襄王以原賜晉文公，原不服，文公伐原以示信，原降，以趙衰為原大夫，即此。原本是周畿內之邑。」

趙衰既反晉，晉之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爲適嗣，晉妻三子皆下事之。晉襄公之六年，而趙衰卒，謚爲成季。

赵衰既反晋，晋之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为适嗣，晋妻三子皆下事之。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卒，谥为成季。

白話　趙衰返晉後，晉之妻堅持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為嫡嗣，晉妻三子都在他之下事奉他。晉襄公六年，而趙衰死，謚為成季。

趙盾代成季任國政二年而晉襄公卒，太子夷皋年少。盾爲國多難，欲立襄公弟雍。雍時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母日夜啼泣，頓首謂趙盾曰：「先君何罪，釋其適子而更求君？」趙盾患之，恐其宗與大夫襲誅之，迺遂立太子，是爲靈公，發兵距所迎襄公弟於秦者。靈公既立，趙盾益專國政。

赵盾代成季任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卒，太子夷皋年少。盾为国多难，欲立襄公弟雍。雍时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母日夜啼泣，顿首谓赵盾曰：“先君何罪，释其适子而更求君？”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迺遂立太子，是为灵公，发兵距所迎襄公弟于秦者。灵公既立，赵盾益专国政。

白話　趙盾代成季主持國政二年而晉襄公死，太子夷皋年少。盾因國家多難，想立襄公弟雍。雍當時在秦，派使者迎他。太子之母日夜啼哭，叩頭對趙盾說：「先君有什麼罪，捨棄其嫡子而另求君？」趙盾以此為患，怕其宗族與大夫襲擊誅殺自己，就終於立太子，這就是靈公，發兵抵禦所迎的在秦的襄公弟。靈公立後，趙盾更專擅國政。

注文白話　索隱：太子母是穆嬴。

章旨

趙氏之先與秦共祖中衍為帝大戊御蜚廉子惡來事紂為周所殺其後為秦弟季勝其後為趙季勝生孟增幸周成王宅皋狼生衡父生造父幸周繆王取驥之乘匹與桃林盜驪驊騮綠耳獻繆王繆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見西王母樂之忘歸徐偃王反繆王日馳千里馬破之賜造父趙城為趙氏。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趙世家首節：趙與秦共祖（中衍、蜚廉），惡來為秦、季勝為趙——〈秦本紀〉同源異流；造父八駿、西王母、徐偃王、趙城——趙氏得姓之傳說（索隱引譙周兩疑其非實）；叔帶去周如晉「始建趙氏于晉國」、趙夙伐霍受耿、趙衰「卜事公子重耳吉」從亡十九年為原大夫——趙氏由御者而為晉卿；晉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爲適嗣」是趙姬之讓（《左傳》僖二十四年），趙盾立靈公而「益專國政」——為下節弒靈公、下宮之難張本。太史公以趙世家為三晉之首，溯源最詳。

史實考辨　中音仲；皋狼西河縣名；乘匹並四並兩八駿；桃林陝州桃林塞；西王母譙周不信；徐偃王譙周謂與楚文王同時且王者有周衛；趙城晉州趙城縣；千畝岳陽縣北；耿皮氏耿鄉；共孟生衰索隱引《系本》夙生衰《左傳》衰趙夙弟譙周以此為誤；原正義謂懷州濟源非鴈門原平；太子母穆嬴。千畝之戰宣王三十九年前789，獻公十六年前661，驪姬之亂前655，文公反國前636，趙衰卒襄公六年前622，趙盾立靈公前620。

與他卷關係　下節靈公弒趙盾不討賊屠岸賈下宮之難；趙秦共祖中衍蜚廉惡來造父見〈秦本紀〉首節；穆王西王母徐偃王見〈周本紀〉穆王；千畝之戰見〈周本紀〉宣王；趙夙伐霍耿魏畢萬見〈晉世家〉第六節〈魏世家〉首節；趙衰從亡廧咎如原大夫見〈晉世家〉第十至十三節；趙盾立靈公見〈晉世家〉第十六節；趙姬迎叔隗見《左傳》僖二十四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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