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3

三十九年，魯僖公來請兵以伐齊，楚使申侯將兵伐齊，取穀，置齊桓公子雍焉。齊桓公七子皆奔楚，楚盡以爲上大夫。滅夔，夔不祀祝融、鬻熊故也。

三十九年，鲁僖公来请兵以伐齐，楚使申侯将兵伐齐，取谷，置齐桓公子雍焉。齐桓公七子皆奔楚，楚尽以为上大夫。灭夔，夔不祀祝融、鬻熊故也。

白話　三十九年，魯僖公來請兵以伐齊，楚使申侯率兵伐齊，取穀，安置齊桓公之子雍於此。齊桓公七子都奔楚，楚全部以他們為上大夫。滅夔，因夔不祭祀祝融、鬻熊的緣故。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穀是濟北穀城縣。正義引《括地志》：穀在濟州東阿縣東二十六里。集解引服虔：夔是楚熊渠之孫，熊摯之後。夔在巫山之陽，秭歸鄉。索隱：譙周作「滅歸」，歸即夔之地名歸鄉。

夏，伐宋，宋告急於晉，晉救宋，成王罷歸。將軍子玉請戰，成王曰：「重耳亡居外久，卒得反國，天之所開，不可當。」子玉固請，乃與之少師而去。晉果敗子玉於城濮。成王怒，誅子玉。

夏，伐宋，宋告急于晋，晋救宋，成王罢归。将军子玉请战，成王曰：“重耳亡居外久，卒得反国，天之所开，不可当。”子玉固请，乃与之少师而去。晋果败子玉于城濮。成王怒，诛子玉。

白話　夏，伐宋，宋向晉告急，晉救宋，成王罷兵回去。將軍子玉請戰，成王說：「重耳逃亡居外很久，終於得以返國，是天所開啟的，不可抵擋。」子玉堅決請求，就給他少量軍隊而去。晉果然在城濮打敗子玉。成王怒，誅子玉。

四十六年，初，成王將以商臣爲太子，語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齒未也，而又多內寵，絀乃亂也。楚國之舉常在少者。且商臣蠭目而豺聲，忍人也，不可立也。」王不聽，立之。後又欲立子職而絀太子商臣。商臣聞而未審也，告其傅潘崇曰：「何以得其實？」崇曰：「饗王之寵姬江羋而勿敬也。」商臣從之。江羋怒曰：「宜乎王之欲殺若而立職也。」商臣告潘崇曰：「信矣。」崇曰：「能事之乎？」曰：「不能。」「能亡去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冬十月，商臣以宮衞兵圍成王。成王請食熊蹯而死，不聽。丁未，成王自絞殺。商臣代立，是爲穆王。

四十六年，初，成王将以商臣为太子，语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内宠，绌乃乱也。楚国之举常在少者。且商臣蠭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王不听，立之。后又欲立子职而绌太子商臣。商臣闻而未审也，告其傅潘崇曰：“何以得其实？”崇曰：“飨王之宠姬江芈而勿敬也。”商臣从之。江芈怒曰：“宜乎王之欲杀若而立职也。”商臣告潘崇曰：“信矣。”崇曰：“能事之乎？”曰：“不能。”“能亡去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冬十月，商臣以宫衞兵围成王。成王请食熊蹯而死，不听。丁未，成王自绞杀。商臣代立，是为穆王。

白話　四十六年，起初，成王將以商臣為太子，告訴令尹子上。子上說：「君年齡未老，而又多內寵，廢黜就會亂。楚國之立君常在少子。而且商臣蜂目而豺聲，是殘忍之人，不可立。」王不聽，立他。後來又想立子職而廢黜太子商臣。商臣聽說而未確實，告訴其傅潘崇說：「怎麼得知其實情？」崇說：「宴請王的寵姬江羋而不要恭敬。」商臣聽從。江羋怒說：「怪不得王想殺你而立職。」商臣告訴潘崇說：「確實了。」崇說：「能事奉他嗎？」說：「不能。」「能逃亡離去嗎？」說：「不能。」「能做大事嗎？」說：「能。」冬十月，商臣以宮中衛兵圍成王。成王請求吃熊掌後再死，不答應。丁未，成王自縊而死。商臣代立，這就是穆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齒是年。說尚少。集解引賈逵：舉是立。集解引服虔：忍人說忍於做不義。集解引賈逵：職是商臣庶弟。集解：姬當作「妹」。正義：羋讀亡爾反。集解引服虔：能事之乎是若立職，你能事奉他？集解引服虔：大事指弒君。集解引杜預：熊掌難熟，希望拖久將有外救。

穆王立，以其太子宮予潘崇，使爲太師，掌國事。穆王三年，滅江。四年，滅六、蓼。六、蓼，皋陶之後。八年，伐陳。十二年，卒。子莊王侶立。

穆王立，以其太子宫予潘崇，使为太师，掌国事。穆王三年，灭江。四年，灭六、蓼。六、蓼，皋陶之后。八年，伐陈。十二年，卒。子庄王侣立。

白話　穆王立，把他的太子宮給潘崇，使他為太師，掌國事。穆王三年，滅江。四年，滅六、蓼。六、蓼是皋陶之後。八年，伐陳。十二年，死。子莊王侶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江國在汝南安陽縣。集解引杜預：六國是今廬江六縣。蓼國是今安豐蓼縣。

莊王即位三年，不出號令，日夜爲樂，令國中曰：「有敢諫者死無赦！」伍舉入諫。莊王左抱鄭姬，右抱越女，坐鍾鼓之閒。伍舉曰：「願有進隱。」曰：「有鳥在於阜，三年不蜚不鳴，是何鳥也？」莊王曰：「三年不蜚，蜚將沖天；三年不鳴，鳴將驚人。舉退矣，吾知之矣。」居數月，淫益甚。大夫蘇從乃入諫。王曰：「若不聞令乎？」對曰：「殺身以明君，臣之願也。」於是乃罷淫樂，聽政，所誅者數百人，所進者數百人，任伍舉、蘇從以政，國人大說。是歲滅庸。六年，伐宋，獲五百乘。

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入谏。庄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钟鼓之闲。伍举曰：“愿有进隐。”曰：“有鸟在于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甚。大夫苏从乃入谏。王曰：“若不闻令乎？”对曰：“杀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说。是岁灭庸。六年，伐宋，获五百乘。

白話　莊王即位三年，不發號令，日夜作樂，下令國中說：「有敢諫的死無赦！」伍舉入諫。莊王左抱鄭姬，右抱越女，坐在鐘鼓之間。伍舉說：「願進獻隱語。」說：「有鳥在土山上，三年不飛不鳴，這是什麼鳥？」莊王說：「三年不飛，一飛將沖天；三年不鳴，一鳴將驚人。舉退下吧，我知道了。」過了數月，淫樂更甚。大夫蘇從就入諫。王說：「你沒聽到命令嗎？」回答說：「殺身以使君明，是臣的願望。」於是就停止淫樂，聽政，所誅殺的數百人，所進用的數百人，任伍舉、蘇從以政事，國人大悅。這年滅庸。六年，伐宋，獲五百乘。

注文白話　集解：隱指隱藏其意。正義：庸是今房州竹山縣。

章旨

成王三十九年魯僖公請兵伐齊申侯取穀置齊桓公子雍桓公七子奔楚為上大夫滅夔以不祀祝融鬻熊夏伐宋宋告急晉救宋成王罷歸子玉請戰成王曰重耳亡居外久卒反國天之所開不可當子玉固請與少師晉敗子玉城濮成王誅子玉。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成王之終與莊王之興：成王不用子上「蠭目而豺聲忍人也」之諫而立商臣，又欲廢之，商臣以潘崇之計「饗江羋而勿敬」探實、「能行大事乎曰能」而圍王，「請食熊蹯而死不聽」——楚之父子相弒與齊桓之餓死同為霸主不得其終；穆王予潘崇太子宮、滅江六蓼；莊王「三年不蜚蜚將沖天三年不鳴鳴將驚人」答伍舉之隱、蘇從「殺身以明君」而罷淫樂「所誅者數百人所進者數百人」——太史公以此開莊王霸業，與「不可當」的晉文相對。

史實考辨　穀濟北穀城；夔熊摯之後巫山秭歸譙周滅歸；齒年舉立；忍人忍為不義；職庶弟；姬當作妹；羋亡爾反；大事弒君；熊蹯冀外救；江汝南六廬江蓼安豐；隱隱藏其意；庸竹山。伐齊取穀僖二十六年前634，城濮僖二十八年前632，商臣弒成王文元年十月前626，滅江文四年，滅六蓼文五年前621，穆王卒文十四年前613，滅庸文十六年前611（在穆王時此誤繫莊王），伐宋獲五百乘宣元年前608；伍舉諫《左傳》無，出《韓非子·喻老》《呂覽·重言》。

與他卷關係　上節成王執宋襄公禮重耳；下節莊王問鼎縣陳復陳圍鄭圍宋；齊桓七子奔楚見〈齊太公世家〉第五節；城濮子玉見〈晉世家〉第十三十四節；商臣弒成王見〈十二諸侯年表〉；六蓼皋陶之後見〈陳杞世家〉第四節；莊王一鳴驚人見〈滑稽列傳〉淳于髡齊威王；伍舉見本篇靈王〈伍子胥列傳〉伍奢。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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