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世家第十七·7

過蒲，會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車五乘從孔子。其爲人長賢，有勇力，謂曰：「吾昔從夫子遇難於匡，今又遇難於此，命也已。吾與夫子再罹難，寧鬬而死。」鬬甚疾。蒲人懼，謂孔子曰：「苟毋適衞，吾出子。」與之盟，出孔子東門。孔子遂適衞。子貢曰：「盟可負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聽。」

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鬬而死。”鬬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适衞，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衞。子贡曰：“盟可负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

白話　經過蒲，正逢公叔氏以蒲反叛，蒲人留住孔子。弟子有公良孺，以私車五乘隨從孔子。他為人高大賢良，有勇力，說：「我從前隨從夫子在匡遇難，現在又在此遇難，是命啊。我與夫子再次遭難，寧願戰鬥而死。」戰鬥很猛烈。蒲人害怕，對孔子說：「若不到衛，我們放你出去。」與他們結盟，放孔子出東門。孔子就到衛。子貢說：「盟約可以背棄嗎？」孔子說：「要挾之盟，神不聽。」

注文白話　索隱：《家語》說「我寧鬥死，挺劍而合眾，將與之戰，蒲人懼」即是。

衞靈公聞孔子來，喜，郊迎。問曰：「蒲可伐乎？」對曰：「可。」靈公曰：「吾大夫以爲不可。今蒲，衞之所以待晉楚也，以衞伐之，無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婦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過四五人。」靈公曰：「善。」然不伐蒲。

衞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衞之所以待晋楚也，以衞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不伐蒲。

白話　衛靈公聽說孔子來，高興，到郊外迎接。問說：「蒲可伐嗎？」回答說：「可以。」靈公說：「我的大夫以為不可。現在蒲是衛用來抵禦晉楚的，以衛伐它，豈不是不可嗎？」孔子說：「其男子有死戰之志，婦人有保守西河之志。我所伐的不過四五人。」靈公說：「好。」然而不伐蒲。

注文白話　正義：衛在濮州，蒲在滑州，在衛西。韓魏及楚從西向東伐，先在蒲，後及衛。集解引王肅：公叔氏想以蒲歸他國，而男子想死守，不樂歸他國。集解引王肅：婦人恐懼，想保西河，無戰意。索隱：此西河在衛地，不是魏之西河。集解引王肅：四五人是本與公叔同叛的。

靈公老，怠於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歎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

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三年有成。”孔子行。

白話　靈公老，怠於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歎說：「若有用我的，一年而已，三年有成。」孔子離去。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是說誠有用我於政事的，一年就可以行其政教，必三年才有成。

佛肸爲中牟宰。趙簡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聞諸夫子，『其身親爲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親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白話　佛肸為中牟宰。趙簡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反叛，使人召孔子。孔子想前往。子路說：「由從夫子那裏聽到，『親身做不善的人，君子不進入其國』。現在佛肸親自以中牟反叛，您想前往，怎麼回事？」孔子說：「有這話。不是說堅嗎，磨而不薄；不是說白嗎，染而不黑。我豈是匏瓜呢，怎能繫著而不吃？」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佛肸是晉大夫趙簡子之邑宰。索隱：此是河北之中牟，大概在漢陽西。集解引孔安國：不入是不入其國。集解引孔安國：磷是薄。涅是可以染黑的。是說極堅的磨而不薄，極白的染於涅中而不黑，君子雖在濁亂，不能污染。集解引何晏：是說匏瓜得以繫於一處，是因不食。我自是可食之物當東西南北，不得像不食之物滯留一處。

孔子擊磬。有荷蕢而過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硜硜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

孔子击磬。有荷蒉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硁硁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

白話　孔子擊磬。有背草筐而過門的人，說：「有心啊，擊磬！硜硜啊，沒人知道自己就罷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何晏：蕢是草器。有心指契契然。集解引何晏：此硜硜，只信自己而已，是說也無益。

孔子學鼓琴師襄子，十日不進。師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習其曲矣，未得其數也。」有閒，曰：「已習其數，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閒，曰：「已習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爲人也。」有閒，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遠志焉。曰：「丘得其爲人，黯然而黑，幾然而長，眼如望羊，如王四國，非文王其誰能爲此也！」師襄子辟席再拜，曰：「師蓋云文王操也。」

孔子学鼓琴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闲，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闲，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闲，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远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几然而长，眼如望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

白話　孔子向師襄子學鼓琴，十日不進新曲。師襄子說：「可以增進了。」孔子說：「丘已習其曲了，未得其節奏。」過了一會，說：「已習其節奏，可以增進了。」孔子說：「丘未得其志趣。」過了一會，說：「已習其志趣，可以增進了。」孔子說：「丘未得其為人。」過了一會，有所肅穆深思，有所怡然高望而志向遠大。說：「丘得其為人，黯然而黑，頎然而長，眼如遠望，如王有四國，不是文王誰能作此曲！」師襄子離席再拜，說：「老師說這是文王操。」

注文白話　索隱：《家語》師襄子說「我雖以擊磬為官，然而能於琴」。大概師襄子是魯人，《論語》稱之為「擊磬襄」即是。集解引王肅：黯是黑貌。集解引徐廣：《詩》說『頎而長兮』。索隱：「幾」與注「頎」都音祈，《家語》無此四字。集解引王肅：望羊是遠望視。索隱：王肅說：「望羊是遠望視。」

章旨

過蒲會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公良孺以私車五乘從長賢有勇力曰昔從夫子遇難於匡今又遇難於此命也寧鬥而死鬥甚疾蒲人懼曰苟毋適衛吾出子與之盟出孔子東門孔子遂適衛子貢曰盟可負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聽衛靈公聞孔子來喜郊迎問蒲可伐乎對曰可靈公曰大夫以為…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蒲之厄與衛之去：公良孺「寧鬬而死」解圍，「要盟也神不聽」——孔子論盟之義；答靈公「蒲可伐乎」以「男子有死之志婦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過四五人」而靈公「然不伐蒲」、「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三年有成」（《論語·子路》）——再度不遇；佛肸召「磨而不磷涅而不淄」「我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論語·陽貨》）——用世之切與自信；荷蕢者「硜硜乎莫己知也」（《憲問》）。

史實考辨　《家語》挺劍合眾蒲人懼；衛濮州蒲滑州在衛西；男子死之志不樂適他國婦人保西河衛地非魏西河；四五人同畔者；朞月行政教三年成；佛肸趙簡子邑宰河北中牟漢陽西；磷薄涅染皁；匏瓜不食繫一處；蕢草器硜硜信己；師襄子《家語》擊磬為官魯人《論語》擊磬襄；黯黑幾音祈《詩》頎而長《家語》無此四字；望羊遠望。過蒲公叔戌以蒲叛定十四年前496（《左傳》定十四年公叔戌出奔）；靈公不伐蒲；佛肸以中牟叛趙簡子攻范中行約前490（哀五年）；學琴師襄子《家語·辨樂解》。

與他卷關係　上節見南子適陳；下節將見趙簡子竇鳴犢之死靈公問陳靈公卒季桓子遺命召冄求；公叔戌以蒲叛見〈衞康叔世家〉第五節《左傳》定十四年；佛肸中牟見〈趙世家〉第七節范中行之亂《論語·陽貨》；師襄子見〈樂書〉《家語·辨樂解》；公良孺見〈仲尼弟子列傳〉；靈公不用孔子見〈衞康叔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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