衞康叔世家第七·5

四十二年春，靈公游于郊，令子郢僕。郢，靈公少子也，字子南。靈公怨太子出犇，謂郢曰：「我將立若爲後。」郢對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更圖之。」夏，靈公卒，夫人命子郢爲太子，曰：「此靈公命也。」郢曰：「亡人太子蒯聵之子輒在也，不敢當。」於是衞乃以輒爲君，是爲出公。

四十二年春，灵公游于郊，令子郢仆。郢，灵公少子也，字子南。灵公怨太子出犇，谓郢曰：“我将立若为后。”郢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更图之。”夏，灵公卒，夫人命子郢为太子，曰：“此灵公命也。”郢曰：“亡人太子蒯聩之子辄在也，不敢当。”于是衞乃以辄为君，是为出公。

白話　四十二年春，靈公遊於郊，令子郢駕車。郢是靈公少子，字子南。靈公怨太子出奔，對郢說：「我將立你為後嗣。」郢回答說：「郢不足以辱沒社稷，君另作打算。」夏，靈公死，夫人命子郢為太子，說：「這是靈公之命。」郢說：「逃亡之人太子蒯聵的兒子輒在，不敢當。」於是衛就以輒為君，這就是出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僕是駕車。集解引服虔：郢自謂己無德，不足立，以污辱社稷。

六月乙酉，趙簡子欲入蒯聵，乃令陽虎詐命衞十餘人衰絰歸，簡子送蒯聵。衞人聞之，發兵擊蒯聵。蒯聵不得入，入宿而保，衞人亦罷兵。

六月乙酉，赵简子欲入蒯聩，乃令阳虎诈命衞十余人衰绖归，简子送蒯聩。衞人闻之，发兵击蒯聩。蒯聩不得入，入宿而保，衞人亦罢兵。

白話　六月乙酉，趙簡子想送蒯聵入衛，就令陽虎假託命令使衛十餘人穿喪服歸去，簡子送蒯聵。衛人聽到，發兵攻擊蒯聵。蒯聵不得入，進入宿邑而據守，衛人也罷兵。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衰絰是裝作從衛來迎太子。

出公輒四年，齊田乞弒其君孺子。八年，齊鮑子弒其君悼公。

出公辄四年，齐田乞弑其君孺子。八年，齐鲍子弑其君悼公。

白話　出公輒四年，齊田乞弒其君孺子。八年，齊鮑子弒其君悼公。

孔子自陳入衞。九年，孔文子問兵於仲尼，仲尼不對。其後魯迎仲尼，仲尼反魯。

孔子自陈入衞。九年，孔文子问兵于仲尼，仲尼不对。其后鲁迎仲尼，仲尼反鲁。

白話　孔子從陳入衛。九年，孔文子向仲尼問用兵，仲尼不回答。其後魯迎仲尼，仲尼返回魯。

十二年，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聵之姊，生悝。孔氏之豎渾良夫美好，孔文子卒，良夫通於悝母。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於太子。太子與良夫言曰：「苟能入我國，報子以乘軒，免子三死，毋所與。」與之盟，許以悝母爲妻。閏月，良夫與太子入，舍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宦者羅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欒甯問之，稱姻妾以告。遂入，適伯姬氏。既食，悝母杖戈而先，太子與五人介，輿猳從之。伯姬劫悝於廁，彊盟之，遂劫以登臺。欒甯將飲酒，炙未熟，聞亂，使告仲由。召護駕乘車，行爵食炙，奉出公輒犇魯。

十二年，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美好，孔文子卒，良夫通于悝母。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于太子。太子与良夫言曰：“苟能入我国，报子以乘轩，免子三死，毋所与。”与之盟，许以悝母为妻。闰月，良夫与太子入，舍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宦者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甯问之，称姻妾以告。遂入，适伯姬氏。既食，悝母杖戈而先，太子与五人介，舆猳从之。伯姬劫悝于厕，彊盟之，遂劫以登台。栾甯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仲由。召护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出公辄犇鲁。

白話　十二年，起初，孔圉文子娶太子蒯聵之姊，生悝。孔氏的僮僕渾良夫美貌，孔文子死，良夫與悝母私通。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去見太子。太子與良夫說：「若能使我入國，以乘軒報答你，免你三次死罪，無所不給。」與他結盟，答應以悝母為妻。閏月，良夫與太子入衛，住在孔氏的外圃。黃昏，二人蒙衣而乘車，宦者羅駕車，到孔氏家。孔氏的家老欒甯問他們，稱是姻家之妾以告。就入內，到伯姬住所。吃過飯，悝母持戈走在前，太子與五人披甲，用車載著豬跟隨。伯姬在廁所劫持悝，強迫他結盟，就劫持他登臺。欒甯將要飲酒，烤肉未熟，聽到亂，使人告訴仲由。召護駕乘車，行酒吃烤肉，奉出公輒奔魯。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軒是大夫車。三死是死罪三次。正義：杜預說三罪是紫衣、袒裘、帶劍。紫衣是君服。熱，所以偏袒，不敬。衛侯求令名者與之食，太子請使良夫，良夫紫衣狐裘，不釋劍而食，太子使牽退，數之罪而殺之。集解引服虔：圃是園。集解引服虔：二人指良夫、太子。蒙衣是作婦人之服，以巾蒙其頭而共乘。集解引服虔：家臣稱老。問其姓名。集解引賈逵：姻妾是婚姻家妾。集解引服虔：入孔氏家，到伯姬所居。集解引服虔：先至孔悝所。集解引賈逵：介是被甲。輿猳豚，是想以此結盟。集解引服虔：於衛臺上召衛群臣。集解引服虔：季路為孔氏邑宰，所以告他。集解引服虔：召護是衛大夫。駕乘車，不駕兵車，說無抗拒父親之意。集解引服虔：欒甯使召季路，才行爵食炙。集解引服虔：召護奉衛侯。

仲由將入，遇子羔將出，曰：「門已閉矣。」子路曰：「吾姑至矣。」子羔曰：「不及，莫踐其難。」子路曰：「食焉不辟其難。」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門，公孫敢闔門，曰：「毋入爲也！」子路曰：「是公孫也？求利而逃其難。由不然，利其祿，必救其患。」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雖殺之，必或繼之。」且曰：「太子無勇。若燔臺，必舍孔叔。」太子聞之，懼，下石乞、盂黶敵子路，以戈擊之，割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孔子聞衞亂，曰：「嗟乎！柴也其來乎？由也其死矣。」孔悝竟立太子蒯聵，是爲莊公。

仲由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子路曰：“吾姑至矣。”子羔曰：“不及，莫践其难。”子路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阖门，曰：“毋入为也！”子路曰：“是公孙也？求利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必舍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黡敌子路，以戈击之，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衞乱，曰：“嗟乎！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孔悝竟立太子蒯聩，是为庄公。

白話　仲由將要入，遇子羔將要出，說：「門已關了。」子路說：「我姑且去到。」子羔說：「來不及了，不要踐履其難。」子路說：「食人之祿不避其難。」子羔就出去。子路入，到門，公孫敢關門，說：「不要進去做什麼了！」子路說：「這是公孫嗎？求利而逃避其難。由不這樣，得其俸祿，必救其患。」有使者出來，子路才得入。說：「太子哪裏用得著孔悝？即使殺了他，必有人繼之。」又說：「太子無勇。若焚燒臺，必放了孔叔。」太子聽到，懼怕，下令石乞、盂黶對敵子路，用戈擊他，割斷冠纓。子路說：「君子死，冠不脫落。」結好冠纓而死。孔子聽說衛亂，說：「唉！柴大概會回來吧？由大概死了。」孔悝終於立太子蒯聵，這就是莊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子羔是衛大夫。高柴是孔子弟子。將出是奔。集解引杜預：姑且想到門。集解引賈逵：說家臣憂不及國，不得踐履其難。鄭眾說：這時輒已出，不及事，不當踐其難。子羔說不及，以為季路想死國。集解引服虔：說食悝之祿，想救悝之難，這明其不死國。集解引服虔：公孫敢是衛大夫。說輒已出，無須再入。集解引王肅：必有繼續其後攻太子。集解引服虔：二子是蒯聵之臣。敵是當。正義：燔音煩。舍音捨。黶讀乙減反。集解引服虔：不使冠在地。正義：纓是冠緌。

莊公蒯聵者，出公父也，居外，怨大夫莫迎立。元年即位，欲盡誅大臣，曰：「寡人居外久矣，子亦嘗聞之乎？」羣臣欲作亂，乃止。

庄公蒯聩者，出公父也，居外，怨大夫莫迎立。元年即位，欲尽诛大臣，曰：“寡人居外久矣，子亦尝闻之乎？”群臣欲作乱，乃止。

白話　莊公蒯聵是出公之父，居外，怨大夫沒有迎立他。元年即位，想全部誅殺大臣，說：「寡人居外久了，你們也曾聽說嗎？」群臣想作亂，才停止。

章旨

靈公四十二年春游郊令子郢僕曰我將立若為後郢辭夏靈公卒夫人命郢為太子郢曰太子蒯聵子輒在不敢當衛以輒為君出公六月趙簡子欲入蒯聵令陽虎詐命衛人衰絰歸送之衛人擊之蒯聵入宿而保。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衛父子爭國（哀二年至十五年）：靈公欲立郢而郢兩辭，衛立蒯聵之子輒，趙簡子納蒯聵不得入；孔悝之母與渾良夫劫悝盟而納蒯聵，出公奔魯——太史公全錄《左傳》哀十五年以存子路之死：子羔「不及莫踐其難」與子路「食焉不辟其難」「利其祿必救其患」對舉，「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孔子「柴也其來由也其死矣」——這是〈仲尼弟子列傳〉子路之死的本事，也是本篇父子相殺的高潮，贊語「父子相殺兄弟相滅亦獨何哉」正指此。孔子「問兵不對」亦在此時。

史實考辨　僕御；郢辭不足以辱社稷；衰絰為若從衛來迎；軒大夫車三死死罪三、正義引杜預紫衣袒裘帶劍殺良夫（哀十七年）；圃園；蒙衣婦人服；老家臣；姻妾；介被甲輿猳豚欲盟；季路孔氏邑宰；召護駕乘車不駕兵車無距父意；子羔高柴衛大夫；「不及莫踐其難」賈逵鄭眾二說；公孫敢；燔音煩舍音捨黶乙減反；冠不免不使冠在地；纓冠緌。靈公卒哀二年前493，蒯聵入戚哀二年，孔子自陳入衛哀六年，問兵哀十一年，孔悝之亂哀十五年前480，莊公即位哀十六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靈公蒯聵南子；下節莊公見戎州出奔出公復歸衛絕祀；趙簡子納蒯聵見〈趙世家〉〈孔子世家〉；孔文子問兵孔子反魯見〈孔子世家〉；子路結纓見〈仲尼弟子列傳〉；子羔高柴見〈仲尼弟子列傳〉；田乞鮑子見〈齊太公世家〉〈田敬仲完世家〉；《左傳》哀二年、十五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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