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家第十三·5

居二日半，簡子寤。語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游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人心。有一熊欲來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羆來，我又射之，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二笥，皆有副。吾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勳，適余將以其冑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孫。』」董安于受言而書藏之。以扁鵲言告簡子，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

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白話　過了二日半，簡子醒來。告訴大夫說：「我到天帝之所很快樂，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像三代之樂，其聲動人心。有一熊想來抓我，天帝命我射它，射中熊，熊死。又有一羆來，我又射它，射中羆，羆死。天帝很高興，賜我二箱，都有副箱。我見一個兒童在天帝身側，天帝託付我一隻翟犬，說：『等到你兒子壯年時，把它賜給他。』天帝告訴我：『晉國將世代衰落，七世而亡，嬴姓將在范魁之西大敗周人，而也不能據有。現在我想到虞舜之功勳，正要把他的後裔女孟姚配給你的七世孫。』」董安于接受其言而寫下收藏。把扁鵲的話告訴簡子，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

注文白話　正義：七世指晉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靜公。靜公二年，為三晉所滅。據此及年表，簡子之病在定公十一年。索隱：范魁是地名，不知所在，大概是趙地。正義：嬴是趙姓。周人指衛。晉亡之後，趙成侯三年伐衛，取都鄙七十三即是。賈逵說「小阜叫魁」。索隱：孟姚即娃嬴，吳廣之女。姚是姓；孟是字。七代孫是武靈王。

他日，簡子出，有人當道，辟之不去，從者怒，將刃之。當道者曰：「吾欲有謁於主君。」從者以聞。簡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見子晣也。」當道者曰：「屏左右，願有謁。」簡子屏人。當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側。」簡子曰：「然，有之。子之見我，我何爲？」當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與羆，皆死。」簡子曰：「是，且何也？」當道者曰：「晉國且有大難，主君首之。帝令主君滅二卿，夫熊與羆皆其祖也。」簡子曰：「帝賜我二笥皆有副，何也？」當道者曰：「主君之子將克二國於翟，皆子姓也。」簡子曰：「吾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長以賜之』。夫兒何謂以賜翟犬？」當道者曰：「兒，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後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國於翟。」簡子問其姓而延之以官。當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見。簡子書藏之府。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怒，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见子晣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

白話　另一天，簡子出行，有人擋在路上，驅趕他不走，隨從怒，將要用刀殺他。擋路者說：「我想有話告訴主君。」隨從報告。簡子召他，說：「嘻，我曾見過你子晣。」擋路者說：「屏退左右，願有話說。」簡子屏退眾人。擋路者說：「主君之病時，臣在天帝身側。」簡子說：「對，有此事。你見我，我做什麼？」擋路者說：「天帝令主君射熊與羆，都死。」簡子說：「是，那又怎樣？」擋路者說：「晉國將有大難，主君是首先遭遇的。天帝令主君滅二卿，熊與羆都是他們的祖先。」簡子說：「天帝賜我二箱都有副箱，為什麼？」擋路者說：「主君之子將在翟攻克二國，都是子姓。」簡子說：「我見兒童在天帝身側，天帝託付我一隻翟犬，說『等你兒子長大賜給他』。那兒童為什麼說要賜他翟犬？」擋路者說：「兒童是主君之子。翟犬是代的祖先。主君之子將必定擁有代。到主君的後嗣，將有改革政令而穿胡服，兼併二國於翟。」簡子問他的姓而要給他官職。擋路者說：「臣是野人，傳達天帝之命罷了。」就不見了。簡子寫下收藏於府庫。

注文白話　索隱：簡子見擋路者，就醒悟說：「嘻，這是我以前夢中所見，知道他名叫子晣的。」正義：熊羆是范氏、中行氏之祖。正義：副指都是子姓。正義：二國指代及智氏。正義：胡服是今時之服，廢除裘裳。正義：武靈王略取中山地到寧葭，西略胡地到樓煩、榆中即是。

章旨

居二日半簡子寤語大夫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游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有一熊欲援我帝命射之中熊熊死又一羆射之羆死帝喜賜我二笥皆有副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壯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今余思虞舜。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簡子帝所之夢與當道者釋夢：射熊羆 = 滅范中行二卿；二笥有副 = 子克代與智氏；翟犬賜兒 = 襄子有代；「革政而胡服并二國於翟」= 武靈王胡服騎射；「七世而亡」= 晉靜公為三晉所滅；「孟姚配七世之孫」= 武靈王娶吳娃——趙世家以一夢統攝自簡子至武靈王一百餘年之事，正義逐條以後事印證。太史公〈自序〉「趙夙事獻衰續厥緒佐文尊王卒為晉輔」而趙世家多載夢讖，蓋取趙氏之史記（《趙記》）舊文，與〈秦本紀〉繆公夢帝同一筆法，寫三家分晉有天命之意。

史實考辨　七世正義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靜公，簡子疾定公十一年（前501）；范魁不知所在蓋趙地小阜曰魁，嬴趙姓周人衛，趙成侯三年伐衛取都鄙七十三（前372）；孟姚即娃嬴吳廣女姚姓孟字七代孫武靈王；子晣簡子前夢所見；熊羆范中行之祖；副皆子姓；二國代及智氏；胡服廢裘裳；武靈王略中山至寧葭西略胡地樓煩榆中（前307–前306）。扁鵲視簡子〈扁鵲列傳〉亦載「居二日半簡子寤」云云；簡子滅范中行定公十五至二十二年前497–前490；襄子滅代前457。

與他卷關係　上節簡子疾扁鵲秦讖；下節姑布子卿相毋卹常山寶符范中行之亂董安于；扁鵲視簡子見〈扁鵲倉公列傳〉首節；秦繆公夢帝見〈秦本紀〉〈封禪書〉；襄子滅代見本篇第八節；武靈王胡服見本篇第十三至十五節；吳娃孟姚見本篇武靈王十六年；晉靜公為三晉所滅見〈晉世家〉末節；趙成侯伐衛見本篇成侯三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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