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家第十三·4

及趙武冠，爲成人，程嬰乃辭諸大夫，謂趙武曰：「昔下宮之難，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趙氏之後。今趙武既立，爲成人，復故位，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趙武啼泣頓首固請，曰：「武願苦筋骨以報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嬰曰：「不可。彼以我爲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報，是以我事爲不成。」遂自殺。趙武服齊衰三年，爲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絕。

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

白話　到趙武行冠禮，成為成人，程嬰就向諸大夫辭別，對趙武說：「從前下宮之難，大家都能死。我不是不能死，我想扶立趙氏之後。現在趙武已立，成為成人，恢復舊位，我將到地下報告趙宣孟與公孫杵臼。」趙武啼哭叩頭堅決請求，說：「武願勞苦筋骨以報答您到死，而您忍心離開我去死嗎！」程嬰說：「不可。他以為我能成事，所以先我而死；現在我不去報告，是以為我的事未成。」就自殺。趙武為他服齊衰三年，為他設祭邑，春秋祭祀他，世世不絕。

注文白話　集解引《新序》：程嬰、公孫杵臼可說是信友厚士了。嬰之自殺下報，也過分了。正義：今河東趙氏祭祀先人，還另設一座祭二士。

趙氏復位十一年，而晉厲公殺其大夫三郤。欒書畏及，乃遂弒其君厲公，更立襄公曾孫周，是爲悼公。晉由此大夫稍彊。

赵氏复位十一年，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郤。栾书畏及，乃遂弑其君厉公，更立襄公曾孙周，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彊。

白話　趙氏恢復地位十一年，而晉厲公殺其大夫三郤。欒書怕禍及自己，就弒其君厲公，改立襄公曾孫周，這就是悼公。晉由此大夫漸強。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年表說悼公是襄公孫。索隱：〈晉世家〉說襄公少子，名周。

趙武續趙宗二十七年，晉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趙武爲正卿。十三年，吳延陵季子使於晉，曰：「晉國之政卒歸於趙武子、韓宣子、魏獻子之後矣。」趙武死，謚爲文子。

赵武续赵宗二十七年，晋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十三年，吴延陵季子使于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之后矣。”赵武死，谥为文子。

白話　趙武延續趙宗二十七年，晉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趙武為正卿。十三年，吳延陵季子出使到晉，說：「晉國之政終將歸於趙武子、韓宣子、魏獻子之後了。」趙武死，謚為文子。

文子生景叔。景叔之時，齊景公使晏嬰於晉，晏嬰與晉叔向語。嬰曰：「齊之政後卒歸田氏。」叔向亦曰：「晉國之政將歸六卿。六卿侈矣，而吾君不能恤也。」

文子生景叔。景叔之时，齐景公使晏婴于晋，晏婴与晋叔向语。婴曰：“齐之政后卒归田氏。”叔向亦曰：“晋国之政将归六卿。六卿侈矣，而吾君不能恤也。”

白話　文子生景叔。景叔之時，齊景公派晏嬰到晉，晏嬰與晉叔向談話。嬰說：「齊之政以後終將歸田氏。」叔向也說：「晉國之政將歸六卿。六卿奢侈了，而我君不能憂慮。」

注文白話　索隱：《系本》說：「景叔名成。」集解引徐廣：晏嬰使晉在平公十九年。

趙景叔卒，生趙鞅，是爲簡子。

赵景叔卒，生赵鞅，是为简子。

白話　趙景叔死，生趙鞅，這就是簡子。

趙簡子在位，晉頃公之九年，簡子將合諸侯戍于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

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之九年，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

白話　趙簡子在位，晉頃公九年，簡子將要會合諸侯在周戍守。次年，送周敬王入周，是因避其弟子朝的緣故。

晉頃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誅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爲十縣，六卿各令其族爲之大夫。晉公室由此益弱。

晋顷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族为之大夫。晋公室由此益弱。

白話　晉頃公十二年，六卿以法誅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為十縣，六卿各令其族為縣大夫。晉公室由此更弱。

後十三年，魯賊臣陽虎來奔，趙簡子受賂，厚遇之。

后十三年，鲁贼臣阳虎来奔，赵简子受赂，厚遇之。

白話　後十三年，魯賊臣陽虎來奔，趙簡子受賄賂，厚待他。

趙簡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懼。醫扁鵲視之，出，董安于問。扁鵲曰：「血脈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繆公嘗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久者，適有學也。帝告我：「晉國將大亂，五世不安；其後將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公孫支書而藏之，秦讖於是出矣。獻公之亂，文公之霸，而襄公敗秦師於殽而歸縱淫，此子之所聞。今主君之疾與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閒，閒必有言也。」

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闲，闲必有言也。”

白話　趙簡子病，五日不認識人，大夫都懼怕。醫扁鵲看他，出來，董安于問。扁鵲說：「血脈正常，有什麼奇怪！從前秦繆公曾經如此，七日而醒。醒的那天，告訴公孫支與子輿說：『我到天帝之所很快樂。我之所以久，正好有所學。天帝告訴我：「晉國將大亂，五世不安；其後將稱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將令你國男女無別。」』公孫支寫下而收藏，秦讖於是出現。獻公之亂，文公之霸，而襄公在殽打敗秦師而回來放縱淫亂，這是你所聽說的。現在主君之病與他相同，不出三日病必好，好了必有話說。」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安于是簡子家臣。索隱：二子是秦大夫公孫支、子桑。

章旨

趙武冠程嬰辭諸大夫曰下宮之難皆能死我思立趙氏之後今趙武復故位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趙武啼泣頓首固請願苦筋骨報子至死程嬰曰彼以我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不報是以我事為不成遂自殺趙武服齊衰三年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絕。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程嬰下報：「彼以我爲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報是以我事爲不成」——以死完成與杵臼之約，《新序》「嬰之自殺下報亦過矣」而河東趙氏至唐猶祭二士；趙氏復位後晉之大勢：厲公殺三郤欒書弒君「大夫稍彊」、季札「晉國之政卒歸於趙韓魏之後」、晏嬰叔向「齊歸田氏晉歸六卿」、六卿誅祁羊舌分十縣「公室益弱」——三家分晉的伏線；簡子疾扁鵲引秦繆公夢帝「晉將大亂五世不安其後將霸」之讖——趙世家多夢讖，太史公以此寫趙氏之興有天命。

史實考辨　新序程嬰杵臼信友厚士；河東趙氏別座祭二士；悼公年表襄公孫晉世家襄公少子名周——實襄公曾孫此文是；景叔名成；晏嬰使晉平公十九年（昭三年前539）；安于簡子家臣；公孫支子桑。殺三郤弒厲公前574–573，趙武正卿平公十二年前546，季札聘晉前544，趙武卒前541，簡子戍周前517，入敬王前516，誅祁羊舌前514，陽虎奔晉定九年前501，簡子疾扁鵲事約同時（〈扁鵲列傳〉同）。

與他卷關係　上節趙氏孤兒；下節簡子寤言帝所之夢董安于；厲公殺三郤欒書弒君悼公見〈晉世家〉第十九至二十節；季札見〈吳太伯世家〉第二節；晏嬰叔向語見〈齊太公世家〉〈晉世家〉第二十一節《左傳》昭三年；入敬王誅祁羊舌見〈晉世家〉第二十二節〈周本紀〉；陽虎見〈魯周公世家〉〈孔子世家〉；扁鵲視簡子見〈扁鵲倉公列傳〉首節；秦繆公夢帝見〈秦本紀〉〈封禪書〉。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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