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20

悼公周者，其大父捷，晉襄公少子也，不得立，號爲桓叔，桓叔最愛。桓叔生惠伯談，談生悼公周。周之立，年十四矣。悼公曰：「大父、父皆不得立而辟難於周，客死焉。寡人自以疏遠，毋幾爲君。今大夫不忘文、襄之意而惠立桓叔之後，賴宗廟大夫之靈，得奉晉祀，豈敢不戰戰乎？大夫其亦佐寡人！」於是逐不臣者七人，修舊功，施德惠，收文公入時功臣後。秋，伐鄭。鄭師敗，遂至陳。

悼公周者，其大父捷，晋襄公少子也，不得立，号为桓叔，桓叔最爱。桓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周。周之立，年十四矣。悼公曰：“大父、父皆不得立而辟难于周，客死焉。寡人自以疏远，毋几为君。今大夫不忘文、襄之意而惠立桓叔之后，赖宗庙大夫之灵，得奉晋祀，岂敢不战战乎？大夫其亦佐寡人！”于是逐不臣者七人，修旧功，施德惠，收文公入时功臣后。秋，伐郑。郑师败，遂至陈。

白話　悼公周，其祖父捷是晉襄公少子，不得立，號為桓叔，桓叔最受喜愛。桓叔生惠伯談，談生悼公周。周之立，年十四了。悼公說：「祖父、父親都不得立而到周避難，客死在那裏。寡人自以為疏遠，無望為君。現在大夫不忘文公、襄公之意而惠立桓叔之後，賴宗廟大夫之靈，得以奉晉祀，豈敢不戰戰兢兢？大夫也要輔佐寡人！」於是驅逐不臣者七人，修舉舊功，施德惠，收用文公入國時功臣之後。秋，伐鄭。鄭軍敗，就到陳。

注文白話　索隱：幾音冀，指希望。

三年，晉會諸侯。悼公問羣臣可用者，祁傒舉解狐。解狐，傒之仇。復問，舉其子祁午。君子曰：「祁傒可謂不黨矣！外舉不隱仇，內舉不隱子。」方會諸侯，悼公弟楊干亂行，魏絳戮其僕。悼公怒，或諫公，公卒賢絳，任之政，使和戎，戎大親附。十一年，悼公曰：「自吾用魏絳，九合諸侯，和戎、翟，魏子之力也。」賜之樂，三讓乃受之。冬，秦取我櫟。

三年，晋会诸侯。悼公问群臣可用者，祁傒举解狐。解狐，傒之仇。复问，举其子祁午。君子曰：“祁傒可谓不党矣！外举不隐仇，内举不隐子。”方会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魏绛戮其仆。悼公怒，或谏公，公卒贤绛，任之政，使和戎，戎大亲附。十一年，悼公曰：“自吾用魏绛，九合诸侯，和戎、翟，魏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让乃受之。冬，秦取我栎。

白話　三年，晉會諸侯。悼公問群臣可用的人，祁傒舉薦解狐。解狐是傒的仇人。再問，舉薦其子祁午。君子說：「祁傒可以說是不偏黨了！外舉不避仇人，內舉不避兒子。」正會諸侯時，悼公弟楊干擾亂軍行，魏絳殺其車御。悼公怒，有人諫公，公終於以絳為賢，任他以政，使他與戎講和，戎大為親附。十一年，悼公說：「自從我用魏絳，九次會合諸侯，與戎、翟和好，是魏子之力。」賜他樂，三次辭讓才接受。冬，秦取我櫟。

注文白話　索隱：會諸侯於雞澤。集解引賈逵：行是陣。集解引賈逵：僕是車御。集解引服虔：九合：一指會于戚，二會城棣救陳，三會于鄢，四會于邢丘，五同盟于戲，六會于柤，七戍鄭虎牢，八同盟于亳城北，九會于蕭魚。索隱：櫟音歷。《釋例》說在河北，地闕。

十四年，晉使六卿率諸侯伐秦，度涇，大敗秦軍，至棫林而去。

十四年，晋使六卿率诸侯伐秦，度泾，大败秦军，至棫林而去。

白話　十四年，晉使六卿率諸侯伐秦，渡涇水，大敗秦軍，到棫林而離去。

十五年，悼公問治國於師曠。師曠曰：「惟仁義爲本。」冬，悼公卒，子平公彪立。

十五年，悼公问治国于师旷。师旷曰：“惟仁义为本。”冬，悼公卒，子平公彪立。

白話　十五年，悼公向師曠問治國。師曠說：「唯以仁義為本。」冬，悼公死，子平公彪立。

平公元年，伐齊，齊靈公與戰靡下，齊師敗走。晏嬰曰：「君亦毋勇，何不止戰？」遂去。晉追，遂圍臨菑，盡燒屠其郭中。東至膠，南至沂，齊皆城守，晉乃引兵歸。

平公元年，伐齐，齐灵公与战靡下，齐师败走。晏婴曰：“君亦毋勇，何不止战？”遂去。晋追，遂围临菑，尽烧屠其郭中。东至胶，南至沂，齐皆城守，晋乃引兵归。

白話　平公元年，伐齊，齊靈公與晉戰於靡下，齊軍敗走。晏嬰說：「君也無勇，何不停止作戰？」就離去。晉追擊，就圍臨菑，盡燒屠其外城中。東到膠，南到沂，齊都據城而守，晉就引兵回去。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靡一作「歷」。索隱：劉氏靡讀眉綺反，即靡笄。

六年，魯襄公朝晉。晉欒逞有罪，奔齊。八年，齊莊公微遣欒逞於曲沃，以兵隨之。齊兵上太行，欒逞從曲沃中反，襲入絳。絳不戒，平公欲自殺，范獻子止公，以其徒擊逞，逞敗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滅欒氏宗。逞者，欒書孫也。其入絳，與魏氏謀。齊莊公聞逞敗，乃還，取晉之朝歌去，以報臨菑之役也。

六年，鲁襄公朝晋。晋栾逞有罪，奔齐。八年，齐庄公微遣栾逞于曲沃，以兵随之。齐兵上太行，栾逞从曲沃中反，袭入绛。绛不戒，平公欲自杀，范献子止公，以其徒击逞，逞败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灭栾氏宗。逞者，栾书孙也。其入绛，与魏氏谋。齐庄公闻逞败，乃还，取晋之朝歌去，以报临菑之役也。

白話　六年，魯襄公朝晉。晉欒逞有罪，奔齊。八年，齊莊公暗中派遣欒逞到曲沃，以兵跟隨他。齊兵上太行山，欒逞從曲沃中反叛，襲入絳。絳無戒備，平公想自殺，范獻子阻止公，以其徒眾攻擊逞，逞敗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就滅欒氏宗族。逞是欒書之孫。他入絳，是與魏氏謀劃的。齊莊公聽說逞敗，就回去，取晉的朝歌而去，以報臨菑之役。

注文白話　集解：《左傳》「逞」作「盈」。

十年，齊崔杼弒其君莊公。晉因齊亂，伐敗齊於高唐去，報太行之役也。

十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晋因齐乱，伐败齐于高唐去，报太行之役也。

白話　十年，齊崔杼弒其君莊公。晉趁齊亂，伐齊在高唐打敗齊而去，報太行之役。

十四年，吳延陵季子來使，與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語，曰：「晉國之政，卒歸此三家矣。」

十四年，吴延陵季子来使，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语，曰：“晋国之政，卒归此三家矣。”

白話　十四年，吳延陵季子來出使，與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談話，說：「晉國之政，終將歸於這三家了。」

十九年，齊使晏嬰如晉，與叔嚮語。叔嚮曰：「晉，季世也。公厚賦爲臺池而不恤政，政在私門，其可久乎！」晏子然之。

十九年，齐使晏婴如晋，与叔向语。叔向曰：“晋，季世也。公厚赋为台池而不恤政，政在私门，其可久乎！”晏子然之。

白話　十九年，齊使晏嬰到晉，與叔嚮談話。叔嚮說：「晉是末世了。公重賦以築臺池而不體恤政事，政權在私門，豈能長久！」晏子同意他。

二十二年，伐燕。二十六年，平公卒，子昭公夷立。

二十二年，伐燕。二十六年，平公卒，子昭公夷立。

白話　二十二年，伐燕。二十六年，平公死，子昭公夷立。

昭公六年卒。六卿彊，公室卑。子頃公去疾立。

昭公六年卒。六卿彊，公室卑。子顷公去疾立。

白話　昭公六年死。六卿強，公室卑。子頃公去疾立。

注文白話　索隱：韓、趙、魏、范、中行及智氏為六卿。後韓、趙、魏為三卿，而分晉政，所以叫三晉。

章旨

悼公周大父捷襄公少子不得立號桓叔生惠伯談談生周立年十四悼公曰大父父不得立辟難於周客死寡人自以疏遠毋幾為君今大夫惠立桓叔之後賴宗廟大夫之靈得奉晉祀豈敢不戰戰大夫其佐寡人逐不臣者七人修舊功施德惠收文公入時功臣後秋伐鄭敗之至陳。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悼公復霸（成十八年至襄十五年）：十四歲即位之辭「毋幾爲君」「豈敢不戰戰」、逐不臣者修舊功；祁傒「外舉不隱仇內舉不隱子」、魏絳戮楊干之僕而悼公任之「九合諸侯」和戎——以用人成霸；師曠「惟仁義爲本」。平公以後由盛轉衰：伐齊圍臨菑、欒逞之亂（襄二十三年）滅欒氏、崔杼弒莊公——而季札「晉國之政卒歸此三家」（襄二十九年）、叔嚮「晉季世也政在私門」（昭三年）兩段預言，太史公以此標出三家分晉的必然；「昭公六年卒六卿彊公室卑」一句總束。

史實考辨　幾音冀；雞澤之會襄三年；行陣僕御；九合服虔列九會（《左傳》襄十一年「八年之中九合諸侯」）；櫟音歷；靡一作歷即靡笄；逞《左傳》盈；六卿韓趙魏范中行智。悼公立前573，魏絳和戎襄四年，賜樂襄十一年前562，棫林襄十四年前559，悼公卒襄十五年前558，圍臨菑襄十八年前555，欒盈入絳襄二十三年前550，崔杼弒莊公襄二十五年前548，季札聘晉襄二十九年前544，叔嚮晏嬰語昭三年前539，平公卒昭十年前532，昭公卒昭十六年前526。

與他卷關係　上節欒書弒厲公；下節頃公以下六卿滅范中行三家分晉；祁傒解狐魏絳和戎見〈十二諸侯年表〉《國語·晉語》；平公伐齊靡笄晏嬰見〈齊太公世家〉第八節〈管晏列傳〉；欒逞之亂見〈齊太公世家〉莊公〈趙世家〉；季札觀三家見〈吳太伯世家〉第二節；叔嚮晏嬰語見〈齊太公世家〉；師曠見〈樂書〉。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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