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公世家第二·8

六年春，晉使郤克於齊，齊使夫人帷中而觀之。郤克上，夫人笑之。郤克曰：「不是報，不復涉河！」歸，請伐齊，晉侯弗許。齊使至晉，郤克執齊使者四人河內，殺之。八年。晉伐齊，齊以公子彊質晉，晉兵去。十年春，齊伐魯、衞。魯、衞大夫如晉請師，皆因郤克。晉使郤克以車八百乘爲中軍將，士燮將上軍，欒書將下軍，以救魯、衞，伐齊。六月壬申，與齊侯兵合靡笄下。癸酉，陳于鞌。逄丑父爲齊頃公右。頃公曰：「馳之，破晉軍會食。」射傷郤克，流血至履。克欲還入壁，其御曰：「我始入，再傷，不敢言疾，恐懼士卒，願子忍之。」遂復戰。戰，齊急，丑父恐齊侯得，乃易處，頃公爲右，車絓於木而止。晉小將韓厥伏齊侯車前，曰「寡君使臣救魯、衞」，戲之。丑父使頃公下取飲，因得亡，脫去，入其軍。晉郤克欲殺丑父。丑父曰：「代君死而見僇，後人臣無忠其君者矣。」克舍之，丑父遂得亡歸齊。於是晉軍追齊至馬陵。齊侯請以寶器謝，不聽；必得笑克者蕭桐叔子，令齊東畝。對曰：「叔子，齊君母。齊君母亦猶晉君母，子安置之？且子以義伐而以暴爲後，其可乎？」於是乃許，令反魯、衞之侵地。

六年春，晋使郤克于齐，齐使夫人帷中而观之。郤克上，夫人笑之。郤克曰：“不是报，不复涉河！”归，请伐齐，晋侯弗许。齐使至晋，郤克执齐使者四人河内，杀之。八年。晋伐齐，齐以公子彊质晋，晋兵去。十年春，齐伐鲁、衞。鲁、衞大夫如晋请师，皆因郤克。晋使郤克以车八百乘为中军将，士燮将上军，栾书将下军，以救鲁、衞，伐齐。六月壬申，与齐侯兵合靡笄下。癸酉，陈于鞌。逄丑父为齐顷公右。顷公曰：“驰之，破晋军会食。”射伤郤克，流血至履。克欲还入壁，其御曰：“我始入，再伤，不敢言疾，恐惧士卒，愿子忍之。”遂复战。战，齐急，丑父恐齐侯得，乃易处，顷公为右，车絓于木而止。晋小将韩厥伏齐侯车前，曰“寡君使臣救鲁、衞”，戏之。丑父使顷公下取饮，因得亡，脱去，入其军。晋郤克欲杀丑父。丑父曰：“代君死而见僇，后人臣无忠其君者矣。”克舍之，丑父遂得亡归齐。于是晋军追齐至马陵。齐侯请以宝器谢，不听；必得笑克者萧桐叔子，令齐东亩。对曰：“叔子，齐君母。齐君母亦犹晋君母，子安置之？且子以义伐而以暴为后，其可乎？”于是乃许，令反鲁、衞之侵地。

白話　六年春，晉使郤克出使齊，齊使夫人在帷中觀看他。郤克登堂，夫人笑他。郤克說：「不報此仇，不再渡河！」回去，請求伐齊，晉侯不許。齊使者到晉，郤克在河內捉拿齊使者四人，殺了他們。八年。晉伐齊，齊以公子彊到晉為人質，晉兵離去。十年春，齊伐魯、衛。魯、衛大夫到晉請求出兵，都通過郤克。晉使郤克以車八百乘為中軍將，士燮率上軍，欒書率下軍，以救魯、衛，伐齊。六月壬申，與齊侯之兵在靡笄山下交會。癸酉，在鞌列陣。逄丑父為齊頃公的車右。頃公說：「馳驅吧，打敗晉軍再會餐。」射傷郤克，流血到鞋。克想退回營壘，他的御者說：「我開始入陣，兩次受傷，不敢說疼痛，怕驚懼士卒，希望您忍著。」就再戰。戰鬥中，齊軍危急，丑父怕齊侯被擒，就互換位置，頃公為車右，車被樹木絆住而停。晉小將韓厥伏在齊侯車前，說「寡君使臣救魯、衛」，戲弄他。丑父使頃公下車取水，因而得以逃脫，進入自己軍中。晉郤克想殺丑父。丑父說：「代替國君死而被殺，以後臣子沒有忠於其君的了。」克放了他，丑父就得以逃歸齊。於是晉軍追齊到馬陵。齊侯請求以寶器謝罪，不聽；必須得到笑郤克的蕭桐叔子，並令齊的田壟改為東向。回答說：「叔子，是齊君之母。齊君之母也如同晉君之母，您怎麼安置她？而且您以義伐齊而以暴為結局，可以嗎？」於是才允許，令歸還魯、衛被侵的土地。

注文白話　索隱：成二年《左傳》魯臧宜叔、衛孫桓子如晉，都主於郤克。集解引賈逵：八百乘是六萬人。集解引徐廣：靡一作「摩」。賈逵說：靡笄是山名。索隱：靡如字。靡笄是山名，在濟南，與代地磨笄山不同。集解引服虔：鞌是齊地名。集解引賈逵：逄丑父是齊大夫。正義：絓讀胡卦反。止也。有所礙。正義：《左傳》說「及華泉，驂絓於木而止。丑父使公下，如華泉取飲。鄭周父御佐車，苑茷爲右，載齊侯獲免」。集解引徐廣：陵一作「陘」。駰按賈逵說「馬陘，齊地也」。集解：《左傳》說：「賂以紀甗、玉磬也。」集解引杜預：桐叔是蕭君之字，齊侯外祖父。子是女。難以直指其母，所以遠言之。賈逵說：蕭是附庸，子姓。集解引服虔：想令齊隴畝東行。索隱：壟畝東行，則晉車馬東向齊行容易。正義：《左傳》說晉師及齊國，使齊人歸我汶陽之田。

十一年，晉初置六卿，賞鞌之功。齊頃公朝晉，欲尊王晉景公，晉景公不敢受，乃歸。歸而頃公弛苑囿，薄賦斂，振孤問疾，虛積聚以救民，民亦大說。厚禮諸侯。竟頃公卒，百姓附，諸侯不犯。

十一年，晋初置六卿，赏鞌之功。齐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晋景公不敢受，乃归。归而顷公弛苑囿，薄赋敛，振孤问疾，虚积聚以救民，民亦大说。厚礼诸侯。竟顷公卒，百姓附，诸侯不犯。

白話　十一年，晉初置六卿，獎賞鞌之戰的功勞。齊頃公朝晉，想尊晉景公為王，晉景公不敢接受，就回去。回去後頃公開放苑囿，減輕賦斂，賑濟孤寡慰問疾苦，空出積聚以救民，民也大為高興。厚禮諸侯。直到頃公死，百姓親附，諸侯不侵犯。

注文白話　索隱引王劭按：張衡說「禮，諸侯朝天子執玉，既授而反之。若諸侯自相朝，則不授玉」。齊頃公戰敗朝晉而授玉，是欲尊晉侯為王，太史公探其旨而言。今按此文不說「授玉」，王氏之說又有何依據，聊記異說。

十七年，頃公卒，子靈公環立。

十七年，顷公卒，子灵公环立。

白話　十七年，頃公死，子靈公環立。

注文白話　集解引《皇覽》：頃公冢近呂尚冢。

靈公九年，晉欒書弒其君厲公。十年，晉悼公伐齊，齊令公子光質晉。十九年，立子光爲太子，高厚傅之，令會諸侯盟於鍾離。二十七年，晉使中行獻子伐齊。齊師敗，靈公走入臨菑。晏嬰止靈公，靈公弗從。曰：「君亦無勇矣！」晉兵遂圍臨菑，臨菑城守不敢出，晉焚郭中而去。

灵公九年，晋栾书弑其君厉公。十年，晋悼公伐齐，齐令公子光质晋。十九年，立子光为太子，高厚傅之，令会诸侯盟于钟离。二十七年，晋使中行献子伐齐。齐师败，灵公走入临菑。晏婴止灵公，灵公弗从。曰：“君亦无勇矣！”晋兵遂围临菑，临菑城守不敢出，晋焚郭中而去。

白話　靈公九年，晉欒書弒其君厲公。十年，晉悼公伐齊，齊令公子光到晉為質。十九年，立子光為太子，高厚輔佐他，令他會諸侯盟於鍾離。二十七年，晉使中行獻子伐齊。齊軍敗，靈公逃入臨菑。晏嬰勸止靈公，靈公不聽。說：「君也太無勇了！」晉兵就圍臨菑，臨菑守城不敢出，晉焚燒外城而去。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鍾離故城在沂州承縣界。索隱：荀偃祖林父代為中行，後改姓為中行氏。獻子名偃。

章旨

頃公六年晉使郤克於齊齊使夫人帷中觀之笑之克曰不是報不復涉河歸請伐齊晉侯弗許執齊使四人殺之；八年晉伐齊齊以公子彊質晉；十年齊伐魯衛魯衛大夫如晉請師皆因郤克晉使郤克車八百乘中軍將士燮上軍欒書下軍救魯衛伐齊六月壬申合靡笄下癸酉陳于鞌逄丑父為頃。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鞌之戰（成二年）起於「夫人帷中笑郤克」一笑之辱，太史公以「不是報不復涉河」「流血至履」「願子忍之」「馳之破晉軍會食」「代君死而見僇後人臣無忠其君者矣」諸語寫晉之怒、齊之驕、丑父之忠，而以「子以義伐而以暴爲後其可乎」收束，晉之霸亦以義服人；戰後「齊頃公朝晉欲尊王晉景公」（索隱引張衡授玉之說）、「弛苑囿薄賦斂振孤問疾虛積聚以救民」「竟頃公卒百姓附諸侯不犯」——敗戰而反省自新，是太史公所取；靈公「君亦無勇矣」則為下文崔杼之亂伏筆。

史實考辨　魯衛請師索隱臧宣叔孫桓子；八百乘賈逵六萬人；靡笄索隱濟南山非代地磨笄；鞌齊地（歷下）；逄丑父齊大夫；「絓」胡卦反、正義引《左傳》華泉取飲鄭周父苑茷；馬陵一作馬陘；寶器《左傳》紀甗玉磬；蕭桐叔子杜預蕭君字齊侯外祖父子女也；東畝服虔隴畝東行；「反魯衛侵地」正義汶陽之田；「欲尊王晉景公」索隱引王劭張衡授玉之說而疑之「聊記異耳」；六卿賞鞌功成三年；靈公立成十八年；欒書弒厲公成十七年（當靈公九年）；中行獻子伐齊圍臨菑襄十八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懿公惠公；下節靈公廢太子光崔杼弒莊公；鞌之戰見〈晉世家〉〈魯周公世家〉〈衛康叔世家〉〈十二諸侯年表〉；郤克韓厥見〈晉世家〉〈韓世家〉；欒書弒厲公見〈晉世家〉；晉悼公伐齊中行獻子見〈晉世家〉；晏嬰見〈管晏列傳〉；《左傳》宣十七年成二三年襄十八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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