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公世家第二·9

二十八年，初，靈公取魯女，生子光，以爲太子。仲姬，戎姬。戎姬嬖，仲姬生子牙，屬之戎姬。戎姬請以爲太子，公許之。仲姬曰：「不可。光之立，列於諸侯矣，今無故廢之，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東太子光，使高厚傅牙爲太子。靈公疾，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是爲莊公。莊公殺戎姬。五月壬辰，靈公卒，莊公即位，執太子牙於句竇之丘，殺之。八月，崔杼殺高厚。晉聞齊亂，伐齊，至高唐。

二十八年，初，灵公取鲁女，生子光，以为太子。仲姬，戎姬。戎姬嬖，仲姬生子牙，属之戎姬。戎姬请以为太子，公许之。仲姬曰：“不可。光之立，列于诸侯矣，今无故废之，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东太子光，使高厚傅牙为太子。灵公疾，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是为庄公。庄公杀戎姬。五月壬辰，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太子牙于句窦之丘，杀之。八月，崔杼杀高厚。晋闻齐乱，伐齐，至高唐。

白話　二十八年，起初，靈公娶魯女，生子光，立為太子。又有仲姬、戎姬。戎姬受寵，仲姬生子牙，託付給戎姬。戎姬請求立牙為太子，公允許。仲姬說：「不可。光的立為太子，已列於諸侯了，現在無故廢他，君必定後悔。」公說：「在我罷了。」就把太子光遷到東部，使高厚輔佐牙為太子。靈公病，崔杼迎原太子光而立他，這就是莊公。莊公殺戎姬。五月壬辰，靈公死，莊公即位，在句竇之丘拘捕太子牙，殺了他。八月，崔杼殺高厚。晉聽說齊亂，伐齊，到高唐。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列於諸侯是屢次從諸侯征伐盟會。集解引賈逵：東太子光是遷到東垂。集解引杜預：高唐在祝阿縣西北。

莊公三年，晉大夫欒盈奔齊，莊公厚客待之。晏嬰、田文子諫，公弗聽。四年，齊莊公使欒盈閒入晉曲沃爲內應，以兵隨之，上太行，入孟門。欒盈敗，齊兵還，取朝歌。

庄公三年，晋大夫栾盈奔齐，庄公厚客待之。晏婴、田文子谏，公弗听。四年，齐庄公使栾盈闲入晋曲沃为内应，以兵随之，上太行，入孟门。栾盈败，齐兵还，取朝歌。

白話　莊公三年，晉大夫欒盈奔齊，莊公以厚禮待他為客。晏嬰、田文子諫阻，公不聽。四年，齊莊公使欒盈秘密進入晉的曲沃為內應，以兵跟隨他，上太行，入孟門。欒盈失敗，齊兵回來，取朝歌。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史記》多作「逞」。集解引賈逵：曲沃是欒盈之邑。集解引賈逵：孟門、太行都是晉山隘。索隱：孟門山在朝歌東北。太行山在河內溫縣西。集解引賈逵：朝歌是晉邑。

六年，初，棠公妻好，棠公死，崔杼取之。莊公通之，數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賜人。待者曰：「不可。」崔杼怒，因其伐晉，欲與晉合謀襲齊而不得閒。莊公嘗笞宦者賈舉，賈舉復侍，爲崔杼閒公以報怨。五月，莒子朝齊，齊以甲戌饗之。崔杼稱病不視事。乙亥，公問崔杼病，遂從崔杼妻。崔杼妻入室，與崔杼自閉戶不出，公擁柱而歌。宦者賈舉遮公從官而入，閉門，崔杼之徒持兵從中起。公登臺而請解，不許；請盟，不許；請自殺於廟，不許。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聽命。近於公宮。陪臣爭趣有淫者，不知二命。」公踰牆，射中公股，公反墜，遂弒之。晏嬰立崔杼門外，曰：「君爲社稷死則死之，爲社稷亡則亡之。若爲己死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門開而入，枕公尸而哭，三踊而出。人謂崔杼：「必殺之。」崔杼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六年，初，棠公妻好，棠公死，崔杼取之。庄公通之，数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赐人。待者曰：“不可。”崔杼怒，因其伐晋，欲与晋合谋袭齐而不得闲。庄公尝笞宦者贾举，贾举复侍，为崔杼闲公以报怨。五月，莒子朝齐，齐以甲戌飨之。崔杼称病不视事。乙亥，公问崔杼病，遂从崔杼妻。崔杼妻入室，与崔杼自闭户不出，公拥柱而歌。宦者贾举遮公从官而入，闭门，崔杼之徒持兵从中起。公登台而请解，不许；请盟，不许；请自杀于庙，不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争趣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射中公股，公反坠，遂弑之。晏婴立崔杼门外，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己亡，非其私暱，谁敢任之！”门开而入，枕公尸而哭，三踊而出。人谓崔杼：“必杀之。”崔杼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白話　六年，起初，棠公的妻子美好，棠公死，崔杼娶她。莊公與她私通，屢次到崔氏家，把崔杼的冠賜給人。侍者說：「不可。」崔杼怒，趁莊公伐晉，想與晉合謀襲齊而得不到機會。莊公曾鞭打宦者賈舉，賈舉又侍奉，為崔杼伺察公以報怨。五月，莒子朝齊，齊在甲戌日宴饗他。崔杼稱病不理事。乙亥，公問候崔杼之病，就追隨崔杼的妻子。崔杼妻入室，與崔杼自己關門不出，公抱柱而歌。宦者賈舉攔住公的隨從而進入，關門，崔杼的黨徒持兵器從中起。公登臺請求解脫，不許；請求結盟，不許；請求在宗廟自殺，不許。都說：「君的臣子杼病重，不能聽命。這裏近於公宮。陪臣只爭著追捕有淫行的人，不知有別的命令。」公跳牆，射中公的大腿，公反墜，就弒了他。晏嬰立在崔杼門外，說：「君為社稷死就為他死，為社稷逃亡就為他逃亡。若為自己死為自己逃亡，不是他私人親近的，誰敢承擔！」門開而進入，枕著公的屍體而哭，三次跳躍而出。人對崔杼說：「必須殺他。」崔杼說：「是民之所望，放了他得民心。」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棠公是齊棠邑大夫。集解引服虔：閒公是伺公間隙。正義：閒音閑，又如字。集解引服虔：公以為姜氏不知己在外，所以歌以命之。一說公自知見欺，怕不得出，所以歌以自悔。集解引服虔：說不能親聽公命。集解引服虔：崔杼之宮近公宮，淫者或詐稱公。集解引徐廣：爭一作「扞」。索隱：《左傳》作「扞趣」。這為「爭趣」，是太史公變左氏之文。說陪臣但爭趣投有淫者，更不知他命。集解引杜預：說得淫人，受崔子命討之，不知他命。集解引賈逵：立崔杼門外是聞難而來。集解引服虔：指以公義為社稷死亡。如是者，臣也隨之死亡。集解引服虔：說君自以己之私欲取死亡之禍，則私近之臣所當任。杜預說：私暱是所親愛。非所親愛，無為當其禍。集解引服虔：舍之是置之，所以得人心。

丁丑，崔杼立莊公異母弟杵臼，是爲景公。景公母，魯叔孫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爲右相，慶封爲左相。二相恐亂起，乃與國人盟曰：「不與崔慶者死！」晏子仰天曰：「嬰所不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從！」不肯盟。慶封欲殺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舍之。」齊太史書曰「崔杼弒莊公」，崔杼殺之。其弟復書，崔杼復殺之。少弟復書，崔杼乃舍之。

丁丑，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臼，是为景公。景公母，鲁叔孙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二相恐乱起，乃与国人盟曰：“不与崔庆者死！”晏子仰天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从！”不肯盟。庆封欲杀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舍之。”齐太史书曰“崔杼弑庄公”，崔杼杀之。其弟复书，崔杼复杀之。少弟复书，崔杼乃舍之。

白話　丁丑，崔杼立莊公異母弟杵臼，這就是景公。景公之母，是魯叔孫宣伯之女。景公立，以崔杼為右相，慶封為左相。二相怕亂起，就與國人結盟說：「不親附崔慶的死！」晏子仰天說：「嬰所不從的，只有不忠於君不利社稷的！」不肯結盟。慶封想殺晏子，崔杼說：「是忠臣，放了他。」齊太史書寫「崔杼弒莊公」，崔杼殺他。他的弟弟又書寫，崔杼又殺他。少弟又書寫，崔杼才放過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史記》多作「箸臼」。

章旨

靈公取魯女生光為太子又仲姬戎姬戎姬嬖仲姬生牙屬戎姬請為太子公許仲姬曰光列於諸侯無故廢之君必悔公曰在我耳遂東太子光使高厚傅牙，靈公疾崔杼迎光立莊公殺戎姬，靈公卒執牙句竇之丘殺之崔杼殺高厚晉伐齊至高唐。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崔杼弒莊公（襄二十五年《左傳》）是春秋君臣之變的典型：靈公廢長立幼「在我耳」、莊公通崔杼妻「以崔杼之冠賜人」、賈舉報怨、「擁柱而歌」、請解請盟請自殺皆不許、「陪臣爭趣有淫者不知二命」——弒君者以討淫為名；晏嬰「君爲社稷死則死之……非其私暱誰敢任之」「枕公尸而哭三踊而出」與崔杼「民之望也舍之得民」；「不與崔慶者死」而晏子不肯盟；太史兄弟三人書「崔杼弒莊公」前仆後繼——「齊太史簡」為史官之節的千古典範，太史公錄此自有深意。

史實考辨　「列於諸侯」服虔數從征伐盟會；「東太子光」賈逵徙東垂；句竇之丘即笙瀆；欒盈《史記》多作逞，孟門太行晉山隘索隱考地；棠公齊棠邑大夫；「閒公」服虔伺間隙；「擁柱而歌」服虔二說（歌以命姜氏或自悔）；「陪臣爭趣」索隱謂《左傳》扞趣太史公變文；「私暱」杜預所親愛；杵臼多作箸臼；景公母魯叔孫宣伯女；齊太史事《左傳》「南史氏執簡以往」此略。靈公卒襄十九年，欒盈入曲沃襄二十三年，弒莊公襄二十五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靈公晏嬰止之；下節慶封滅崔氏、慶封奔吳、景公用晏嬰；崔杼弒莊公見〈管晏列傳〉〈十二諸侯年表〉；欒盈見〈晉世家〉；田文子見〈田敬仲完世家〉；晏嬰不死君難見〈管晏列傳〉；叔孫宣伯見〈魯周公世家〉；《左傳》襄十九至二十五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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