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晏列傳第二·2

越石父賢，在縲紲中。晏子出，遭之塗，解左驂贖之，載歸。弗謝，入閨。久之，越石父請絕。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嬰雖不仁，免子於戹，何子求絕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聞君子詘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方吾在縲紲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贖我，是知己；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晏子於是延入爲上客。

越石父贤，在缧绁中。晏子出，遭之涂，解左骖赎之，载归。弗谢，入闺。久之，越石父请绝。晏子戄然，摄衣冠谢曰：“婴虽不仁，免子于戹，何子求绝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闻君子诎于不知己而信于知己者。方吾在缧绁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赎我，是知己；知己而无礼，固不如在缧绁之中。”晏子于是延入为上客。

白話　越石父賢能，在囚繫中。晏子出門，在路上遇到他，解下左邊驂馬贖他，載他回家。不告辭，進入內室。過了很久，越石父請求絕交。晏子驚懼，整理衣冠道歉說：「嬰雖不仁，使您免於困厄，為何您求絕交這麼快？」石父說：「不是這樣。我聽說君子在不知己者面前屈辱而在知己者面前伸展。當我在囚繫中時，他們不知我。夫子既已感悟而贖我，是知己；知己而無禮，本來不如在囚繫之中。」晏子於是請他入內為上客。

注文白話　正義：縲讀力追反。縲是黑索。紲是繫。《晏子春秋》說：晏子到晉，到中牟，見一人戴破帽反穿皮裘背柴，在路旁休息。晏子問說：『是誰？』回答說：『我是石父。苟且免於飢凍，為人臣僕。』晏子解左驂贖他，載與一起回去。按：與此文小異。正義：戄讀牀縛反。索隱：信讀為申，古《周禮》都是如此。申於知己指因他知我而我志得以伸展。

晏子爲齊相，出，其御之妻從門閒而闚其夫。其夫爲相御，擁大蓋，策駟馬，意氣揚揚甚自得也。既而歸，其妻請去。夫問其故。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今者妾觀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長八尺，乃爲人僕御，然子之意自以爲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後夫自抑損。晏子怪而問之，御以實對。晏子薦以爲大夫。

晏子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闲而闚其夫。其夫为相御，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而归，其妻请去。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后夫自抑损。晏子怪而问之，御以实对。晏子荐以为大夫。

白話　晏子為齊相，出門，其車夫之妻從門縫中窺看其丈夫。其丈夫為相駕車，撐大車蓋，鞭策駟馬，意氣揚揚很自得。隨後回家，其妻請求離去。丈夫問其緣故。妻說：「晏子身長不滿六尺，身為齊國之相，名顯諸侯。今天妾看他出門，志向思慮深遠，常有自以為不足之態。現在您身長八尺，卻為人僕役車夫，然而您的意態自以為滿足，妾因此求離去。」其後丈夫自己抑制謙損。晏子奇怪而問他，車夫以實情回答。晏子推薦他為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皇覽》說：晏子冢在臨菑城南淄水南桓公冢西北。正義：注《皇覽》說：晏子冢在臨淄城南菑水南桓公冢西北。《括地志》說：齊桓公墓在青州臨淄縣東南二十三里鼎足上。又說：齊晏嬰冢在齊子城北門外。晏子說『吾生近市，死豈易吾志』。就葬於故宅後，人名叫清節里。按：恐怕《皇覽》錯了，是管仲冢。

章旨

越石父賢在縲紲中晏子出遭之塗解左驂贖之載歸弗謝入閨久之越石父請絕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嬰雖不仁免子於戹何子求絕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聞君子詘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方吾在縲紲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已感寤而贖我是知己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晏子於是延入為…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晏子二軼事：越石父「君子詘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晏子「戄然攝衣冠謝」「延入爲上客」，賢者之於知己以禮不以恩，與管仲「知我者鮑子」相映；御者之妻「晏子長不滿六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長八尺乃爲人僕御然子之意自以爲足」——以妻之眼寫晏子之謙與御者之驕，御者「自抑損」而晏子「薦以爲大夫」——晏子能受人之善、進人之改。

史實考辨　縲力追反黑索紲繫《晏子春秋·雜上》越石父事在中牟覩獘冠反裘負薪與此小異；戄牀縛反；信讀申；御者妻事見《晏子春秋·雜上》；晏子冢《皇覽》臨菑城南桓公冢西北正義疑是管仲冢《括地志》晏嬰冢齊子城北門外清節里「吾生近市死豈易吾志」；晏子長不滿六尺《晏子春秋》同；晏子事在齊景公時前547–前500。

與他卷關係　上節管仲晏嬰傳；下節太史公曰讀管氏晏子春秋；越石父御者見《晏子春秋·內篇雜上》；晏子不滿六尺見〈齊太公世家〉；知己與〈伯夷列傳〉附青雲〈刺客列傳〉士為知己者死〈管晏〉知我者鮑子相承；清節里見〈齊太公世家〉正義。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