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晏列傳第二·3

太史公曰：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詳哉其言之也。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故次其傳。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

太史公曰：吾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详哉其言之也。既见其著书，欲观其行事，故次其传。至其书，世多有之，是以不论，论其轶事。

白話　太史公說：我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及《晏子春秋》，其言說得很詳細。既見其著書，想觀其行事，所以編次其傳。至於其書，世上多有，因此不論，論其軼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劉向《別錄》：〈九府〉書民間沒有。〈山高〉一名〈形勢〉。索隱：都是管氏所著書篇名。按：九府大概是錢之府藏，其書論鑄錢之輕重，所以說輕重九府。其餘如《別錄》之說。正義：《七略》說《管子》十八篇，在法家。索隱按：嬰所著書名《晏子春秋》。今其書有七篇，所以下文說「其書世多有」。正義：《七略》說《晏子春秋》七篇，在儒家。正義：軼音逸。

管仲世所謂賢臣，然孔子小之。豈以爲周道衰微，桓公既賢，而不勉之至王，乃稱霸哉？語曰「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也」。豈管仲之謂乎？

管仲世所谓贤臣，然孔子小之。岂以为周道衰微，桓公既贤，而不勉之至王，乃称霸哉？语曰“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岂管仲之谓乎？

白話　管仲是世所謂賢臣，然而孔子小看他。豈是認為周道衰微，桓公既賢，而不勉勵他至於王道，卻稱霸嗎？古語說「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所以上下能相親」。豈不是說管仲嗎？

注文白話　正義：是說管仲世所謂賢臣，孔子所以小看他，大概是認為周道衰，桓公是賢主，管仲為何不勸勉輔弼至於帝王，卻自稱霸主呢？所以孔子小看他。大概因前人疑夫子小管仲為此。正義：是說管仲相齊，順百姓之美，匡救國家之惡，令君臣百姓相親，是管仲之能。

方晏子伏莊公尸哭之，成禮然後去，豈所謂「見義不爲無勇」者邪？至其諫說，犯君之顏，此所謂「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者哉！假令晏子而在，余雖爲之執鞭，所忻慕焉。

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成礼然后去，岂所谓“见义不为无勇”者邪？至其谏说，犯君之颜，此所谓“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者哉！假令晏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

白話　當晏子伏莊公之尸而哭，成禮然後離去，豈不是所謂「見義不為無勇」嗎？至於其諫說，觸犯君之顏面，這是所謂「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啊！假使晏子在世，我即使為他執鞭，也是所欣慕的。

注文白話　索隱按：《左傳》崔杼弒莊公，晏嬰入，枕莊公尸之股而哭，成禮而出，崔杼想殺他。索隱：太史公羨慕仰企平仲之行，假使晏生在世，自己即使與他為僕隸，為他執鞭，也是所欣慕。其好賢樂善如此。賢哉良史，可以示人臣之炯戒。

章旨

太史公曰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詳哉其言之也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故次其傳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管仲世所謂賢臣然孔子小之豈以為周道衰微桓公既賢而不勉之至王乃稱霸哉語曰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也豈管仲之謂乎方晏子伏莊…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管晏列傳贊：「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故次其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自明列傳取材之法，書在則論其軼事，是《史記》列傳體例之一；「管仲世所謂賢臣然孔子小之豈以爲周道衰微桓公既賢而不勉之至王乃稱霸哉」——以王霸之辨解孔子「管仲之器小哉」，又以《孝經》「將順其美匡救其惡」許之，褒貶兼存。

史實考辨　牧民山高（形勢）乘馬輕重九府《管子》篇名《別錄》九府民間無有索隱九府錢府藏；《七略》管子十八篇法家（今本八十六篇）；晏子春秋七篇儒家（今本八篇）；軼音逸；孔子小之《論語·八佾》「管仲之器小哉」；將順其美《孝經·事君章》「君子之事上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也」太史公分引二處；晏子伏莊公尸《左傳》襄二十五年崔杼弒莊公晏子枕尸股哭三踊而出；見義不為無勇《論語·為政》。

與他卷關係　上節越石父御者；下卷〈老子韓非列傳〉；管子書見《漢書·藝文志》〈太史公自序〉；孔子小管仲見〈孔子世家〉《論語·八佾》〈憲問〉如其仁；崔杼弒莊公晏子哭尸見〈齊太公世家〉莊公；執鞭見〈伯夷列傳〉引《論語》；〈自序〉「晏子儉矣夷吾則奢齊桓以霸景公以治作管晏列傳第二」；進思盡忠見《孝經》。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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