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公世家第二·10

景公元年，初，崔杼生子成及彊，其母死，取東郭女，生明。東郭女使其前夫子無咎與其弟偃相崔氏。成有罪，二相急治之，立明爲太子。成請老於崔，崔杼許之，二相弗聽，曰：「崔，宗邑，不可。」成、彊怒，告慶封。慶封與崔杼有郤，欲其敗也。成、彊殺無咎、偃於崔杼家，家皆奔亡。崔杼怒，無人，使一宦者御，見慶封。慶封曰：「請爲子誅之。」使崔杼仇盧蒲嫳攻崔氏，殺成、彊，盡滅崔氏，崔杼婦自殺。崔杼毋歸，亦自殺。慶封爲相國，專權。

景公元年，初，崔杼生子成及彊，其母死，取东郭女，生明。东郭女使其前夫子无咎与其弟偃相崔氏。成有罪，二相急治之，立明为太子。成请老于崔，崔杼许之，二相弗听，曰：“崔，宗邑，不可。”成、彊怒，告庆封。庆封与崔杼有郤，欲其败也。成、彊杀无咎、偃于崔杼家，家皆奔亡。崔杼怒，无人，使一宦者御，见庆封。庆封曰：“请为子诛之。”使崔杼仇卢蒲嫳攻崔氏，杀成、彊，尽灭崔氏，崔杼妇自杀。崔杼毋归，亦自杀。庆封为相国，专权。

白話　景公元年，起初，崔杼生子成及彊，他們的母親死，娶東郭女，生明。東郭女使她前夫之子無咎與她的弟弟偃輔佐崔氏。成有罪，二位輔佐急於治他，立明為太子。成請求在崔邑養老，崔杼允許，二位輔佐不聽，說：「崔是宗邑，不可。」成、彊怒，告訴慶封。慶封與崔杼有嫌隙，想他敗亡。成、彊在崔杼家殺無咎、偃，家人都奔逃。崔杼怒，沒有人，使一個宦者駕車，去見慶封。慶封說：「請為您誅殺他們。」使崔杼的仇人盧蒲嫳攻崔氏，殺成、彊，全滅崔氏，崔杼之妻自殺。崔杼無處可歸，也自殺。慶封為相國，專權。

注文白話　正義引杜預：東郭偃是東郭姜之弟。正義：《左傳》說成有疾而廢之。杜預說有惡疾。集解引杜預：濟南東朝陽縣西北有崔氏城。正義：《左傳》說成彊告慶封：「夫子身亦子所知也，唯無咎與偃是從，父兄莫能進矣。恐害夫子，敢以告。」慶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難吾助汝。」乃殺東郭偃、棠無咎於崔氏朝。其妻及崔杼都縊死，崔明奔魯。集解引賈逵：嫳是齊大夫慶封之屬。索隱：毋音無。

三年十月，慶封出獵。初，慶封已殺崔杼，益驕，嗜酒好獵，不聽政令。慶舍用政，已有內郤。田文子謂桓子曰：「亂將作。」田、鮑、高、欒氏相與謀慶氏。慶舍發甲圍慶封宮，四家徒共擊破之。慶封還，不得入，奔魯。齊人讓魯，封奔吳。吳與之朱方，聚其族而居之，富於在齊。其秋，齊人徙葬莊公，僇崔杼尸於市以說眾。

三年十月，庆封出猎。初，庆封已杀崔杼，益骄，嗜酒好猎，不听政令。庆舍用政，已有内郤。田文子谓桓子曰：“乱将作。”田、鲍、高、栾氏相与谋庆氏。庆舍发甲围庆封宫，四家徒共击破之。庆封还，不得入，奔鲁。齐人让鲁，封奔吴。吴与之朱方，聚其族而居之，富于在齐。其秋，齐人徙葬庄公，僇崔杼尸于市以说众。

白話　三年十月，慶封出獵。起初，慶封已殺崔杼，更加驕橫，嗜酒好獵，不理政令。慶舍主政，已有內部嫌隙。田文子對桓子說：「亂將要發作。」田、鮑、高、欒氏共同謀劃對付慶氏。慶舍發甲兵圍慶封宮，四家的徒眾共同擊破他。慶封回來，不得入，奔魯。齊人責備魯，慶封奔吳。吳給他朱方，聚集其族而居住，比在齊時富。那年秋，齊人遷葬莊公，在市上戮崔杼之屍以取悅眾人。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舍是慶封之子。生時傳其職政給兒子。

九年，景公使晏嬰之晉，與叔向私語曰：「齊政卒歸田氏。田氏雖無大德，以公權私，有德於民，民愛之。」十二年，景公如晉，見平公，欲與伐燕。十八年，公復如晉，見昭公。二十六年，獵魯郊，因入魯，與晏嬰俱問魯禮。三十一年，魯昭公辟季氏難，奔齊。齊欲以千社封之，子家止昭公，昭公乃請齊伐魯，取鄆以居昭公。

九年，景公使晏婴之晋，与叔向私语曰：“齐政卒归田氏。田氏虽无大德，以公权私，有德于民，民爱之。”十二年，景公如晋，见平公，欲与伐燕。十八年，公复如晋，见昭公。二十六年，猎鲁郊，因入鲁，与晏婴俱问鲁礼。三十一年，鲁昭公辟季氏难，奔齐。齐欲以千社封之，子家止昭公，昭公乃请齐伐鲁，取郓以居昭公。

白話　九年，景公使晏嬰到晉，與叔向私下說：「齊的政權終將歸田氏。田氏雖無大德，以公家之權施私惠，有德於民，民愛戴他。」十二年，景公到晉，見平公，想與晉伐燕。十八年，公又到晉，見昭公。二十六年，在魯郊打獵，因而入魯，與晏嬰一同問魯禮。三十一年，魯昭公避季氏之難，奔齊。齊想以千社封他，子家勸止昭公，昭公就請齊伐魯，取鄆以安置昭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二十五家為一社。千社是二萬五千家。正義：鄆是鄆城。

三十二年，彗星見。景公坐柏寢，嘆曰：「堂堂！誰有此乎？」羣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羣臣諛甚。」景公曰：「彗星出東北，當齊分野，寡人以爲憂。」晏子曰：「君高臺深池，賦斂如弗得，刑罰恐弗勝，茀星將出，彗星何懼乎？」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來，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萬數，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勝眾口乎？」是時景公好治宮室，聚狗馬，奢侈，厚賦重刑，故晏子以此諫之。

三十二年，彗星见。景公坐柏寝，叹曰：“堂堂！谁有此乎？”群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群臣谀甚。”景公曰：“彗星出东北，当齐分野，寡人以为忧。”晏子曰：“君高台深池，赋敛如弗得，刑罚恐弗胜，茀星将出，彗星何惧乎？”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来，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万数，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胜众口乎？”是时景公好治宫室，聚狗马，奢侈，厚赋重刑，故晏子以此谏之。

白話　三十二年，彗星出現。景公坐在柏寢，嘆說：「堂堂啊！誰將擁有這個呢？」群臣都哭泣，晏子笑，公怒。晏子說：「臣笑群臣太諂諛。」景公說：「彗星出東北，正當齊的分野，寡人以此為憂。」晏子說：「君築高臺深池，賦斂像怕得不到，刑罰恐怕不勝，茀星將要出現，彗星有什麼可怕？」公說：「可以禳除嗎？」晏子說：「若神可以祝禱而來，也可以禳除而去。百姓苦怨以萬計，而君令一人禳除，怎能勝過眾口？」這時景公好修治宮室，聚狗馬，奢侈，厚賦重刑，所以晏子以此諫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景公自恐德薄不能久享齊國，所以說「誰有此」。正義：茀音佩。指客星侵近邊側欲相害。正義：彗讀息歲反。像帚形，出現，其境有亂。正義：祝讀章受反。

四十二年，吳王闔閭伐楚，入郢。

四十二年，吴王阖闾伐楚，入郢。

白話　四十二年，吳王闔閭伐楚，入郢。

四十七年，魯陽虎攻其君，不勝，奔齊，請齊伐魯。鮑子諫景公，乃囚陽虎。陽虎得亡，奔晉。

四十七年，鲁阳虎攻其君，不胜，奔齐，请齐伐鲁。鲍子谏景公，乃囚阳虎。阳虎得亡，奔晋。

白話　四十七年，魯陽虎攻其君，不勝，奔齊，請齊伐魯。鮑子諫景公，就囚陽虎。陽虎得以逃亡，奔晉。

章旨

景公元年初崔杼生成彊母死取東郭女生明東郭女使前夫子無咎與弟偃相崔氏成有罪二相治之立明為太子成請老於崔二相曰宗邑不可成彊怒告慶封慶封與崔杼有郤欲其敗成彊殺無咎偃崔杼使宦者御見慶封封曰請為子誅之使盧蒲嫳攻崔氏殺成彊盡滅崔氏崔杼婦自殺崔杼毋歸。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崔慶之亂（襄二十七年）：崔氏家變（東郭女無咎偃廢成立明）、慶封借刀滅崔氏「崔杼毋歸亦自殺」、慶封專權嗜酒好獵「慶舍用政」而四家滅慶氏奔吳——弒君者自相吞噬，齊政轉入田鮑高欒四家，晏嬰語叔向「齊政卒歸田氏……以公權私有德於民民愛之」（昭三年《左傳》晏叔向論齊晉季世）預告田氏代齊；晏子論彗星「君高臺深池賦斂如弗得刑罰恐弗勝茀星將出彗星何懼乎」「百姓苦怨以萬數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勝眾口乎」是〈晏子春秋〉式的諫辭，太史公明言「故晏子以此諫之」。

史實考辨　東郭偃杜預東郭姜之弟；成「有罪」《左傳》有疾杜預惡疾；崔邑濟南東朝陽崔氏城；正義引《左傳》成彊告慶封及崔杼縊死崔明奔魯；盧蒲嫳賈逵慶封之屬；「毋歸」音無；慶舍服虔慶封子；朱方見〈吳太伯世家〉；千社賈逵二十五家為社；鄆鄆城；「誰有此」服虔恐德薄；茀音佩客星、彗息歲反帚形；祝章受反。崔氏滅襄二十七年，慶封奔襄二十八年，晏嬰使晉昭三年，魯昭公奔齊昭二十五年，彗星昭二十六年，陽虎奔齊定九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崔杼弒莊公；下節夾谷之會田乞立陽生；慶封見〈吳太伯世家〉第二節；田氏得民見〈田敬仲完世家〉；晏嬰見〈管晏列傳〉；魯昭公奔齊見〈魯周公世家〉；陽虎見〈魯周公世家〉〈孔子世家〉；《左傳》襄二十七年至定九年；《晏子春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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