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公世家第二·11

四十八年，與魯定公好會夾谷。犂鉏曰：「孔丘知禮而怯，請令萊人爲樂，因執魯君，可得志。」景公害孔丘相魯，懼其霸，故從犂鉏之計。方會，進萊樂，孔子歷階上，使有司執萊人斬之，以禮讓景公。景公慙，乃歸魯侵地以謝，而罷去。是歲，晏嬰卒。

四十八年，与鲁定公好会夹谷。犂鉏曰：“孔丘知礼而怯，请令莱人为乐，因执鲁君，可得志。”景公害孔丘相鲁，惧其霸，故从犂鉏之计。方会，进莱乐，孔子历阶上，使有司执莱人斩之，以礼让景公。景公慙，乃归鲁侵地以谢，而罢去。是岁，晏婴卒。

白話　四十八年，與魯定公友好相會於夾谷。犂鉏說：「孔丘知禮而怯懦，請令萊人奏樂，趁機捉住魯君，可以得志。」景公忌恨孔丘為魯相，怕魯稱霸，所以聽從犂鉏之計。正在會盟，進萊樂，孔子逐級登階而上，使有司捉萊人斬了，以禮責備景公。景公慚愧，就歸還魯被侵的土地以謝罪，而罷會離去。這年，晏嬰死。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夾谷是東海祝其縣。索隱：鉏讀即餘反。即犂彌。集解引杜預：萊人是齊所滅萊夷。

五十五年，范、中行反其君於晉，晉攻之急，來請粟。田乞欲爲亂，樹黨於逆臣，說景公曰：「范、中行數有德於齊，不可不救。」及使乞救而輸之粟。

五十五年，范、中行反其君于晋，晋攻之急，来请粟。田乞欲为乱，树党于逆臣，说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德于齐，不可不救。”及使乞救而输之粟。

白話　五十五年，范氏、中行氏在晉反其君，晉攻他們很急，來齊請求糧食。田乞想作亂，在逆臣中樹立黨羽，勸景公說：「范、中行氏屢次有德於齊，不可不救。」及派田乞去救而運糧給他們。

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適子死。景公寵妾芮姬生子荼，荼少，其母賤，無行，諸大夫恐其爲嗣，乃言願擇諸子長賢者爲太子。景公老，惡言嗣事，又愛荼母，欲立之，憚發之口，乃謂諸大夫曰：「爲樂耳，國何患無君乎？」秋，景公病，命國惠子、高昭子立少子荼爲太子，逐羣公子，遷之萊。景公卒，太子荼立，是爲晏孺子。冬，未葬，而羣公子畏誅，皆出亡。荼諸異母兄公子壽、駒、黔奔衞，公子駔、陽生奔魯。萊人歌之曰：「景公死乎弗與埋，三軍事乎弗與謀，師乎師乎，胡黨之乎？」

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适子死。景公宠妾芮姬生子荼，荼少，其母贱，无行，诸大夫恐其为嗣，乃言愿择诸子长贤者为太子。景公老，恶言嗣事，又爱荼母，欲立之，惮发之口，乃谓诸大夫曰：“为乐耳，国何患无君乎？”秋，景公病，命国惠子、高昭子立少子荼为太子，逐群公子，迁之莱。景公卒，太子荼立，是为晏孺子。冬，未葬，而群公子畏诛，皆出亡。荼诸异母兄公子寿、驹、黔奔衞，公子驵、阳生奔鲁。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弗与埋，三军事乎弗与谋，师乎师乎，胡党之乎？”

白話　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的嫡子死。景公的寵妾芮姬生子荼，荼年少，其母卑賤，無德行，諸大夫怕他為繼嗣，就說願選擇諸子中年長賢能的為太子。景公老，厭惡談繼嗣之事，又愛荼之母，想立他，怕說出口，就對諸大夫說：「作樂罷了，國家何患無君？」秋，景公病，命國惠子、高昭子立少子荼為太子，驅逐群公子，遷到萊。景公死，太子荼立，這就是晏孺子。冬，未葬，而群公子畏懼被誅，都出逃。荼的異母兄公子壽、駒、黔奔衛，公子駔、陽生奔魯。萊人歌唱說：「景公死啊不得參與埋葬，三軍之事啊不得參與謀劃，眾人啊眾人啊，往何處去？」

注文白話　索隱：《左傳》說「鬻姒之子荼嬖」，則荼母姓姒。這作「芮姬」，不同。譙周依左氏作「鬻姒」，鄒誕生本作「芮姁」。姁讀五句反。集解引杜預：惠子是國夏。昭子是高張。集解引服虔：萊是齊東鄙邑。集解引《皇覽》：景公冢與桓公冢同處。索隱：駒一作「嘉」。正義：壽駒黔三公子。集解引徐廣：一說「壽、黔奔衞」。索隱：三人奔衛。索隱：駔《左傳》作「鉏」。索隱：二人奔魯，共五公子。集解引服虔：萊人見五公子遠遷鄙邑，不得參與景公葬埋之事及國三軍之謀，所以憐憫而歌。杜預說：稱謚，大概葬後而為此歌，哀群公子失所。集解引服虔：師是眾。黨是所。說公子徒眾何所去。

晏孺子元年春，田乞僞事高、國者，每朝，乞驂乘，言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謀作亂。」又謂諸大夫曰：「高昭子可畏，及未發，先之。」大夫從之。六月，田乞、鮑牧乃與大夫以兵入公宮，攻高昭子。昭子聞之，與國惠子救公。公師敗，田乞之徒追之，國惠子奔莒，遂反殺高昭子。晏圉奔魯。八月，齊秉意茲。田乞敗二相，乃使人之魯召公子陽生。陽生至齊，私匿田乞家。十月戊子，田乞請諸大夫曰：「常之母有魚菽之祭，幸來會飲。」會飲，田乞盛陽生橐中，置坐中央，發橐出陽生，曰：「此乃齊君矣！」大夫皆伏謁。將與大夫盟而立之，鮑牧醉，乞誣大夫曰：「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鮑牧怒曰：「子忘景公之命乎？」諸大夫相視欲悔，陽生前，頓首曰：「可則立之，否則已。」鮑牧恐禍起，乃復曰：「皆景公子也，何爲不可！」乃與盟，立陽生，是爲悼公。悼公入宮，使人遷晏孺子於駘，殺之幕下，而逐孺子母芮子。芮子故賤而孺子少，故無權，國人輕之。

晏孺子元年春，田乞伪事高、国者，每朝，乞骖乘，言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谋作乱。”又谓诸大夫曰：“高昭子可畏，及未发，先之。”大夫从之。六月，田乞、鲍牧乃与大夫以兵入公宫，攻高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徒追之，国惠子奔莒，遂反杀高昭子。晏圉奔鲁。八月，齐秉意兹。田乞败二相，乃使人之鲁召公子阳生。阳生至齐，私匿田乞家。十月戊子，田乞请诸大夫曰：“常之母有鱼菽之祭，幸来会饮。”会饮，田乞盛阳生橐中，置坐中央，发橐出阳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与大夫盟而立之，鲍牧醉，乞诬大夫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鲍牧怒曰：“子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相视欲悔，阳生前，顿首曰：“可则立之，否则已。”鲍牧恐祸起，乃复曰：“皆景公子也，何为不可！”乃与盟，立阳生，是为悼公。悼公入宫，使人迁晏孺子于骀，杀之幕下，而逐孺子母芮子。芮子故贱而孺子少，故无权，国人轻之。

白話　晏孺子元年春，田乞假裝事奉高、國二氏，每次上朝，乞為驂乘，說：「您得到國君，大夫都自覺危險，想謀作亂。」又對諸大夫說：「高昭子可怕，趁他未發動，先動手。」大夫聽從。六月，田乞、鮑牧就與大夫以兵入公宮，攻高昭子。昭子聽到，與國惠子救公。公的軍隊敗，田乞的徒眾追擊，國惠子奔莒，就回來殺高昭子。晏圉奔魯。八月，齊秉意茲奔魯。田乞打敗二相，就使人到魯召公子陽生。陽生到齊，私藏在田乞家。十月戊子，田乞請諸大夫說：「常的母親有魚豆之祭，希望來會飲。」會飲，田乞把陽生裝在袋中，放在座席中央，打開袋放出陽生，說：「這就是齊君了！」大夫都伏地拜見。將要與大夫結盟而立他，鮑牧醉，乞誣稱對大夫說：「我與鮑牧謀劃共立陽生。」鮑牧怒說：「您忘了景公之命嗎？」諸大夫相視想反悔，陽生上前，叩頭說：「可以就立我，否則作罷。」鮑牧怕禍起，就又說：「都是景公之子，為什麼不可！」就與結盟，立陽生，這就是悼公。悼公入宮，使人遷晏孺子於駘，在帳幕下殺了他，而驅逐孺子之母芮子。芮子本來卑賤而孺子年少，所以無權，國人輕視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圉是晏嬰之子。集解引徐廣：《左傳》八月，齊邴意茲奔魯。集解引何休：齊俗婦人為首主祭事。說魚豆是示薄陋無所有。集解引賈逵：駘是齊邑。

章旨

景公四十八年與魯定公會夾谷犂鉏曰孔丘知禮而怯令萊人為樂執魯君景公害孔丘相魯從之，孔子歷階上使有司執萊人斬之以禮讓景公景公慙歸魯侵地罷去，是歲晏嬰卒；五十五年范中行反晉來請粟田乞欲為亂樹黨於逆臣說景公救之輸粟。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兩事：夾谷之會（定十年）景公欲以萊樂劫魯君而孔子「歷階上」斬萊人以禮責齊，景公慚而歸侵地，此以「景公害孔丘相魯懼其霸」點出動機；田乞之亂（哀五六年）是田氏代齊的關鍵：景公「爲樂耳國何患無君乎」立少子荼，萊人歌「師乎師乎胡黨之乎」，田乞偽事高國、離間大夫、「盛陽生橐中發橐曰此乃齊君矣」、誣鮑牧「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陰謀步步而大夫「皆伏謁」終「乃與盟」，太史公寫權臣廢立之術淋漓盡致。

史實考辨　夾谷服虔東海祝其縣；犂鉏索隱即犂彌音即餘反；萊人杜預齊所滅萊夷；荼母索隱辨《左傳》鬻姒、譙周鬻姒、鄒誕生芮姁而此作芮姬不同；國惠子國夏高昭子高張；萊齊東鄙邑；駒一作嘉；奔衛三人奔魯二人共五公子，徐廣一云壽黔奔衛；駔《左傳》鉏；萊歌服虔釋師眾黨所、杜預謂葬後作；晏圉晏嬰子；秉意茲《左傳》邴意茲奔魯；魚菽之祭何休齊俗婦人首祭示薄陋；駘齊邑。晏嬰卒在定十年（本篇），《左傳》無明文。

與他卷關係　上節景公晏嬰；下節悼公簡公田常弒簡公以下；夾谷之會見〈孔子世家〉〈魯周公世家〉；范中行見〈晉世家〉〈趙世家〉；田乞立陽生見〈田敬仲完世家〉；晏孺子見〈十二諸侯年表〉；《左傳》定十年哀五六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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