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7

惠公之立，倍秦地及里克，誅七輿大夫，國人不附。二年，周使召公過禮晉惠公，惠公禮倨，召公譏之。

惠公之立，倍秦地及里克，诛七舆大夫，国人不附。二年，周使召公过礼晋惠公，惠公礼倨，召公讥之。

白話　惠公之立，背棄給秦的地及給里克的封邑，誅七輿大夫，國人不歸附。二年，周使召公過禮晉惠公，惠公禮節倨傲，召公譏諷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召公過是召武公，為王卿士。索隱：禮倨指受玉惰。事見僖十一年。

四年，晉饑，乞糴於秦。繆公問百里奚，百里奚曰：「天菑流行，國家代有，救菑恤鄰，國之道也。與之。」邳鄭子豹曰：「伐之。」繆公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卒與粟，自雍屬絳。

四年，晋饥，乞籴于秦。缪公问百里奚，百里奚曰：“天菑流行，国家代有，救菑恤邻，国之道也。与之。”邳郑子豹曰：“伐之。”缪公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卒与粟，自雍属绛。

白話　四年，晉饑荒，向秦請求買糧。繆公問百里奚，百里奚說：「天災流行，國家交替有之，救災體恤鄰國，是國之道。給他們。」邳鄭子豹說：「伐他們。」繆公說：「其君可惡，其民有什麼罪！」終於給粟，從雍連綿到絳。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邳鄭子豹是秦大夫。

五年，秦饑，請糴於晉。晉君謀之，慶鄭曰：「以秦得立，已而倍其地約。晉饑而秦貸我，今秦饑請糴，與之何疑？而謀之！」虢射曰：「往年天以晉賜秦，秦弗知取而貸我。今天以秦賜晉，晉其可以逆天乎？遂伐之。」惠公用虢射謀，不與秦粟，而發兵且伐秦。秦大怒，亦發兵伐晉。

五年，秦饥，请籴于晋。晋君谋之，庆郑曰：“以秦得立，已而倍其地约。晋饥而秦贷我，今秦饥请籴，与之何疑？而谋之！”虢射曰：“往年天以晋赐秦，秦弗知取而贷我。今天以秦赐晋，晋其可以逆天乎？遂伐之。”惠公用虢射谋，不与秦粟，而发兵且伐秦。秦大怒，亦发兵伐晋。

白話　五年，秦饑荒，向晉請求買糧。晉君謀議，慶鄭說：「因秦得立，隨後背棄其地約。晉饑而秦借給我們，現在秦饑請求買糧，給他們有什麼可疑？還要謀議！」虢射說：「往年天把晉賜給秦，秦不知取而借糧給我們。現在天把秦賜給晉，晉難道可以逆天嗎？就伐他們。」惠公用虢射之謀，不給秦粟，而發兵將要伐秦。秦大怒，也發兵伐晉。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慶鄭是晉大夫。集解引服虔：虢射是惠公舅。

六年春，秦繆公將兵伐晉。晉惠公謂慶鄭曰：「秦師深矣，柰何？」鄭曰：「秦內君，君倍其賂；晉饑秦輸粟，秦饑而晉倍之，乃欲因其饑伐之：其深不亦宜乎！」晉卜御右，慶鄭皆吉。公曰：「鄭不孫。」乃更令步陽御戎，家僕徒爲右，進兵。九月壬戌，秦繆公、晉惠公合戰韓原。惠公馬騺不行，秦兵至，公窘，召慶鄭爲御。鄭曰：「不用卜，敗不亦當乎！」遂去。更令梁繇靡御，虢射爲右，輅秦繆公。繆公壯士冒敗晉軍，晉軍敗，遂失秦繆公，反獲晉公以歸。秦將以祀上帝。晉君姊爲繆公夫人，衰絰涕泣。公曰：「得晉侯將以爲樂，今乃如此。且吾聞箕子見唐叔之初封，曰『其後必當大矣』，晉庸可滅乎！」乃與晉侯盟王城而許之歸。晉侯亦使呂省等報國人曰：「孤雖得歸，毋面目見社稷，卜日立子圉。」晉人聞之，皆哭。秦繆公問呂省：「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小人懼失君亡親，不憚立子圉，曰『必報讎，寧事戎、狄』。其君子則愛君而知罪，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此二故，不和。」於是秦繆公更舍晉惠公，餽之七牢。十一月，歸晉侯。晉侯至國，誅慶鄭，修政教。謀曰：「重耳在外，諸侯多利內之。」欲使人殺重耳於狄。重耳聞之，如齊。

六年春，秦缪公将兵伐晋。晋惠公谓庆郑曰：“秦师深矣，柰何？”郑曰：“秦内君，君倍其赂；晋饥秦输粟，秦饥而晋倍之，乃欲因其饥伐之：其深不亦宜乎！”晋卜御右，庆郑皆吉。公曰：“郑不孙。”乃更令步阳御戎，家仆徒为右，进兵。九月壬戌，秦缪公、晋惠公合战韩原。惠公马騺不行，秦兵至，公窘，召庆郑为御。郑曰：“不用卜，败不亦当乎！”遂去。更令梁繇靡御，虢射为右，辂秦缪公。缪公壮士冒败晋军，晋军败，遂失秦缪公，反获晋公以归。秦将以祀上帝。晋君姊为缪公夫人，衰绖涕泣。公曰：“得晋侯将以为乐，今乃如此。且吾闻箕子见唐叔之初封，曰‘其后必当大矣’，晋庸可灭乎！”乃与晋侯盟王城而许之归。晋侯亦使吕省等报国人曰：“孤虽得归，毋面目见社稷，卜日立子圉。”晋人闻之，皆哭。秦缪公问吕省：“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惧失君亡亲，不惮立子圉，曰‘必报雠，宁事戎、狄’。其君子则爱君而知罪，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此二故，不和。”于是秦缪公更舍晋惠公，餽之七牢。十一月，归晋侯。晋侯至国，诛庆郑，修政教。谋曰：“重耳在外，诸侯多利内之。”欲使人杀重耳于狄。重耳闻之，如齐。

白話　六年春，秦繆公率兵伐晉。晉惠公對慶鄭說：「秦軍深入了，怎麼辦？」鄭說：「秦送君入國，君背棄其賂；晉饑秦輸粟，秦饑而晉背棄，還想趁其饑荒伐之：秦深入不也應該嗎！」晉占卜車御車右，慶鄭都吉。公說：「鄭不恭順。」就改令步陽駕戎車，家僕徒為車右，進兵。九月壬戌，秦繆公、晉惠公在韓原合戰。惠公的馬陷泥不能行，秦兵到，公窘迫，召慶鄭為御。鄭說：「不用占卜，失敗不也應當嗎！」就離去。改令梁繇靡駕車，虢射為右，迎擊秦繆公。繆公的壯士冒險擊敗晉軍，晉軍敗，就失去秦繆公，反被俘獲晉公而歸。秦將要以他祭祀上帝。晉君的姊姊是繆公夫人，穿喪服哭泣。公說：「得到晉侯將以為快樂，現在竟如此。而且我聽說箕子見唐叔之初封，說『其後必當昌大』，晉豈可滅呢！」就與晉侯在王城結盟而答應放他回去。晉侯也使呂省等回報國人說：「孤雖得歸，無面目見社稷，占卜吉日立子圉。」晉人聽到，都哭。秦繆公問呂省：「晉國和睦嗎？」回答說：「不和。小人怕失去君而失去親人，不怕立子圉，說『必報仇，寧可事奉戎、狄』。其君子則愛君而知罪，以等待秦的命令，說『必報德』。有這兩種緣故，不和。」於是秦繆公改換晉惠公的住所，送給他七牢。十一月，放晉侯回去。晉侯到國，誅慶鄭，修明政教。謀議說：「重耳在外，諸侯多以送他入國為利。」想使人在狄殺重耳。重耳聽到，到齊。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深是入境。一說深猶如重。集解引服虔：孫是順。集解引服虔：步陽家僕徒二子是晉大夫。索隱：韓原在馮翊夏陽北二十里，今之韓城縣。索隱：騺讀竹二反。指馬重而陷之於泥。正義：韋昭說：「梁由靡是大夫。」集解引服虔：輅是迎。索隱：輅讀五稼反。鄒誕讀五額反。集解引杜預：馮翊臨晉縣東有王城。正義：君是惠公。親是父母。說懼失君國亂，恐亡父母，不憚立子圉。正義：小人說立子圉為君之後，必報秦。終不事秦，寧事戎、狄。正義：餽音匱。一牛一羊一豕為一牢。

八年，使太子圉質秦。初，惠公亡在梁，梁伯以其女妻之，生一男一女。梁伯卜之，男爲人臣，女爲人妾，故名男爲圉，女爲妾。

八年，使太子圉质秦。初，惠公亡在梁，梁伯以其女妻之，生一男一女。梁伯卜之，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为圉，女为妾。

白話　八年，使太子圉到秦為人質。起初，惠公逃亡在梁，梁伯把女兒嫁給他，生一男一女。梁伯占卜，男為人臣，女為人妾，所以名男為圉，女為妾。

注文白話　正義：質音致。集解引服虔：圉人是掌養馬臣之賤者。不聘叫妾。

章旨

惠公倍秦地及里克誅七輿大夫國人不附二年召公過禮惠公禮倨召公譏之；四年晉饑乞糴於秦百里奚曰天菑流行救菑恤鄰國之道與之邳鄭子豹曰伐之繆公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與粟自雍屬絳五年秦饑請糴於晉慶鄭曰以秦得立倍其地約晉饑秦貸我今秦饑與之何疑虢射曰往年天。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韓原之戰（僖十五年）是惠公背信的總帳：倍秦地、倍里克、禮倨於周、秦輸粟而晉閉糴——百里奚「救菑恤鄰國之道」「其君是惡其民何罪」與虢射「天以秦賜晉」對照，慶鄭「其深不亦宜乎」「不用卜敗不亦當乎」是對惠公的直斥；惠公被獲而穆姬衰絰、「箕子見唐叔之初封其後必當大」、呂省「小人必報讎君子必報德」之對——秦不滅晉不只因親而因「不和」之辭。惠公歸而誅慶鄭欲殺重耳，重耳如齊，為下文十九年流亡再起。子圉質秦與「男爲人臣女爲人妾」之卜伏懷公之敗。

史實考辨　召公過召武公；禮倨受玉惰僖十一年；邳鄭子豹秦大夫；慶鄭晉大夫；虢射惠公舅；深入境或重；孫順；韓原夏陽韓城；騺竹二反陷泥；輅迎五稼反；王城臨晉；君惠公親父母；餽音匱七牢；質音致；圉養馬不聘曰妾。晉饑僖十三年前647，秦饑閉糴僖十四年，韓原僖十五年九月前645，歸晉侯十一月，子圉質秦僖十七年前643，重耳去狄如齊前644；《左傳》卜右慶鄭吉弗使、梁由靡虢射輅秦伯與此同；《國語》百里奚之答作公孫枝。

與他卷關係　上節惠公殺里克申生獘於韓之預言；下節秦滅梁子圉亡歸懷公殺狐突秦納重耳；韓原之戰見〈秦本紀〉穆公（野人食善馬）；穆姬衰絰見〈秦本紀〉；百里奚見〈秦本紀〉；重耳在狄如齊見本篇第九節；召公過見〈周本紀〉；箕子見唐叔見〈宋微子世家〉。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