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8

十年，秦滅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溝，民力罷怨，其眾數相驚，曰「秦寇至」，民恐惑，秦竟滅之。

十年，秦灭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沟，民力罢怨，其众数相惊，曰“秦寇至”，民恐惑，秦竟灭之。

白話　十年，秦滅梁。梁伯好土木工程，修城池溝塹，民力疲敝怨恨，其眾屢次互相驚擾，說「秦寇到了」，民恐懼迷惑，秦終於滅梁。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溝是塹。正義：罷音皮。

十三年，晉惠公病，內有數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梁今秦滅之，我外輕於秦而內無援於國。君即不起，病大夫輕，更立他公子。」乃謀與其妻俱亡歸。秦女曰：「子一國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以固子之心。子亡矣，我不從子，亦不敢言。」子圉遂亡歸晉。十四年九月，惠公卒，太子圉立，是爲懷公。

十三年，晋惠公病，内有数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梁今秦灭之，我外轻于秦而内无援于国。君即不起，病大夫轻，更立他公子。”乃谋与其妻俱亡归。秦女曰：“子一国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以固子之心。子亡矣，我不从子，亦不敢言。”子圉遂亡归晋。十四年九月，惠公卒，太子圉立，是为怀公。

白話　十三年，晉惠公病，國內有數子。太子圉說：「我母家在梁，梁現在被秦滅了，我在外被秦輕視而在內無援於國。君若不起，怕大夫輕視我，改立其他公子。」就謀劃與其妻一同逃歸。秦女說：「你是一國太子，屈辱在此。秦使婢子侍奉，以堅固你的心。你逃走吧，我不跟從你，也不敢說出去。」子圉就逃歸晉。十四年九月，惠公死，太子圉立，這就是懷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曲禮》說「世婦以下自稱婢子」。婢子是婦人之卑稱。

子圉之亡，秦怨之，乃求公子重耳，欲內之。子圉之立，畏秦之伐也。乃令國中諸從重耳亡者與期，期盡不到者盡滅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肯召。懷公怒，囚狐突。突曰：「臣子事重耳有年數矣，今召之，是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懷公卒殺狐突。秦繆公乃發兵送內重耳，使人告欒、郤之黨爲內應，殺懷公於高梁，入重耳。重耳立，是爲文公。

子圉之亡，秦怨之，乃求公子重耳，欲内之。子圉之立，畏秦之伐也。乃令国中诸从重耳亡者与期，期尽不到者尽灭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肯召。怀公怒，囚狐突。突曰：“臣子事重耳有年数矣，今召之，是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怀公卒杀狐突。秦缪公乃发兵送内重耳，使人告栾、郤之党为内应，杀怀公于高梁，入重耳。重耳立，是为文公。

白話　子圉之逃，秦怨恨他，就尋求公子重耳，想送他入國。子圉之立，怕秦伐晉。就令國中諸隨從重耳逃亡者限期回來，期滿不到的全部滅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隨從重耳在秦，狐突不肯召回。懷公怒，囚狐突。突說：「臣的兒子事奉重耳有年數了，現在召他們，是教他們背叛君。怎麼教他們？」懷公終於殺狐突。秦繆公就發兵送重耳入國，使人告欒、郤之黨為內應，在高梁殺懷公，送重耳入。重耳立，這就是文公。

注文白話　正義：欒、郤之黨是欒枝、郄縠之屬。

晉文公重耳，晉獻公之子也。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賢士五人：曰趙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賈佗；先軫；魏武子。自獻公爲太子時，重耳固已成人矣。獻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獻公十三年，以驪姬故，重耳備蒲城守秦。獻公二十一年，獻公殺太子申生，驪姬讒之，恐，不辭獻公而守蒲城。獻公二十二年，獻公使宦者履鞮趣殺重耳。重耳踰垣，宦者逐斬其衣袪。重耳遂奔狄。狄，其母國也。是時重耳年四十三。從此五士，其餘不名者數十人，至狄。

晋文公重耳，晋献公之子也。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贤士五人：曰赵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贾佗；先轸；魏武子。自献公为太子时，重耳固已成人矣。献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献公十三年，以骊姬故，重耳备蒲城守秦。献公二十一年，献公杀太子申生，骊姬谗之，恐，不辞献公而守蒲城。献公二十二年，献公使宦者履鞮趣杀重耳。重耳逾垣，宦者逐斩其衣袪。重耳遂奔狄。狄，其母国也。是时重耳年四十三。从此五士，其余不名者数十人，至狄。

白話　晉文公重耳是晉獻公之子。從小喜好士人，年十七，有賢士五人：叫趙衰；狐偃咎犯，是文公之舅；賈佗；先軫；魏武子。自獻公為太子時，重耳本已成人了。獻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獻公十三年，因驪姬的緣故，重耳守備蒲城防秦。獻公二十一年，獻公殺太子申生，驪姬讒毀他，重耳恐懼，不辭別獻公而守蒲城。獻公二十二年，獻公使宦者履鞮催促殺重耳。重耳翻牆，宦者追斬其衣袖。重耳就奔狄。狄是其母之國。這時重耳年四十三。隨從這五士，其餘不記名的數十人，到狄。

注文白話　索隱：履鞮即《左傳》之勃鞮，也叫寺人披。

章旨

惠公十年秦滅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溝民力罷怨數相驚曰秦寇至秦竟滅之十三年惠公病內有數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梁今秦滅我外輕於秦內無援君即不起大夫輕更立他公子謀與妻亡歸秦女曰子一國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以固子心子亡矣我不從子亦不敢言子圉亡歸晉十四年九。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惠公懷公之終：秦滅梁（僖十九年）斷子圉母家，子圉「外輕於秦內無援於國」而棄秦女亡歸——秦女「我不從子亦不敢言」（懷嬴，後嫁重耳）；懷公以「與期」殺狐突，狐突「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僖二十三年）是晉臣節義的典型；秦遂納重耳殺懷公於高梁。自此太史公重起「晉文公重耳者」一篇，以五賢士、年歲、奔狄重述流亡之始，與前文獻公諸節互見——〈晉世家〉的中心人物文公由此正式登場，年四十三出亡，六十二而返。

史實考辨　溝塹；罷音皮；婢子《曲禮》世婦以下自稱；欒枝郤縠之屬；履鞮即勃鞮寺人披。秦滅梁僖十九年前641（此繫惠公十年前641），子圉亡歸僖二十二年前638，惠公卒僖二十三年九月前637，殺狐突僖二十三年，秦納重耳殺懷公僖二十四年前636。重耳年歲：此謂獻公即位時二十一奔狄四十三返國六十二（《左傳》僖二十三年「十七而有士五人」晉語同），而索隱他處及後人多疑其年；《左傳》五士趙衰狐偃賈佗先軫魏犨與此同；「重耳備蒲城守秦」《左傳》莊二十八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韓原子圉質秦；下節重耳在狄齊曹宋鄭楚秦過諸國；秦滅梁見〈秦本紀〉；懷嬴見本篇下節〈秦本紀〉；狐突見本篇第六節；五賢士見〈趙世家〉〈魏世家〉；寺人披見本篇文公復國；重耳奔狄見本篇第四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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