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9

狄伐咎如，得二女：以長女妻重耳，生伯鯈、叔劉；以少女妻趙衰，生盾。居狄五歲而晉獻公卒，里克已殺奚齊、悼子，乃使人迎，欲立重耳。重耳畏殺，因固謝，不敢入。已而晉更迎其弟夷吾立之，是爲惠公。惠公七年，畏重耳，乃使宦者履鞮與壯士欲殺重耳。重耳聞之，乃謀趙衰等曰：「始吾奔狄，非以爲可用與，以近易通，故且休足。休足久矣，固願徙之大國。夫齊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恤諸侯。今聞管仲、隰朋死，此亦欲得賢佐，盍往乎？」於是遂行。重耳謂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乃嫁。」其妻笑曰：「犂二十五年，吾冢上柏大矣。雖然，妾待子。」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

狄伐咎如，得二女：以长女妻重耳，生伯鯈、叔刘；以少女妻赵衰，生盾。居狄五岁而晋献公卒，里克已杀奚齐、悼子，乃使人迎，欲立重耳。重耳畏杀，因固谢，不敢入。已而晋更迎其弟夷吾立之，是为惠公。惠公七年，畏重耳，乃使宦者履鞮与壮士欲杀重耳。重耳闻之，乃谋赵衰等曰：“始吾奔狄，非以为可用与，以近易通，故且休足。休足久矣，固愿徙之大国。夫齐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恤诸侯。今闻管仲、隰朋死，此亦欲得贤佐，盍往乎？”于是遂行。重耳谓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乃嫁。”其妻笑曰：“犂二十五年，吾冢上柏大矣。虽然，妾待子。”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

白話　狄伐咎如，得二女：以長女嫁重耳，生伯鯈、叔劉；以少女嫁趙衰，生盾。居狄五年而晉獻公死，里克已殺奚齊、悼子，就使人來迎，想立重耳。重耳怕被殺，因而堅決辭謝，不敢入。隨後晉改迎其弟夷吾立他，這就是惠公。惠公七年，怕重耳，就使宦者履鞮與壯士想殺重耳。重耳聽到，就與趙衰等謀劃說：「起初我奔狄，不是以為它可以憑藉興起，因為近而易通，所以暫且歇腳。歇腳久了，本就願遷到大國。齊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容體恤諸侯。現在聽說管仲、隰朋死，齊也想得賢佐，何不前往呢？」於是就出發。重耳對其妻說：「等我二十五年不來，才改嫁。」其妻笑說：「等到二十五年，我墳上的柏樹都大了。雖然如此，妾等你。」重耳居狄共十二年而離去。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咎如是赤狄之別，隗姓。索隱：赤狄之別種，隗姓。咎音高。鄒誕本作「囷如」，又說或作「囚」。正義：鯈讀直留反。索隱：《左傳》說伐廧咎如，獲其二女，以叔隗妻趙衰，生盾；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劉。則叔隗長而季隗少，與此不同。索隱：與音余。諸本或為「興」。興是起。不是翟可用興起，所以奔之。索隱：犂猶如比。正義：杜預說：「說將死入木，不再成嫁。」

過衞，衞文公不禮。去，過五鹿，飢而從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進之。重耳怒。趙衰曰：「土者，有土也，君其拜受之。」

过衞，衞文公不礼。去，过五鹿，饥而从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进之。重耳怒。赵衰曰：“土者，有土也，君其拜受之。”

白話　經過衛，衛文公不禮遇。離去，經過五鹿，飢餓而向野人乞食，野人把土盛在器中送上。重耳怒。趙衰說：「土，是有土地，君還是拜受它。」

注文白話　集解引賈逵：五鹿是衛地。杜預說：今衛縣西北有地名五鹿，陽平元城縣東也有五鹿。

至齊，齊桓公厚禮，而以宗女妻之，有馬二十乘，重耳安之。重耳至齊二歲而桓公卒，會豎刀等爲內亂，齊孝公之立，諸侯兵數至。留齊凡五歲。重耳愛齊女，毋去心。趙衰、咎犯乃於桑下謀行。齊女侍者在桑上聞之，以告其主。其主乃殺侍者，勸重耳趣行。重耳曰：「人生安樂，孰知其他！必死於此，不能去。」齊女曰：「子一國公子，窮而來此，數士者以子爲命。子不疾反國，報勞臣，而懷女德，竊爲子羞之。且不求，何時得功？」乃與趙衰等謀，醉重耳，載以行。行遠而覺，重耳大怒，引戈欲殺咎犯。咎犯曰：「殺臣成子，偃之願也。」重耳曰：「事不成，我食舅氏之肉。」咎犯曰：「事不成，犯肉腥臊，何足食！」乃止，遂行。

至齐，齐桓公厚礼，而以宗女妻之，有马二十乘，重耳安之。重耳至齐二岁而桓公卒，会竖刀等为内乱，齐孝公之立，诸侯兵数至。留齐凡五岁。重耳爱齐女，毋去心。赵衰、咎犯乃于桑下谋行。齐女侍者在桑上闻之，以告其主。其主乃杀侍者，劝重耳趣行。重耳曰：“人生安乐，孰知其他！必死于此，不能去。”齐女曰：“子一国公子，穷而来此，数士者以子为命。子不疾反国，报劳臣，而怀女德，窃为子羞之。且不求，何时得功？”乃与赵衰等谋，醉重耳，载以行。行远而觉，重耳大怒，引戈欲杀咎犯。咎犯曰：“杀臣成子，偃之愿也。”重耳曰：“事不成，我食舅氏之肉。”咎犯曰：“事不成，犯肉腥臊，何足食！”乃止，遂行。

白話　到齊，齊桓公厚禮，而以宗女嫁他，有馬二十乘，重耳安於齊。重耳到齊二年而桓公死，逢豎刀等作內亂，齊孝公之立，諸侯兵屢次到。留齊共五年。重耳愛齊女，無離去之心。趙衰、咎犯就在桑樹下謀劃出行。齊女的侍者在桑樹上聽到，以此告訴其主。其主就殺侍者，勸重耳趕快走。重耳說：「人生安樂，誰知其他！必死於此，不能去。」齊女說：「你是一國公子，窮困而來此，數位士人以你為性命。你不趕快返國，報答勞苦之臣，卻懷戀女色，我私下替你羞愧。而且不求，何時得功？」就與趙衰等謀劃，灌醉重耳，載車而行。走遠才醒，重耳大怒，拿戈想殺咎犯。咎犯說：「殺臣而成就你，是偃的願望。」重耳說：「事不成，我吃舅氏的肉。」咎犯說：「事不成，犯的肉腥臊，哪裏值得吃！」才停止，就前行。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怕孝公怒，所以殺之以滅口。集解引徐廣：一說「人生一世，必死於此」。

過曹，曹共公不禮，欲觀重耳駢脅。曹大夫釐負羈曰：「晉公子賢，又同姓，窮來過我，柰何不禮！」共公不從其謀。負羈乃私遺重耳食，置璧其下。重耳受其食，還其璧。

过曹，曹共公不礼，欲观重耳骈胁。曹大夫厘负羁曰：“晋公子贤，又同姓，穷来过我，柰何不礼！”共公不从其谋。负羁乃私遗重耳食，置璧其下。重耳受其食，还其璧。

白話　經過曹，曹共公不禮遇，想看重耳的駢脅。曹大夫釐負羈說：「晉公子賢，又同姓，窮困來經過我國，怎能不禮遇！」共公不聽其謀。負羈就私下送重耳食物，把璧放在下面。重耳受其食，還其璧。

去，過宋。宋襄公新困兵於楚，傷於泓，聞重耳賢，乃以國禮禮於重耳。宋司馬公孫固善於咎犯，曰：「宋小國新困，不足以求入，更之大國。」乃去。

去，过宋。宋襄公新困兵于楚，伤于泓，闻重耳贤，乃以国礼礼于重耳。宋司马公孙固善于咎犯，曰：“宋小国新困，不足以求入，更之大国。”乃去。

白話　離去，經過宋。宋襄公新近困於楚兵，傷於泓，聽說重耳賢，就以國君之禮禮遇重耳。宋司馬公孫固與咎犯友善，說：「宋小國新困，不足以求入，改去大國。」就離去。

注文白話　索隱：以國君之禮禮之。

章旨

狄伐咎如得二女長女妻重耳生伯鯈叔劉少女妻趙衰生盾居狄五歲獻公卒里克迎重耳重耳畏殺固謝晉迎夷吾惠公惠公七年使履鞮與壯士殺重耳重耳謀趙衰曰始吾奔狄以近易通且休足固願徙大國齊桓公好善志在霸王今管仲隰朋死欲得賢佐盍往遂行謂妻待我二十五年不來乃嫁。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重耳流亡（僖二十三年《左傳》）：狄十二年「以近易通故且休足」、「待我二十五年」與季隗「冢上柏大矣雖然妾待子」；五鹿野人進土而趙衰「土者有土也」；齊五年安於齊女而齊女「子不疾反國報勞臣而懷女德竊爲子羞之」醉而載行、「我食舅氏之肉」「犯肉腥臊何足食」；曹共公觀駢脅與釐負羈置璧；宋襄公以國禮禮之而公孫固「更之大國」——每一國一事，太史公以隨從之賢、妻妾之義、諸侯之禮不禮寫流亡者終成霸主的人心向背，也為後來伐曹、報衛、救宋留下伏筆。

史實考辨　咎如赤狄隗姓咎音高；鯈直留反；索隱辨《左傳》叔隗妻趙衰季隗妻重耳則叔長季少與此不同；與音余或作興；犂猶比；柏大杜預將死入木；五鹿衛縣西北或元城東；殺侍者滅口；「人生安樂」一云人生一世；國禮國君之禮。居狄十二年前655–前644；齊桓卒僖十七年；去齊僖二十三年前637（《左傳》齊桓妻之馬二十乘、姜氏殺侍者桑下謀同）；惠公七年前644寺人披伐重耳於狄；過曹宋亦僖二十三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重耳奔狄五士；下節過鄭楚至秦返國；里克迎重耳見第六節；惠公使履鞮殺重耳見第七節；齊桓厚禮重耳見〈齊太公世家〉；豎刀內亂孝公立見〈齊太公世家〉第五節；曹共公釐負羈見〈管蔡世家〉第四節；宋襄公傷泓公孫固見〈宋微子世家〉第五六節；趙盾見〈趙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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