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世家第九·19

六年春，鄭倍晉與楚盟，晉怒。欒書曰：「不可以當吾世而失諸侯。」乃發兵。厲公自將，五月度河。聞楚兵來救，范文子請公欲還。郤至曰：「發兵誅逆，見彊辟之，無以令諸侯。」遂與戰。癸巳，射中楚共王目，楚兵敗於鄢陵。子反收餘兵，拊循欲復戰，晉患之。共王召子反，其侍者豎陽穀進酒，子反醉，不能見。王怒，讓子反，子反死。王遂引兵歸。晉由此威諸侯，欲以令天下求霸。

六年春，郑倍晋与楚盟，晋怒。栾书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乃发兵。厉公自将，五月度河。闻楚兵来救，范文子请公欲还。郤至曰：“发兵诛逆，见彊辟之，无以令诸侯。”遂与战。癸巳，射中楚共王目，楚兵败于鄢陵。子反收余兵，拊循欲复战，晋患之。共王召子反，其侍者竖阳谷进酒，子反醉，不能见。王怒，让子反，子反死。王遂引兵归。晋由此威诸侯，欲以令天下求霸。

白話　六年春，鄭背晉與楚結盟，晉怒。欒書說：「不可以在我們這一代失去諸侯。」就發兵。厲公親自率軍，五月渡河。聽說楚兵來救，范文子請公想回去。郤至說：「發兵誅逆，見強就避，無法號令諸侯。」就與楚戰。癸巳，射中楚共王眼睛，楚兵敗於鄢陵。子反收拾餘兵，撫慰想再戰，晉以此為患。共王召子反，其侍者豎陽穀進酒，子反醉，不能見。王怒，責備子反，子反死。王就引兵回去。晉由此威服諸侯，想以此號令天下求霸。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鄢一作「焉」。服虔說：鄢陵是鄭之東南地。索隱：鄢音偃，又於連反。

厲公多外嬖姬，歸，欲盡去羣大夫而立諸姬兄弟。寵姬兄曰胥童，嘗與郤至有怨，及欒書又怨郤至不用其計而遂敗楚，乃使人閒謝楚。楚來詐厲公曰：「鄢陵之戰，實至召楚，欲作亂，內子周立之。會與國不具，是以事不成。」厲公告欒書。欒書曰：「其殆有矣！願公試使人之周微考之。」果使郤至於周。欒書又使公子周見郤至，郤至不知見賣也。厲公驗之，信然，遂怨郤至，欲殺之。八年，厲公獵，與姬飲，郤至殺豕奉進，宦者奪之。郤至射殺宦者。公怒，曰：「季子欺予！」將誅三郤，未發也。郤錡欲攻公，曰：「我雖死，公亦病矣。」郤至曰：「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亂。失此三者，誰與我？我死耳！」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襲攻殺三郤。胥童因以劫欒書、中行偃于朝，曰：「不殺二子，患必及公。」公曰：「一旦殺三卿，寡人不忍益也。」對曰：「人將忍君。」公弗聽，謝欒書等以誅郤氏罪：「大夫復位。」二子頓首曰：「幸甚幸甚！」公使胥童爲卿。閏月乙卯，厲公游匠驪氏，欒書、中行偃以其黨襲捕厲公，囚之，殺胥童，而使人迎公子周于周而立之，是爲悼公。

厉公多外嬖姬，归，欲尽去群大夫而立诸姬兄弟。宠姬兄曰胥童，尝与郤至有怨，及栾书又怨郤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乃使人闲谢楚。楚来诈厉公曰：“鄢陵之战，实至召楚，欲作乱，内子周立之。会与国不具，是以事不成。”厉公告栾书。栾书曰：“其殆有矣！愿公试使人之周微考之。”果使郤至于周。栾书又使公子周见郤至，郤至不知见卖也。厉公验之，信然，遂怨郤至，欲杀之。八年，厉公猎，与姬饮，郤至杀豕奉进，宦者夺之。郤至射杀宦者。公怒，曰：“季子欺予！”将诛三郤，未发也。郤锜欲攻公，曰：“我虽死，公亦病矣。”郤至曰：“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乱。失此三者，谁与我？我死耳！”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袭攻杀三郤。胥童因以劫栾书、中行偃于朝，曰：“不杀二子，患必及公。”公曰：“一旦杀三卿，寡人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公弗听，谢栾书等以诛郤氏罪：“大夫复位。”二子顿首曰：“幸甚幸甚！”公使胥童为卿。闰月乙卯，厉公游匠骊氏，栾书、中行偃以其党袭捕厉公，囚之，杀胥童，而使人迎公子周于周而立之，是为悼公。

白話　厲公多外寵姬妾，回來，想全部除去群大夫而立諸姬的兄弟。寵姬之兄叫胥童，曾與郤至有怨，及欒書又怨郤至不用其計而終於敗楚，就使人暗中向楚道歉。楚來欺騙厲公說：「鄢陵之戰，實是郤至召楚，想作亂，接納子周立他。恰逢盟國不齊備，所以事不成。」厲公告訴欒書。欒書說：「大概有這事吧！願公試使人到周暗中考察。」果然使郤至到周。欒書又使公子周見郤至，郤至不知被出賣。厲公驗證，確實如此，就怨郤至，想殺他。八年，厲公打獵，與姬飲酒，郤至殺豬奉進，宦者奪走它。郤至射殺宦者。公怒，說：「季子欺騙我！」將要誅三郤，尚未發動。郤錡想攻公，說：「我雖死，公也要困苦了。」郤至說：「守信不背叛君，智者不害民，勇者不作亂。失去這三者，誰會與我？我死罷了！」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襲攻殺三郤。胥童因而在朝上劫持欒書、中行偃，說：「不殺二人，禍患必及於公。」公說：「一旦殺三卿，寡人不忍再增加了。」回答說：「人將會忍心對君。」公不聽，向欒書等道歉說是誅郤氏之罪：「大夫復位。」二人叩頭說：「幸甚幸甚！」公使胥童為卿。閏月乙卯，厲公遊匠驪氏家，欒書、中行偃以其黨襲捕厲公，囚禁他，殺胥童，而使人到周迎公子周立他，這就是悼公。

注文白話　集解：《左傳》說：「欒書欲待楚師退而擊之，郤至云『楚有六閒，不可失也』。」集解引虞翻：周是京師。索隱：宦者是孟張。集解引杜預：公反以為郤至奪豕。集解引杜預：人指書、偃。集解引賈逵：匠驪氏是晉外嬖大夫在翼者。集解引徐廣：周一作「糾」。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欒書、中行偃弒厲公，葬之以一乘車。厲公囚六日死，死十日庚午，智罃迎公子周來，至絳，刑雞與大夫盟而立之，是爲悼公。辛巳，朝武宮。二月乙酉，即位。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栾书、中行偃弑厉公，葬之以一乘车。厉公囚六日死，死十日庚午，智䓨迎公子周来，至绛，刑鸡与大夫盟而立之，是为悼公。辛巳，朝武宫。二月乙酉，即位。

白話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欒書、中行偃弒厲公，以一乘車安葬他。厲公被囚六日死，死後十日庚午，智罃迎公子周來，到絳，殺雞與大夫盟誓而立他，這就是悼公。辛巳，朝於武宮。二月乙酉，即位。

注文白話　集解：《左傳》說：「葬之于翼東門之外也。」集解引杜預：說不以君禮葬。諸侯葬車七乘。

章旨

厲公六年鄭倍晉與楚盟欒書曰不可當吾世失諸侯發兵厲公自將五月度河楚來救范文子欲還郤至曰見強辟之無以令諸侯遂戰癸巳射中楚共王目楚敗鄢陵子反收餘兵欲復戰共王召子反侍者豎陽穀進酒子反醉不能見王讓之子反死引兵歸晉由此威諸侯欲令天下求霸。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鄢陵之戰（成十六年）晉威諸侯而厲公隨即以「多外嬖姬欲盡去羣大夫」自取其禍：欒書、胥童合謀借楚之詐構陷郤至，「殺豕奉進宦者奪之」一事引爆殺三郤；郤至「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亂」寧死不亂，而胥童「不殺二子患必及公」「人將忍君」之警厲公不聽——「一旦殺三卿寡人不忍益也」是婦人之仁；欒書中行偃囚弒厲公「葬之以一乘車」而迎立悼公。太史公以此節寫晉卿族之不可制：君殺三郤而卿殺君，與齊之崔慶、魯之三桓同病，贊語「厲公以淫」。

史實考辨　鄢一作焉鄭東南地音偃；《左傳》欒書待楚退郤至楚有六閒；周京師；宦者孟張；公反以為郤至奪豕；人書偃；匠驪氏外嬖大夫在翼；周一作糾；葬翼東門外不以君禮諸侯七乘。鄢陵成十六年六月癸巳前575（呂錡射共王目）；殺三郤成十七年十二月壬午前574；囚厲公閏月乙卯；弒厲公成十八年正月庚申前573；悼公入二月乙酉；《左傳》楚人之詐出於郤至聘周見單襄公此作欒書使楚詐之；《左傳》殺三郤者長魚矯胥童此唯胥童。

與他卷關係　上節三郤殺伯宗；下節悼公復霸魏絳和戎六卿強；鄢陵之戰見〈楚世家〉共王子反〈鄭世家〉；三郤之死見〈十二諸侯年表〉；欒書弒厲公見〈趙世家〉；悼公周見下節桓叔捷；智罃見本篇第十七節被虜。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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