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家第十·5

康王寵弟公子圍、子比、子晳、弃疾。郟敖三年，以其季父康王弟公子圍爲令尹，主兵事。四年，圍使鄭，道聞王疾而還。十二月己酉，圍入問王疾，絞而弒之，遂殺其子莫及平夏。使使赴於鄭。伍舉問曰：「誰爲後？」對曰：「寡大夫圍。」伍舉更曰：「共王之子圍爲長。」子比奔晉，而圍立，是爲靈王。

康王宠弟公子围、子比、子晳、弃疾。郏敖三年，以其季父康王弟公子围为令尹，主兵事。四年，围使郑，道闻王疾而还。十二月己酉，围入问王疾，绞而弑之，遂杀其子莫及平夏。使使赴于郑。伍举问曰：“谁为后？”对曰：“寡大夫围。”伍举更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子比奔晋，而围立，是为灵王。

白話　康王寵愛弟公子圍、子比、子晳、棄疾。郟敖三年，以其叔父康王弟公子圍為令尹，主持兵事。四年，圍出使鄭，路上聽說王病而返回。十二月己酉，圍入宮問王疾，勒死他，就殺其子莫及平夏。派使者赴告於鄭。伍舉問說：「誰為後嗣？」回答說：「寡大夫圍。」伍舉改辭說：「共王之子圍為最長。」子比奔晉，而圍立，這就是靈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圍《史記》多作「回」。集解：荀卿說：「以冠纓絞之。」《左傳》說：「葬王于郟，謂之郟敖。」集解引服虔：伍舉問來赴者。集解引杜預：伍舉更赴辭，使從禮告終稱嗣，不以篡弒赴諸侯。

靈王三年六月，楚使使告晉，欲會諸侯。諸侯皆會楚于申。伍舉曰：「昔夏啟有鈞臺之饗，商湯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盟津之誓，成王有岐陽之蒐，康王有豐宮之朝，穆王有塗山之會，齊桓有召陵之師，晉文有踐土之盟，君其何用？」靈王曰：「用桓公。」時鄭子產在焉。於是晉、宋、魯、衞不往。靈王已盟，有驕色。伍舉曰：「桀爲有仍之會，有緡叛之。紂爲黎山之會，東夷叛之。幽王爲太室之盟，戎、翟叛之。君其慎終！」

灵王三年六月，楚使使告晋，欲会诸侯。诸侯皆会楚于申。伍举曰：“昔夏启有钧台之飨，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康王有丰宫之朝，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灵王曰：“用桓公。”时郑子产在焉。于是晋、宋、鲁、衞不往。灵王已盟，有骄色。伍举曰：“桀为有仍之会，有缗叛之。纣为黎山之会，东夷叛之。幽王为太室之盟，戎、翟叛之。君其慎终！”

白話　靈王三年六月，楚派使者告晉，想會合諸侯。諸侯都在申會楚。伍舉說：「從前夏啟有鈞臺之饗，商湯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盟津之誓，成王有岐陽之蒐，康王有豐宮之朝，穆王有塗山之會，齊桓有召陵之師，晉文有踐土之盟，君用哪一種？」靈王說：「用桓公。」當時鄭子產在場。於是晉、宋、魯、衛不去。靈王已盟，有驕傲之色。伍舉說：「桀舉行有仍之會，有緡背叛他。紂舉行黎山之會，東夷背叛他。幽王舉行太室之盟，戎、翟背叛他。君要謹慎其終！」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河南陽翟縣南有鈞臺坡。集解引賈逵：岐陽是岐山之陽。集解引服虔：豐宮是成王廟所在。杜預說：豐在始平鄠縣東，有靈臺，康王在此朝諸侯。集解引杜預：用桓公是用會召陵之禮。集解引賈逵：仍、緡是國名。集解引服虔：黎是東夷國名，子姓。集解引杜預：太室是中嶽。

七月，楚以諸侯兵伐吳，圍朱方。八月，克之，囚慶封，滅其族。以封徇，曰：「無效齊慶封弒其君而弱其孤，以盟諸大夫！」封反曰：「莫如楚共王庶子圍弒其君兄之子員而代之立！」於是靈王使疾殺之。

七月，楚以诸侯兵伐吴，围朱方。八月，克之，囚庆封，灭其族。以封徇，曰：“无效齐庆封弑其君而弱其孤，以盟诸大夫！”封反曰：“莫如楚共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员而代之立！”于是灵王使疾杀之。

白話　七月，楚以諸侯兵伐吳，圍朱方。八月，攻克，囚慶封，滅其族。以慶封示眾，說：「不要效法齊慶封弒其君而削弱其幼主，以此脅迫諸大夫結盟！」封反駁說：「不如楚共王庶子圍弒其君兄之子員而代他立！」於是靈王使人趕快殺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齊崔杼弒其君，慶封其黨，所以以弒君之罪責之。集解：《穀梁傳》說：「軍人粲然皆笑。」

七年，就章華臺，下令內亡人實之。

七年，就章华台，下令内亡人实之。

白話　七年，建成章華臺，下令收納逃亡之人充實它。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杜預：南郡華容縣有臺，在城內。

八年，使公子弃疾將兵滅陳。十年，召蔡侯，醉而殺之。使弃疾定蔡，因爲陳蔡公。

八年，使公子弃疾将兵灭陈。十年，召蔡侯，醉而杀之。使弃疾定蔡，因为陈蔡公。

白話　八年，使公子棄疾率兵滅陳。十年，召蔡侯，灌醉而殺他。使棄疾平定蔡，因而為陳蔡公。

十一年，伐徐以恐吳。靈王次於乾谿以待之。王曰：「齊、晉、魯、衞，其封皆受寶器，我獨不。今吾使使周求鼎以爲分，其予我乎？」析父對曰：「其予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繹辟在荊山，蓽露藍蔞以處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王事。齊，王舅也；晉及魯、衞，王母弟也：楚是以無分而彼皆有。周今與四國服事君王，將惟命是從，豈敢愛鼎？」靈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今鄭人貪其田，不我予，今我求之，其予我乎？」對曰：「周不愛鼎，鄭安敢愛田？」靈王曰：「昔諸侯遠我而畏晉，今吾大城陳、蔡、不羹，賦皆千乘，諸侯畏我乎？」對曰：「畏哉！」靈王喜曰：「析父善言古事焉。」

十一年，伐徐以恐吴。灵王次于干溪以待之。王曰：“齐、晋、鲁、衞，其封皆受宝器，我独不。今吾使使周求鼎以为分，其予我乎？”析父对曰：“其予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荜露蓝蒌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衞，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周今与四国服事君王，将惟命是从，岂敢爱鼎？”灵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其田，不我予，今我求之，其予我乎？”对曰：“周不爱鼎，郑安敢爱田？”灵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吾大城陈、蔡、不羹，赋皆千乘，诸侯畏我乎？”对曰：“畏哉！”灵王喜曰：“析父善言古事焉。”

白話　十一年，伐徐以恐嚇吳。靈王駐紮於乾谿以等待。王說：「齊、晉、魯、衛，他們受封都受賜寶器，我獨沒有。現在我派使者向周求鼎作為分器，會給我嗎？」析父回答說：「會給君王的！從前我先王熊繹僻處荊山，柴車破衣以處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奉天子，只有桃弧棘矢以供王事。齊是王舅；晉及魯、衛是王的同母弟：楚因此無分器而他們都有。周現在與四國服事君王，將唯命是從，豈敢吝惜鼎？」靈王說：「從前我皇祖伯父昆吾以舊許為居，現在鄭人貪其田，不給我，現在我求它，會給我嗎？」回答說：「周不吝惜鼎，鄭怎敢吝惜田？」靈王說：「從前諸侯疏遠我而畏晉，現在我大築陳、蔡、不羹之城，賦都千乘，諸侯畏我嗎？」回答說：「畏！」靈王喜說：「析父善於說古事。」

注文白話　集解：《左傳》說使蕩侯等圍徐。集解引服虔：有功德，受分器。集解引賈逵：析父是楚大夫。索隱：據左氏這是右尹子革之詞，史大概誤。集解引徐廣：蓽一作「暴」。駰按服虔說「蓽露，柴車素木輅也。藍蔞，言衣敝壞，其蔞藍藍然也」。集解引服虔：草行叫跋，水行叫涉。集解引服虔：桃弧棘矢所以禦其災，說楚地山林無所出。集解引服虔：齊呂伋是成王之舅。集解引服虔：陸終氏六子，長曰昆吾，少曰季連。季連是楚之祖，所以稱昆吾為伯父。昆吾曾居許地，所以說舊許是宅。集解引韋昭：陳蔡不羹是楚別都。潁川定陵有東不羹，襄城有西不羹。正義引《括地志》：不羹故城在許州襄城縣東三十里。《地理志》說此乃西不羹。正義：《左傳》昭十二年，析父對子革說：「吾子楚國之望也，今與王言如響，國其若之何？」杜預說：「譏其順王心如響應聲也。」按此對王言是子革之辭，太史公說析父，誤。析父當時為王僕，見子革對，所以歎。

章旨

康王寵弟圍子比子晳棄疾郟敖三年以叔父圍為令尹主兵四年圍使鄭道聞王疾還十二月己酉入問疾絞弒之殺其子莫平夏赴鄭伍舉問誰為後曰寡大夫圍伍舉更曰共王之子圍為長子比奔晉圍立靈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靈王篇以篡弒始（絞郟敖「共王之子圍爲長」之諱辭）而以驕亡：申之會伍舉歷數六王二公之會而「君其慎終」（昭四年）；殺慶封「無效齊慶封弒其君」而慶封反唇「莫如楚共王庶子圍弒其君兄之子員」——以弒君者誅弒君者；章華臺、滅陳滅蔡、乾谿求鼎求田「諸侯畏我乎」——子革（此作析父）「如響」之對（昭十二年），太史公以「靈王喜曰析父善言古事」收，與《左傳》子革諷「祈招」之詩異趣，而靈王之驕盈已極，下節乾谿之亂即其報。

史實考辨　圍作回；冠纓絞之葬于郟；伍舉更赴辭；鈞臺陽翟；岐陽岐山南；豐宮鄠縣；用桓公召陵之禮；仍緡國名；黎東夷；太室中嶽；慶封崔杼黨；軍人粲然皆笑《穀梁》；章華華容；分器有功德受；析父索隱正義皆謂是右尹子革之辭史誤；蓽露柴車藍蔞衣敝；齊呂伋成王舅；昆吾舊許；不羹東西二城。圍弒郟敖昭元年前541，申之會殺慶封昭四年前538，章華臺昭七年，滅陳昭八年，滅蔡昭十一年前531，乾谿昭十二年前530。

與他卷關係　上節莊王共王康王；下節乾谿之亂靈王死申亥家平王立；伍舉子產申之會見〈鄭世家〉；慶封見〈齊太公世家〉第九節〈吳太伯世家〉；章華臺召蔡侯見〈管蔡世家〉第二節；滅陳見〈陳杞世家〉第三節；昆吾見本篇首節；求鼎見〈周本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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