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本紀第五·4

成公立四年卒。子七人，莫立，立其弟繆公。

成公立四年卒。子七人，莫立，立其弟缪公。

白話　成公在位四年去世。有七個兒子，都沒有即位，立他的弟弟繆公。

注文白話　索隱：秦自宣公以上史書都失其名。今按《系本》《古史考》，得知繆公名任好。

繆公任好元年，自將伐茅津，勝之。四年，迎婦於晉，晉太子申生姊也。其歲，齊桓公伐楚，至邵陵。

缪公任好元年，自将伐茅津，胜之。四年，迎妇于晋，晋太子申生姊也。其岁，齐桓公伐楚，至邵陵。

白話　繆公任好元年，親自率兵攻打茅津，獲勝。四年，從晉國迎娶夫人，是晉太子申生的姐姐。這一年，齊桓公伐楚，到達邵陵。

注文白話　正義：劉伯莊說茅津是戎的名號。《括地志》說：茅津及茅城在陝州河北縣西二十里。《水經注》說茅亭是茅戎的名號。

五年，晉獻公滅虞、虢，虜虞君與其大夫百里傒，以璧馬賂於虞故也。既虜百里傒，以爲秦繆公夫人媵於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執之。繆公聞百里傒賢，欲重贖之，恐楚人不與，乃使人謂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請以五羖羊皮贖之。」楚人遂許與之。當是時，百里傒年已七十餘。繆公釋其囚，與語國事。謝曰：「臣亡國之臣，何足問！」繆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問，語三日，繆公大說，授之國政，號曰五羖大夫。百里傒讓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賢而世莫知。臣常游困於齊而乞食䬹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齊君無知，蹇叔止臣，臣得脫齊難，遂之周。周王子穨好牛，臣以養牛干之。及穨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誅。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誠私利祿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脫，一不用，及虞君難：是以知其賢。」於是繆公使人厚幣迎蹇叔，以爲上大夫。

五年，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傒，以璧马赂于虞故也。既虏百里傒，以为秦缪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傒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傒年已七十余。缪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缪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缪公大说，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百里傒让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臣常游困于齐而乞食䬹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齐君无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穨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穨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难：是以知其贤。”于是缪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

白話　五年，晉獻公滅虞、虢，俘虜虞君和他的大夫百里傒，這是因為用璧和馬賄賂虞君借道的緣故。俘虜百里傒後，把他作為秦繆公夫人的陪嫁之臣送到秦國。百里傒從秦逃到宛，被楚國邊境的人抓住。繆公聽說百里傒賢能，想用重金贖他，又怕楚人不給，就派人對楚人說：「我的陪嫁之臣百里傒在你們那裏，請用五張黑公羊皮贖他。」楚人就答應交出他。這時百里傒已經七十多歲。繆公解除他的囚禁，和他談論國事。百里傒推辭說：「臣是亡國之臣，哪值得問！」繆公說：「虞君不用你，所以亡國，不是你的罪過。」堅持問他，談了三天，繆公非常高興，把國政交給他，號稱五羖大夫。百里傒推讓說：「臣比不上臣的朋友蹇叔，蹇叔賢能而世人不知道。臣曾經遊歷困於齊國而向䬹地的人乞食，蹇叔收留了臣。臣因此想去事奉齊君無知，蹇叔阻止臣，臣得以逃脫齊國的禍難，就到了周。周的王子穨喜歡牛，臣用養牛的本事求見他。等到穨想任用臣，蹇叔阻止臣，臣離開，得以免於被殺。事奉虞君時，蹇叔阻止臣。臣知道虞君不會重用臣，但臣實在貪圖祿爵，暫且留下。兩次聽他的話，得以脫身，一次不聽，就遭到虞君的禍難：由此知道他賢能。」於是繆公派人用厚禮迎接蹇叔，任為上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引《地理志》：南陽郡有宛縣。正義：宛讀於元反，今鄧州的縣。集解引徐廣：䬹一本作「銍」。正義：銍讀珍栗反。銍是地名，在沛縣。

秋，繆公自將伐晉，戰於河曲。晉驪姬作亂，太子申生死新城，重耳、夷吾出犇。

秋，缪公自将伐晋，战于河曲。晋骊姬作乱，太子申生死新城，重耳、夷吾出犇。

白話　秋天，繆公親自率兵攻晉，在河曲交戰。晉國驪姬作亂，太子申生死在新城，重耳、夷吾出逃。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曲一本作「西」。裴駰按《公羊傳》說「河千里而一曲」。服虔說河曲是晉地。杜預說河曲在蒲阪南面。正義按：河曲在華陰縣界。正義：韋昭說曲沃是新為太子築的城。《括地志》說：絳州曲沃縣有曲沃故城，當地人以為是晉曲沃新城。正義：重耳奔翟，夷吾奔少梁。

九年，齊桓公會諸侯於葵丘。

九年，齐桓公会诸侯于葵丘。

白話　九年，齊桓公在葵丘會合諸侯。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葵丘在曹州考城縣東南一里一百五十步城內，就是齊桓公會盟處。又青州臨淄縣也有葵丘，是《左傳》連稱、管至父戍守之處。

晉獻公卒。立驪姬子奚齊，其臣里克殺奚齊。荀息立卓子，克又殺卓子及荀息。夷吾使人請秦，求入晉。於是繆公許之，使百里傒將兵送夷吾。夷吾謂曰：「誠得立，請割晉之河西八城與秦。」及至，已立，而使丕鄭謝秦，背約不與河西城，而殺里克。丕鄭聞之，恐，因與繆公謀曰：「晉人不欲夷吾，實欲重耳。今背秦約而殺里克，皆呂甥、郤芮之計也。願君以利急召呂、郤，呂、郤至，則更入重耳便。」繆公許之，使人與丕鄭歸，召呂、郤。呂、郤等疑丕鄭有閒，乃言夷吾殺丕鄭。丕鄭子丕豹奔秦，說繆公曰：「晉君無道，百姓不親，可伐也。」繆公曰：「百姓苟不便，何故能誅其大臣？能誅其大臣，此其調也。」不聽，而陰用豹。

晋献公卒。立骊姬子奚齐，其臣里克杀奚齐。荀息立卓子，克又杀卓子及荀息。夷吾使人请秦，求入晋。于是缪公许之，使百里傒将兵送夷吾。夷吾谓曰：“诚得立，请割晋之河西八城与秦。”及至，已立，而使丕郑谢秦，背约不与河西城，而杀里克。丕郑闻之，恐，因与缪公谋曰：“晋人不欲夷吾，实欲重耳。今背秦约而杀里克，皆吕甥、郤芮之计也。愿君以利急召吕、郤，吕、郤至，则更入重耳便。”缪公许之，使人与丕郑归，召吕、郤。吕、郤等疑丕郑有闲，乃言夷吾杀丕郑。丕郑子丕豹奔秦，说缪公曰：“晋君无道，百姓不亲，可伐也。”缪公曰：“百姓苟不便，何故能诛其大臣？能诛其大臣，此其调也。”不听，而阴用豹。

白話　晉獻公去世。立驪姬的兒子奚齊，他的臣子里克殺了奚齊。荀息立卓子，里克又殺了卓子和荀息。夷吾派人請求秦國，希望秦送他回晉。於是繆公答應了，派百里傒率兵送夷吾。夷吾對秦人說：「如果真能立為國君，請把晉的河西八城割給秦。」等到回國已立為君，卻派丕鄭向秦道歉，違背約定不給河西城，又殺了里克。丕鄭聽說後害怕，就和繆公謀劃說：「晉人不想要夷吾，實際想要重耳。現在背棄秦的盟約又殺里克，都是呂甥、郤芮的計謀。希望您用利益緊急召來呂、郤，呂、郤來了，就改送重耳回國，這樣方便。」繆公答應了，派人和丕鄭回晉，召呂、郤。呂、郤等人懷疑丕鄭有異心，就勸夷吾殺了丕鄭。丕鄭的兒子丕豹逃到秦國，勸繆公說：「晉君無道，百姓不親附，可以討伐。」繆公說：「百姓若真的不順從，他怎麼能誅殺大臣？能誅殺大臣，這正說明他協調得好。」不聽丕豹，卻暗中任用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卓一本作「倬」。正義：河西八城指同州、華州等地。正義：調讀徒聊反（tiáo）。說能誅殺大臣丕鄭，說明夷吾與百姓協調。劉伯莊讀徒弔反（diào）。按：調是選，邪臣被誅、忠臣被用，是夷吾能調選。兩說都通。

十二年，齊管仲、隰朋死。

十二年，齐管仲、隰朋死。

白話　十二年，齊國管仲、隰朋去世。

章旨

繆公即位與得賢：伐茅津，娶晉女；五羖羊皮贖百里傒，授以國政，百里傒薦蹇叔，繆公迎為上大夫；晉驪姬之亂，奚齊、卓子被弒，繆公送夷吾歸晉，夷吾背約不與河西八城、殺里克、丕鄭，丕豹奔秦而繆公陰用之。

字詞

引申

人物　百里傒的來歷本紀用他自述：困於齊而乞食、欲事無知、養牛干王子穨、事虞被虜、為媵臣逃宛，三次聽蹇叔而免，一次不聽而及難。五羖羊皮贖人見《孟子·萬章上》，孟子反而說百里奚是自己歸秦而非被贖；本紀取贖說並補「恐楚人不與」的心理，是太史公敘事的細膩處。

史實考辨　繆公之名「任好」，索隱說秦自宣公以上史皆失名，此名得自《系本》《古史考》；「䬹人」集解一作銍，正義定在沛縣。「晉驪姬作亂，太子申生死新城」正義引韋昭定新城為曲沃；夷吾許河西八城而背約，正義說指同、華等州，這是秦晉之隙的開端，直接引出下一節韓原之戰。

背景　本節所記晉事（假道伐虢、驪姬之亂、里克弒奚齊卓子、夷吾入立、殺里克丕鄭）全部對應《左傳》僖公二年至十年，太史公從秦的角度剪裁，重點在秦如何介入晉的君位。「調」字正義兩讀（協調／調選）並存，是三家注遇到異讀「兩通」時的典型處理。

與他卷關係　齊桓公伐楚至邵陵、葵丘之會、管仲隰朋卒見〈齊太公世家〉〈管晏列傳〉；晉獻公滅虞虢、驪姬之亂、夷吾入立見〈晉世家〉；百里傒、蹇叔後見下一節殽之戰；河西之地的爭奪貫穿秦晉關係至戰國。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