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尼弟子列傳第七·2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爲弟子。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

白話　子路性情粗野，好勇力，志氣剛直，戴雄雞冠，佩公豬飾，欺凌孔子。孔子設禮漸漸引導子路，子路後來穿儒服獻贄，通過門人請求為弟子。

注文白話　集解：冠以雄雞，佩以公豬。二物都勇猛，子路好勇，所以冠帶它們。索隱按：服虔注《左氏》說「古時初仕，必先書其名於策，委死之贄於君，然後為臣，表示必死節於其君」。

子路問政，孔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

子路问政，孔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白話　子路問政，孔子說：「先導之，勞之。」請再多說。說：「不要倦怠。」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先以德引導，使民信之，然後勞之。《易》說『悅以使民，民忘其勞』。集解引孔安國：子路嫌其少，所以請益。說『無倦』，是行此上事無倦就可以。

子路問：「君子尚勇乎？」孔子曰：「義之爲上。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小人好勇而無義則盜。」

子路问：“君子尚勇乎？”孔子曰：“义之为上。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

白話　子路問：「君子崇尚勇嗎？」孔子說：「義為上。君子好勇而無義就作亂，小人好勇而無義就為盜。」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李充：既稱君子，不應為亂階。若君親失道，國家昏亂，其於赴患致命而不知正顧義的，也陷於為亂而受不義之責。索隱按：充字弘度，晉中書侍郎，也作《論語解》。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白話　子路有所聞，未能行，唯恐又有所聞。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前所聞未及行，所以怕又有所聞不得並行。

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白話　孔子說：「以片面之辭就可以判決訟案的，大概是由吧！」「由好勇過於我，無可取材。」「像由，不得其善終吧。」「穿破舊棉袍與穿狐貉皮裘的人站在一起而不以為恥的，大概是由吧！」「由已升堂了，未入於室。」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片猶偏。聽訟必須兩造之辭以定是非，偏信一言而判決訟案的，只有子路可以。集解引欒肇：適用叫材，好勇過我之用，所以說『無所取』。索隱按：肇字永初，晉尚書郎，作《論語義》。集解引孔安國：不得以壽終。集解引孔安國：縕是枲麻絮。集解引馬融：升我堂了，未入於室而已。

季康子問：「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不知其仁。」

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不知其仁。”

白話　季康子問：「仲由仁嗎？」孔子說：「千乘之國可使他治理其兵賦，不知其仁。」

子路喜從游，遇長沮、桀溺、荷蓧丈人。

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蓧丈人。

白話　子路喜歡隨從遊歷，遇到長沮、桀溺、荷蓧丈人。

子路爲季氏宰，季孫問曰：「子路可謂大臣與？」孔子曰：「可謂具臣矣。」

子路为季氏宰，季孙问曰：“子路可谓大臣与？”孔子曰：“可谓具臣矣。”

白話　子路為季氏家宰，季孫問說：「子路可說是大臣嗎？」孔子說：「可說是備數之臣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是說備臣數而已。

子路爲蒲大夫，辭孔子。孔子曰：「蒲多壯士，又難治。然吾語汝：恭以敬，可以執勇；寬以正，可以比眾；恭正以靜，可以報上。」

子路为蒲大夫，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宽以正，可以比众；恭正以静，可以报上。”

白話　子路為蒲大夫，向孔子辭行。孔子說：「蒲多壯士，又難治。然而我告訴你：恭謹而敬慎，可以制服勇猛；寬大而清正，可以親近眾人；恭正而安靜，可以報答君上。」

注文白話　索隱：蒲是衛邑，子路為其宰。集解：是說恭謹謙敬，勇猛不能害，所以說「執」。集解：比音鼻。是說寬大清正，眾必歸附親近。

初，衞靈公有寵姬曰南子。靈公太子蕢聵得過南子，懼誅出奔。及靈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輒在。」於是衞立輒爲君，是爲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蕢聵居外，不得入。子路爲衞大夫孔悝之邑宰。蕢聵乃與孔悝作亂，謀入孔悝家，遂與其徒襲攻出公。出公奔魯，而蕢聵入立，是爲莊公。方孔悝作亂，子路在外，聞之而馳往。遇子羔出衞城門，謂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門已閉，子可還矣，毋空受其禍。」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難。」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門開，子路隨而入。造蕢聵，蕢聵與孔悝登臺。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請得而殺之。」蕢聵弗聽。於是子路欲燔臺，蕢聵懼，乃下石乞、壺黶攻子路，擊斷子路之纓。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結纓而死。

初，衞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蒉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衞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蒉聩居外，不得入。子路为衞大夫孔悝之邑宰。蒉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出公奔鲁，而蒉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衞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蒉聩，蒉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蒉聩弗听。于是子路欲燔台，蒉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

白話　起初，衛靈公有寵姬叫南子。靈公太子蕢聵得罪南子，怕被誅出奔。到靈公死而夫人想立公子郢。郢不肯，說：「逃亡之人太子之子輒在。」於是衛立輒為君，這就是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蕢聵居外，不得入。子路為衛大夫孔悝之邑宰。蕢聵就與孔悝作亂，謀入孔悝家，就與其徒襲攻出公。出公奔魯，而蕢聵入立，這就是莊公。正當孔悝作亂，子路在外，聽說而馳往。遇子羔出衛城門，對子路說：「出公離去了，而門已關閉，您可以回去了，不要白白受禍。」子路說：「食其食的不逃避其難。」子羔終於離去。有使者入城，城門開，子路隨而入。到蕢聵處，蕢聵與孔悝登臺。子路說：「君何必用孔悝？請得而殺他。」蕢聵不聽。於是子路想燒臺，蕢聵懼，就使石乞、壺黶下來攻子路，擊斷子路之冠纓。子路說：「君子死而冠不脫。」就結好冠纓而死。

注文白話　索隱按：服虔說「爲孔悝之邑宰」。索隱按：《左傳》蒯聵入孔悝家，悝母伯姬劫持悝於廁，強與他盟而立蒯聵，不是悝本心自己作亂。

孔子聞衞亂，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惡言不聞於耳。」是時子貢爲魯使於齊。

孔子闻衞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是时子贡为鲁使于齐。

白話　孔子聽說衛亂，說：「唉，由死了！」隨後果然死。所以孔子說：「自我得由，惡言不入於耳。」這時子貢為魯出使於齊。

注文白話　集解引王肅：子路為孔子侍衛，所以侮慢之人不敢有惡言，因此惡言不入於孔子之耳。索隱按：《左傳》子貢為魯使齊在哀十五年，大概此文錯了。

章旨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子路問政孔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子路問君子尚勇乎孔子曰義之為上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小人好勇而無義則盜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由也…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子路傳：「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豭豚陵暴孔子」而「儒服委質」——孔子化勇為義；「義之爲上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片言可以折獄」「不得其死然」「升堂未入室」——《論語》論子路諸章集於一篇，見其勇、直、質而未精；「恭以敬可以執勇寬以正可以比眾恭正以靜可以報上」——孔子送蒲之戒，為下文伏筆。

史實考辨　雄雞豭豚勇物；委質服虔書名於策委死之質；先之勞之《論語·子路》孔注引《易·兌彖》；義之為上《陽貨》李充弘度晉中書侍郎；有聞未行《公冶長》；片言折獄《顏淵》；無所取材《公冶長》欒肇適用曰材；不得其死《先進》；縕袍《子罕》縕枲著；升堂《先進》；季康子問《公冶長》作孟武伯問；長沮桀溺荷蓧《微子》；具臣《先進》季子然問；蒲大夫《家語·致思》衛邑；比音鼻；衛亂哀十五年前480《左傳》蒯聵入孔悝家伯姬劫悝；子羔高柴；石乞壺黶（《左傳》石乞盂黶）。

與他卷關係　上節顏回以下；下節宰予子貢；子路事見〈孔子世家〉諸章；衛靈公南子蒯聵出公見〈衛康叔世家〉靈公出公莊公；孔悝見〈衛世家〉；子羔見本篇後節高柴；長沮桀溺見〈孔子世家〉；季康子孟武伯見〈魯周公世家〉；子路結纓見《左傳》哀十五年；子貢使齊見本篇下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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