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尼弟子列傳第七·8

孔子傳易於瞿，瞿傳楚人馯臂子弘，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疵傳燕人周子家豎，豎傳淳于人光子乘羽，羽傳齊人田子莊何，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同傳菑川人楊何。何元朔中以治易爲漢中大夫。

孔子传易于瞿，瞿传楚人馯臂子弘，弘传江东人矫子庸疵，疵传燕人周子家竖，竖传淳于人光子乘羽，羽传齐人田子庄何，何传东武人王子中同，同传菑川人杨何。何元朔中以治易为汉中大夫。

白話　孔子傳《易》於瞿，瞿傳楚人馯臂子弘，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疵傳燕人周子家豎，豎傳淳于人光子乘羽，羽傳齊人田子莊何，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同傳菑川人楊何。楊何在元朔年間因治《易》為漢中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馯音寒。索隱：馯，徐廣音韓，鄒誕生音汗。按：〈儒林傳〉、《荀卿子》及《漢書》都說馯臂字子弓，現在此處獨作「弘」，大概錯了。應劭說子弓是子夏門人。正義：馯音汗。顏師古說：「馯是姓。」《漢書》及《荀卿子》都說字子弓，此作「弘」，大概錯了。應劭說：「子弓是子夏門人。」集解：矯音橋。集解：疵讀自移反。索隱：〈儒林傳〉及《系本》都作「蟜」。疵讀自移反。疵字或作「疪」。蟜是姓，疪是名，字子肩。然而蟜姓是魯莊公之族，《禮記》「蟜固見季武子」。大概是魯人，《史記·儒林傳》都說魯人，獨此說江東人，大概也錯了。〈儒林傳〉說馯臂是江東人；橋疵是楚人。正義：《漢書》作「橋庇」，說是魯人。顏師古說橋庇字子庸。索隱：周豎字子家，有本作「林」。正義：豎讀時與反。周豎字子家，《漢書》作「周醜」。索隱：淳于是縣名，在北海。光羽字子乘。正義：光乘字羽。《括地志》說：「淳于是國名，在密州安丘縣東三十里，古之州國，周武王封淳于國。」索隱：田何字子莊。正義：〈儒林傳〉說：「田何字子莊。」集解引徐廣：東武屬琅邪。索隱：王同字子中。正義：《括地志》說：「東武縣就是今密州諸城縣。」《漢書》作「王同字子仲」。索隱：自商瞿傳《易》到楊何，共八代相傳。〈儒林傳〉楊何字叔元。正義：《漢書》說字叔元。按：商瞿到楊何共八代。

高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歲。

高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岁。

白話　高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歲。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高柴是衛人。索隱：鄭玄說衛人。《家語》「齊人，高氏之別族。身高不滿六尺，狀貌甚醜」。此傳作「五尺」，錯了。正義：《家語》說齊人。

子羔長不盈五尺，受業孔子，孔子以爲愚。

子羔长不盈五尺，受业孔子，孔子以为愚。

白話　子羔身高不滿五尺，受業於孔子，孔子認為他愚。

子路使子羔爲費郈宰，孔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爲學！」孔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子路使子羔为费郈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孔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白話　子路使子羔為費郈宰，孔子說：「害了人家的兒子！」子路說：「有民人，有社稷，何必讀書然後才算學！」孔子說：「所以厭惡那些巧言的人。」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鄆州宿縣二十三里有郈亭。集解引包氏：子羔學未熟習而使他為政，所以是賊害人。集解引孔安國：是說治人事神，在此習練，也是學。集解引孔安國：厭惡他以口給應對，掩飾己非而不知窮盡。

漆彫開字子開。

漆雕开字子开。

白話　漆彫開字子開。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漆彫開是魯人。索隱：鄭玄說魯人。《家語》說：「蔡人，字子若，少孔子十一歲。」又說：「習《尚書》，不樂出仕。孔子說：『可以仕了。』回答說：『吾斯之未能信。』」王肅說：「未得用此書之意，所以說『未能信』。」正義：《家語》說：「蔡人，字子若，少孔子十一歲。習《尚書》，不樂出仕。」

孔子使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說。

孔子使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说。

白話　孔子使開出仕，回答說：「我對此還未能自信。」孔子高興。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斯指仕進之道。未能信，是未能究習。集解引鄭玄：稱善其志道之深。

公伯繚字子周。

公伯缭字子周。

白話　公伯繚字子周。

注文白話　集解引馬融：公伯繚是魯人。索隱：馬融說魯人。《家語》無公伯繚而有申繚子周。而譙周說「疑公伯繚是讒毀之人，孔子不責備，而說『其如命何』，不是弟子之流」。現在也列在七十二賢之數，大概是太史公錯了。而且「繚」也作「遼」。正義：《家語》有申繚子周。《古史考》說：「疑公伯僚是讒毀之人，孔子不責備，而說命，不是弟子之流。」

周愬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繚也，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孔子曰：「道之將行，命也；道之將廢，命也。公伯繚其如命何！」

周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缭也，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孔子曰：“道之将行，命也；道之将废，命也。公伯缭其如命何！”

白話　周向季孫讒毀子路，子服景伯告訴孔子，說：「夫子本來有惑亂之意，繚，我的力量還能殺他陳屍於市朝。」孔子說：「道將行，是命；道將廢，是命。公伯繚能把命怎樣！」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季孫信讒，惱怒子路。集解引鄭玄：我的勢力還能向季孫辨明子路無罪，使人誅僚而陳屍。有罪既受刑，陳其屍叫肆。

司馬耕字子牛。

司马耕字子牛。

白話　司馬耕字子牛。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司馬耕是宋人。索隱：《家語》說「宋人，字子牛」，孔安國也說「宋人，其弟安子叫司馬犂」。牛是桓魋之弟，因魋為宋司馬，所以牛就以司馬為氏。

牛多言而躁。問仁於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訒。」曰：「其言也訒，斯可謂之仁乎？」子曰：「爲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牛多言而躁。问仁于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可谓之仁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白話　牛多言而急躁。問仁於孔子，孔子說：「仁者其言語遲鈍。」說：「其言語遲鈍，這就可以叫仁嗎？」孔子說：「行仁難，說起來能不遲鈍嗎！」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訒是難。集解引孔安國：行仁難，說仁也不得不訒。

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曰：「不憂不懼，斯可謂之君子乎？」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可谓之君子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白話　問君子，孔子說：「君子不憂不懼。」說：「不憂不懼，這就可以叫君子嗎？」孔子說：「內省無愧疚，有什麼憂什麼懼！」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牛之兄桓魋將作亂，牛自宋來學，常憂懼，所以孔子開解他。集解引包氏：疚是病。自省無罪惡，無可憂懼。

樊須字子遲。少孔子三十六歲。

樊须字子迟。少孔子三十六岁。

白話　樊須字子遲。少孔子三十六歲。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樊須是齊人。索隱：《家語》說魯人。正義：《家語》說魯人。

樊遲請學稼，孔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樊迟请学稼，孔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白話　樊遲請學種莊稼，孔子說：「我不如老農。」請學種菜，說：「我不如老菜農。」樊遲出去，孔子說：「小人啊樊須！在上好禮，則民無人敢不敬；在上好義，則民無人敢不服；在上好信，則民無人敢不用實情。如此，則四方之民背負其子而來了，哪裏用得著種莊稼！」

注文白話　集解引馬融：種五穀叫稼，種菜蔬叫圃。集解引孔安國：情是實。是說民受上之感化各以實情相應。集解引包氏：禮義與信足以成德，何用學稼以教民！背負孩子之器叫襁。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智，曰：「知人。」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智，曰：“知人。”

白話　樊遲問仁，孔子說：「愛人。」問智，說：「知人。」

有若少孔子四十三歲。有若曰：「禮之用，和爲貴，先王之道斯爲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有若少孔子四十三岁。有若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白話　有若少孔子四十三歲。有若說：「禮之運用，以和為貴，先王之道以此為美。小事大事都依此，有行不通之處；知和而和，不以禮節制，也不可行。」「信近於義，言語可以履行；恭近於禮，遠離恥辱；所依靠的不失其可親之人，也可以尊崇。」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有若是魯人。索隱：《家語》說：「魯人，字子有，少孔子三十三歲。」現在此傳說「四十二歲」，不知是傳誤，還是所見不同？正義：《家語》說「魯人，字有，少孔子三十三歲」，不同。集解引馬融：人知禮貴和，而每事從和，不以禮為節制，也不可以行。集解引何晏：復猶覆。義不必信，信不是義。因其言可以履行，所以說近義。集解引何晏：恭不合禮，不是禮。因其能遠恥辱，所以說近禮。集解引孔安國：因是親。是說所親不失其可親，也可以尊敬。

章旨

商瞿傳易八代至楊何；高柴子羔愚、費郈宰「賊夫人之子」；漆雕開未能信；公伯繚愬子路「其如命何」；司馬牛問仁問君子；樊遲學稼小人哉；有若禮之用和為貴。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傳易世系與諸弟子：「孔子傳易於瞿」八代至楊何元朔中為中大夫——漢初《易》學源流，與〈儒林列傳〉參見，索隱正義辨馯臂子弓作弘之誤、橋疵魯人江東人、周豎周醜；高柴「長不盈五尺」孔子以為愚，子路使為費郈宰「賊夫人之子」「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是故惡夫佞者」；漆雕開「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說；公伯繚愬子路「道之將行也與命也」——索隱引譙周疑非弟子太史公誤；司馬牛「其言也訒」「內省不疚」——兄桓魋為亂之憂。

史實考辨　馯臂子弓《荀子》《漢書》作弘誤應劭子夏門人；矯疵橋庇蟜魯莊公族魯人江東人楚人諸說；周豎周醜；淳于北海安丘光羽；田何子莊；東武琅邪諸城王同子中子仲；楊何叔元八代；高柴衛人家語齊人六尺此五尺誤；郈亭鄆州；費郈《論語》作費宰；漆雕開魯人家語蔡人字子若少十一歲習尚書；公伯繚魯人家語申繚子周譙周《古史考》非弟子繚遼；子服景伯肆市朝；司馬耕宋人桓魋弟司馬犂；樊須齊人家語魯人少三十六歲；有若魯人家語少三十三歲此四十三（索隱見本四十二）。

與他卷關係　上節曾參以下商瞿；下節有若狀似孔子公西赤以下；傳易世系見〈儒林列傳〉「自魯商瞿受易孔子…楊何以易元光元年徵官至中大夫」；高柴子羔見本篇子路節衛亂出城門；公伯繚季孫見〈魯周公世家〉；司馬牛桓魋見〈孔子世家〉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宋微子世家〉；樊遲見〈孔子世家〉哀十一年與冉求戰齊；有若見下節〈孔子世家〉；《論語》諸章。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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