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尼弟子列傳第七·7

孔子以爲能通孝道，故授之業。作孝經。死於魯。

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死于鲁。

白話　孔子認為他能通曉孝道，所以授他學業。作《孝經》。死於魯。

注文白話　正義引《韓詩外傳》：曾子說：『我曾出仕為吏，俸祿不過鍾釜，尚且欣欣而喜，不是以為多，是樂道養親。親死之後，我曾南遊於越，得尊官，堂高九仞，榱題三尺，轉轂百乘，然而仍北向而泣，不是因為卑賤，是悲不見我親。』

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

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岁。

白話　澹臺滅明是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

注文白話　集解引包氏：澹臺是姓；滅明是名。正義引《括地志》：延津在滑州靈昌縣東七里。《注水經》說：『黃河水到此稱為延津。從前澹臺子羽帶千金之璧渡河，陽侯起波，兩蛟夾舟。子羽說：「我可以用義求，不可以用威劫。」操劍斬蛟。蛟死，就投璧於河，三投而每次躍出，就毀璧而去，也無怪異之意。』就是此津。正義：《括地志》說武城也在兗州。

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爲材薄。既已受業，退而修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

状貌甚恶。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已受业，退而修行，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见卿大夫。

白話　狀貌很醜。想事奉孔子，孔子認為他材質淺薄。既已受業，退而修行，走路不抄小道，非公事不見卿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引包氏：是說他公而且方正。

南游至江，從弟子三百人，設取予去就，名施乎諸侯。孔子聞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白話　南遊到江，隨從弟子三百人，取予去就有準則，名聲傳於諸侯。孔子聽說，說：「我以言辭取人，錯看了宰予；以容貌取人，錯看了子羽。」

注文白話　索隱按：今吳國東南有澹臺湖，就是其遺跡所在。索隱按：《家語》「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勝其貌」。而上文說「滅明狀貌甚惡」，則以子羽形貌醜陋。現在此處孔子說「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與《家語》正相反。正義按：澹臺子羽墓在兗州鄒城縣。

宓不齊字子賤。少孔子三十歲。

宓不齐字子贱。少孔子三十岁。

白話　宓不齊字子賤。少孔子三十歲。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宓不齊是魯人。正義：《顏氏家訓》說：「兗州永昌郡城，是舊單父縣地。東門有子賤碑，漢代所立，說濟南伏生就是子賤之後，是『虙』與『伏』古來通用，字誤為『宓』，較為明顯。虙字從『虍』，音呼；宓從『宀』，音緜。下都是『必』，世代傳寫錯誤。」索隱：《家語》說「魯人，字子賤，少孔子四十九歲」。此處說「三十」，不同。

孔子謂「子賤君子哉！魯無君子，斯焉取斯？」

孔子谓“子贱君子哉！鲁无君子，斯焉取斯？”

白話　孔子稱「子賤真是君子啊！魯若無君子，他從哪裏取得這種品德？」

注文白話　集解引包氏：如魯無君子，子賤哪裏得此德行而學？

子賤爲單父宰，反命於孔子，曰：「此國有賢不齊者五人，教不齊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齊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則庶幾矣。」

子贱为单父宰，反命于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

白話　子賤為單父宰，回報於孔子，說：「此地有賢於不齊的五人，教不齊治理之法。」孔子說：「可惜啊不齊所治的地方小，所治的地方大就差不多了。」

注文白話　正義：單父是宋州之縣。《說苑》說：「宓子賤治單父，彈琴，身不下堂，單父治。巫馬期星出星入，而單父也治。巫馬期問其緣故。宓子賤說：『我叫任人，你叫任力。任力的勞苦，任人的安逸。』」索隱按：《家語》說「不齊所父事的三人，所兄事的五人，所友的十一人」，不同。

原憲字子思。

原宪字子思。

白話　原憲字子思。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原憲是魯人。索隱：鄭玄說魯人。《家語》說：「宋人。少孔子三十六歲。」

子思問恥。孔子曰：「國有道，穀。國無道，穀，恥也。」

子思问耻。孔子曰：“国有道，谷。国无道，谷，耻也。”

白話　子思問恥。孔子說：「國有道，食祿。國無道，食祿，是恥。」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穀是祿。邦有道，當食祿。集解引孔安國：君無道而在其朝，食其祿，是恥辱。

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爲仁乎？」孔子曰：「可以爲難矣，仁則吾弗知也。」

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乎？”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弗知也。”

白話　子思說：「好勝、自誇、怨忌、貪欲都不施行，可以算仁嗎？」孔子說：「可以算難了，仁則我不知道。」

注文白話　集解引馬融：克是好勝人。伐是自誇其功。怨是忌。欲是貪欲。集解引包氏：四者行之難，未足以為仁。

孔子卒，原憲遂亡在草澤中。子貢相衞，而結駟連騎，排藜藿入窮閻，過謝原憲。憲攝敝衣冠見子貢。子貢恥之，曰：「夫子豈病乎？」原憲曰：「吾聞之，無財者謂之貧，學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若憲，貧也，非病也。」子貢慙，不懌而去，終身恥其言之過也。

孔子卒，原宪遂亡在草泽中。子贡相衞，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慙，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

白話　孔子死，原憲就流亡在草澤中。子貢為衛相，結駟連騎，排開藜藿進入窮巷，過訪原憲。憲整理破舊衣冠見子貢。子貢以此為恥，說：「夫子難道病了嗎？」原憲說：「我聽說，無財的叫貧，學道而不能行的叫病。像憲，是貧，不是病。」子貢慚愧，不高興地離去，終身恥於其言之過失。

注文白話　索隱：《家語》說：「隱居於衛。」

公冶長，齊人，字子長。

公冶长，齐人，字子长。

白話　公冶長是齊人，字子長。

注文白話　索隱：《家語》說：「魯人，名萇，字子長。」范甯說：「字子芝。」

孔子曰：「長可妻也，雖在累紲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孔子曰：“长可妻也，虽在累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白話　孔子說：「長可以把女兒嫁給他，雖在囚禁之中，不是他的罪。」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累是黑索。紲是攣。用來拘繫罪人。集解引張華：公冶長墓在城陽姑幕城東南五里處，墓極高。

南宮括字子容。

南宫括字子容。

白話　南宮括字子容。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容是魯人。索隱：《家語》作「南宮縚」。按：其人是孟僖子之子仲孫閱，大概居南宮因而為姓。

問孔子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弗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德哉若人！」「國有道，不廢；國無道，免於刑戮。」三復「白珪之玷」，以其兄之子妻之。

问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弗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德哉若人！”“国有道，不废；国无道，免于刑戮。”三复“白珪之玷”，以其兄之子妻之。

白話　問孔子說：「羿善射，奡能陸地行舟，都不得善終；禹稷親自耕稼而有天下？」孔子不答。容出去，孔子說：「君子啊這個人！崇尚德啊這個人！」「國有道，不被廢棄；國無道，免於刑戮。」多次反復誦讀「白珪之玷」，把兄長的女兒嫁給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羿是有窮之君，篡夏后之位，其徒寒浞殺他，據其妻室而生奡。奡多力，能在陸地行舟，被夏后少康所殺。正義：羿音詣。盪讀大浪反。集解引馬融：禹盡力於溝洫，稷播種百穀，所以說『躬稼』。禹及其自身，稷及後世，都稱王。括意想以禹稷比孔子，孔子謙讓，所以不答。集解引孔安國：賤不義而貴有德，所以說君子。集解引孔安國：不廢，是說被任用。集解引孔安國：《詩》說『白珪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南容讀詩到此，三次反復，是其心敬慎於言。

公皙哀字季次。

公皙哀字季次。

白話　公皙哀字季次。

注文白話　集解：《孔子家語》說公皙哀是齊人。索隱：《家語》作「公皙克」。

孔子曰：「天下無行，多爲家臣，仕於都；唯季次未嘗仕。」

孔子曰：“天下无行，多为家臣，仕于都；唯季次未尝仕。”

白話　孔子說：「天下無德行，多為家臣，仕於都邑；只有季次未曾出仕。」

注文白話　索隱：《家語》說：「未曾屈節為人臣，所以孔子特別賞歎他。」也見〈游俠列傳〉。

曾蒧字皙。

曾蒧字皙。

白話　曾蒧字皙。

注文白話　集解：蒧音點。索隱：音點，又音其炎反。集解引孔安國：皙是曾參之父。索隱：《家語》說：「曾點字子皙，曾參之父。」

侍孔子，孔子曰：「言爾志。」蒧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孔子喟爾歎曰：「吾與蒧也！」

侍孔子，孔子曰：“言尔志。”蒧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喟尔叹曰：“吾与蒧也！”

白話　侍奉孔子，孔子說：「說說你的志向。」蒧說：「春服已經做成，成年人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吹風，詠歌而歸。」孔子喟然歎說：「我贊同蒧啊！」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歸一作「饋」。駰按：包氏說「暮春是季春三月。春服既成，是穿單袷衣之時，我想得成年人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於沂水之上，在舞雩之下乘涼，歌詠先王之道，歸於夫子之門」。集解引周氏：稱善蒧獨知時。

顏無繇字路。路者，顏回父，父子嘗各異時事孔子。

颜无繇字路。路者，颜回父，父子尝各异时事孔子。

白話　顏無繇字路。路是顏回之父，父子曾在不同時期事奉孔子。

注文白話　集解：繇音遙。正義：繇音由。索隱：《家語》說「顏由字路，回之父。孔子始教於闕里而受學。少孔子六歲」，所以此傳說「父子異時事孔子」，所以《易》稱「顏氏之子」，是父子都學於孔門。

顏回死，顏路貧，請孔子車以葬。孔子曰：「材不材，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椁，吾不徒行以爲之椁，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以徒行。」

颜回死，颜路贫，请孔子车以葬。孔子曰：“材不材，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以徒行。”

白話　顏回死，顏路貧，請孔子之車以辦葬。孔子說：「成材不成材，也各是說自己的兒子。鯉死了，有棺而無槨，我不徒步而為他做槨，因為我隨從在大夫之後，不可以徒步。」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賣車以作槨。集解引孔安國：鯉是孔子之子伯魚。孔子當時為大夫，說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是謙辭。

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

商瞿，鲁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岁。

白話　商瞿是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

注文白話　正義：瞿讀具俱反。索隱：《家語》說：「瞿年三十八無子，母想另娶妻室。孔子說『瞿過四十當有五個男孩』，果然。瞿對梁鱣說勿娶，『我恐你或許晚生，不是妻之過』。」

章旨

曾參作孝經；澹臺滅明貌惡行方「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宓子賤單父；原憲問恥、貧非病；公冶長可妻；南宮括三復白珪；季次不仕；曾皙浴沂詠歸；顏路請車；商瞿。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曾參以下十人：曾參「能通孝道」作《孝經》（正義引《韓詩外傳》樂道養親）；澹臺滅明「狀貌甚惡」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從弟子三百人名施乎諸侯」——孔子「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自省之辭，索隱指出與《家語》正相反；宓子賤「魯無君子斯焉取斯」單父任人；原憲「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克伐怨欲不行」「貧也非病也」——子貢結駟連騎而慙，貧士之節；公冶長「雖在累紲非其罪」。

史實考辨　曾參少四十六歲作《孝經》（今多以為曾子門人所記）；澹臺滅明武城少三十九歲延津斬蛟傳說吳郡澹臺湖鄒城墓；《家語》子羽有君子之容與此相反索隱；宓不齊虙伏古通家語少四十九歲此三十；單父宋州《說苑》巫馬期；原憲魯人家語宋人少三十六歲隱居衛子貢過謝《莊子·讓王》；公冶長齊人家語魯人萇范甯子芝姑幕墓；南宮括家語南宮縚孟僖子子仲孫閱（南宮敬叔，一說非一人）；羿奡寒浞少康；季次公皙克；曾蒧音點曾參父；顏無繇繇音由少六歲；顏路請車《論語·先進》。

與他卷關係　上節子張曾參；下節商瞿傳易高柴以下；曾參見〈孔子世家〉；原憲季次見〈游俠列傳〉序「季次原憲閭巷人也讀書懷獨行君子之德」；子貢相衛見本篇前節；澹臺滅明南游至江見〈儒林列傳〉序；南宮敬叔見〈孔子世家〉適周問禮；羿奡見〈夏本紀〉；顏回死見〈孔子世家〉本篇前節；曾皙見〈孔子世家〉；《論語》諸章。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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