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尼弟子列傳第七·6

子貢去而之魯。吳王果與齊人戰於艾陵，大破齊師，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果以兵臨晉，與晉人相遇黃池之上。吳晉爭彊。晉人擊之，大敗吳師。越王聞之，涉江襲吳，去城七里而軍。吳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於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越遂圍王宮，殺夫差而戮其相。破吳三年，東向而霸。

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彊。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而戮其相。破吴三年，东向而霸。

白話　子貢離去而到魯。吳王果然與齊人戰於艾陵，大破齊軍，俘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果然以兵臨晉，與晉人相遇於黃池之上。吳晉爭強。晉人擊吳，大敗吳軍。越王聽說，渡江襲吳，離城七里而駐軍。吳王聽說，離晉而歸，與越戰於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越就圍王宮，殺夫差而戮其相。破吳三年，東向而稱霸。

注文白話　索隱按：艾陵之戰《左傳》在哀十一年。索隱：《左傳》黃池之會在哀十三年。越入吳，吳與越講和。索隱按：《左傳》越滅吳在哀二十二年，則事都相隔數年。大概此文想說完其事，所以其辭相連。

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

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彊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

白話　所以子貢一出，保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子貢一次出使，使形勢相互破壞，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化。

注文白話　索隱按：《左傳》指魯、齊、晉、吳、越，所以說「子貢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而霸越」。

子貢好廢舉，與時轉貨貲。喜揚人之美，不能匿人之過。常相魯衞，家累千金，卒終于齊。

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喜扬人之美，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衞，家累千金，卒终于齐。

白話　子貢好做買賣，隨時運轉貨財。喜歡宣揚人之美，不能隱匿人之過。曾為魯衛之相，家累千金，終死於齊。

注文白話　集解：廢舉指停貯。與時指逐時。物賤則買而停貯，值貴即逐時轉易，貨賣取資利。索隱按：《家語》「貨」作「化」。王肅說：「廢舉是買賤賣貴，轉化是隨時轉貨以殖其資。」劉氏說：「廢指物貴而賣之，舉指物賤而收買之，轉貨指轉貴收賤。」

言偃，吳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歲。

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岁。

白話　言偃是吳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歲。

注文白話　索隱：《家語》說言偃是魯人。按：偃仕魯為武城宰而已。今吳郡有言偃冢，大概吳郡人是對的。

子游既已受業，爲武城宰。孔子過，聞弦歌之聲。孔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孔子以爲子游習於文學。

子游既已受业，为武城宰。孔子过，闻弦歌之声。孔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孔子以为子游习于文学。

白話　子游既已受業，為武城宰。孔子經過，聽到弦歌之聲。孔子莞爾而笑說：「割雞何必用牛刀？」子游說：「從前偃聽夫子說，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於使喚。」孔子說：「諸位，偃之言是對的。前面的話是開玩笑罷了。」孔子認為子游熟習於文學。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武城在兗州，即南城。《輿地志》說南武城縣是魯武城邑，子游為宰之處，在泰山郡。集解引何晏：莞爾是小笑之貌。集解引孔安國：是說治小何須用大道。集解引孔安國：道指禮樂。樂以和人，人和則易使。集解引孔安國：二三子是隨行者。集解引孔安國：戲以治小而用大。

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

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

白話　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

注文白話　集解：《家語》說卜商是衛人。鄭玄說是溫國卜商。索隱按：《家語》說衛人，鄭玄說溫國人，不同的原因，溫國是今河內溫縣，原屬衛。

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爲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孔子曰：「商始可與言詩已矣。」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孔子曰：“商始可与言诗已矣。”

白話　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是什麼意思？」孔子說：「繪畫之事後於素底。」說：「禮在後嗎？」孔子說：「商才可以與他談詩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馬融：倩是笑貌。盼是動目貌。絢是文貌。此上二句在〈衛風·碩人〉之二章，其下一句是逸詩。集解引鄭玄：繪是畫文。凡畫繪先布眾色，然後以素色分布其間以成其文，比喻美女雖有倩盼美質，也須禮以成之。集解引何晏：孔子說繪事後素，子夏聽而理解以素比喻禮，所以說『禮後乎』。集解引包氏：能發明我意，可與言詩了。

子貢問：「師與商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然則師愈與？」曰：「過猶不及。」

子贡问：“师与商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然则师愈与？”曰：“过犹不及。”

白話　子貢問：「師與商誰賢？」孔子說：「師過了，商不及。」「那麼師勝嗎？」說：「過猶不及。」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是說都不得中。

子謂子夏曰：「汝爲君子儒，無爲小人儒。」

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白話　孔子對子夏說：「你做君子之儒，不要做小人之儒。」

注文白話　集解引何晏：君子之儒將以明道，小人為儒則矜其名。

孔子既沒，子夏居西河教授，爲魏文侯師。其子死，哭之失明。

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师。其子死，哭之失明。

白話　孔子既死，子夏居西河教授，為魏文侯之師。其子死，哭他而失明。

注文白話　索隱：西河在河東郡之西界，大概近龍門。劉氏說：「今同州河西縣有子夏石室學堂。」正義：西河郡是今汾州。《爾雅》說：「兩河之間叫冀州。」《禮記》說：「自東河至於西河。」河東所以號龍門河為西河，漢因為西河郡，是汾州，子夏所教之處。《括地志》說：謁泉山一名隱泉山，在汾州隰城縣北四十里。《注水經》說『其山崖壁五層，崖半有一石室，離地五十丈，頂上平地十許頃。《隨國集記》說此為子夏石室，退老西河居此』。有卜商神祠，今尚在。索隱按：子夏文學著於四科，序《詩》，傳《易》。又孔子以《春秋》囑商。又傳《禮》，著在禮志。而此史都不論，空記《論語》小事，也是其疏漏。正義：文侯都安邑。孔子死後，子夏教於西河之上，文侯師事他，諮詢國政。

顓孫師，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

颛孙师，陈人，字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岁。

白話　顓孫師是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

注文白話　索隱：鄭玄《目錄》顓孫師是陽城人。陽城是縣名，屬陳郡。

子張問干祿，孔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子张问干禄，孔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白話　子張問求祿，孔子說：「多聽而保留疑惑的，謹慎地說其餘的，就少過失；多看而保留危殆的，謹慎地行其餘的，就少後悔。言少過失，行少後悔，祿在其中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干是求。祿是祿位。集解引包氏：尤是過。疑則保留；其餘不疑的，仍謹慎說，就少過。集解引包氏：殆是危。所見危險的，保留而不行，就少悔。集解引鄭玄：言行如此，雖不得祿，是得祿之道。

他日從在陳蔡閒，困，問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國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他日从在陈蔡闲，困，问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国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白話　他日隨從在陳蔡之間，困厄，問通行之道。孔子說：「言忠信，行篤敬，即使蠻貊之國也行得通；言不忠信，行不篤敬，即使州里能行嗎！站立就見它參列於前，在車上就見它倚於車軛，這樣然後行得通。」子張寫在大帶上。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二千五百家為州，五家為鄰，五鄰為里。行乎哉，是說不可行。集解引包氏：衡是車軛。是說思念忠信，站立則常想見，參然在前；在車上則如倚於車軛。集解引孔安國：紳是大帶。

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孔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對曰：「在國必聞，在家必聞。」孔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國及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國及家必聞。」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孔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国必闻，在家必闻。”孔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国及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国及家必闻。”

白話　子張問：「士怎樣才可說是通達？」孔子說：「什麼呢，你所說的通達？」子張回答說：「在國必有名聲，在家必有名聲。」孔子說：「這是聞，不是達。達是質樸正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考慮以謙下於人，在國及家必達。聞是表面取仁而行為相違，自居不疑，在國及家必聞。」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是說士之所在，都能有名譽。集解引馬融：常有謙退之志，察言語，觀顏色，知其所欲，其念慮常想謙下於人。集解引馬融：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集解引馬融：這是說佞人。佞人假借仁者之色，行之則違背；安居其偽而不自疑。集解引馬融：佞人黨羽多。

曾參，南武城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

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

白話　曾參是南武城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

注文白話　索隱按：武城屬魯。當時魯另有北武城，所以說南。正義引《括地志》：南武城在兗州，是子游為宰之處。《地理志》說定襄有武城，清河有武城，所以此說南武城。

章旨

子貢去而之魯吳王果與齊人戰於艾陵大破齊師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果以兵臨晉與晉人相遇黃池之上吳晉爭彊晉人擊之大敗吳師越王聞之涉江襲吳去城七里而軍吳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於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越遂圍王宮殺夫差而戮其相破吳三年東向而霸故子貢一出存魯亂…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子貢之功與子游子夏子張：「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而霸越」「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太史公總結一節而索隱指出艾陵（哀十一）黃池（哀十三）滅吳（哀二十二）年代懸隔；「好廢舉與時轉貨貲」「喜揚人之美不能匿人之過」——子貢之貨殖與性情，〈貨殖列傳〉所謂「使孔子名布揚於天下者子貢先後之也」；子游武城弦歌「割雞焉用牛刀」「前言戲之耳」。

史實考辨　艾陵哀十一年前484黃池哀十三年前482滅吳哀二十二年前473索隱辨懸隔；五國魯齊晉吳越；廢舉停貯與時逐時王肅買賤賣貴劉氏；言偃吳人《家語》魯人吳郡言偃冢；武城兗州南城泰山；莞爾小笑；卜商衛人鄭玄溫國河內溫縣；倩盼絢〈碩人〉二句下句逸詩繪事後素鄭玄注；過猶不及；君子儒；西河河東西界龍門同州河西石室正義汾州隰城謁泉山；索隱責史不論子夏序詩傳易春秋傳禮；魏文侯都安邑師事子夏；顓孫師陽城陳郡；干祿《為政》；言忠信《衛靈公》州里鄭注紳大帶。

與他卷關係　上節說越晉；下節曾參澹臺滅明以下諸弟子；艾陵黃池滅吳見〈吳太伯世家〉〈越王句踐世家〉；子貢貨殖見〈貨殖列傳〉；子游武城見〈孔子世家〉；子夏西河魏文侯見〈魏世家〉文侯〈儒林列傳〉序；子張陳蔡之困見〈孔子世家〉；曾參見〈孔子世家〉〈孝經〉；《論語》諸章。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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