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尼弟子列傳第七·3

宰予字子我。利口辯辭。既受業，問：「三年之喪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爲禮，禮必壞；三年不爲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於汝安乎？」曰：「安。」「汝安則爲之。君子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故弗爲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義也。」

宰予字子我。利口辩辞。既受业，问：“三年之丧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于汝安乎？”曰：“安。”“汝安则为之。君子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故弗为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义也。”

白話　宰予字子我。口才敏捷善於辯辭。既受業，問：「三年之喪不是已太久了嗎？君子三年不行禮，禮必壞；三年不作樂，樂必崩。舊穀既盡，新穀已登，鑽燧改火，一年可以了。」孔子說：「對你來說安心嗎？」說：「安心。」「你安心就這樣做。君子居喪，食美味不覺甘，聞音樂不覺樂，所以不這樣做。」宰我出去，孔子說：「予之不仁啊！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抱。三年之喪，是天下之通義。」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宰予是魯人。索隱：《家語》也說魯人。集解引馬融：《周書·月令》有更火之文。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棗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一年之中，鑽火各用不同之木，所以說『改火』。集解引孔安國：旨是美。責其對親無仁，所以說『汝安則爲之』。集解引馬融：生未三歲，為父母所懷抱。集解引孔安國：自天子達於庶人。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白話　宰予白天睡覺。孔子說：「朽木不可雕刻，糞土之牆不可粉刷。」

注文白話　集解引包氏：朽是腐。雕是雕琢刻畫。集解引王肅：圬是粉刷。二者比喻雖施功仍不成。

宰我問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

宰我问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

白話　宰我問五帝之德，孔子說：「予不是那樣的人。」

注文白話　集解引王肅：是說不足以明五帝之德。

宰我爲臨菑大夫，與田常作亂，以夷其族，孔子恥之。

宰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

白話　宰我為臨菑大夫，與田常作亂，因此被滅族，孔子以此為恥。

注文白話　索隱按：指仕於齊。齊都臨淄，所以說「爲臨淄大夫」。索隱按：《左氏傳》無宰我與田常作亂之文，然而有闞止字子我，而因爭寵，就被陳恆所殺。恐怕字與宰予相涉，因而誤說如此。

端沐賜，衞人，字子貢。少孔子三十一歲。

端沐赐，衞人，字子贡。少孔子三十一岁。

白話　端沐賜是衛人，字子貢。少孔子三十一歲。

注文白話　索隱：沐《家語》作「木」。

子貢利口巧辭，孔子常黜其辯。問曰：「汝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

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辩。问曰：“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白話　子貢口才敏捷巧於言辭，孔子常貶抑其辯才。問說：「你與回誰勝？」回答說：「賜怎敢指望比回！回聞一以知十，賜聞一以知二。」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愈猶勝。

子貢既已受業，問曰：「賜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

子贡既已受业，问曰：“赐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白話　子貢既已受業，問說：「賜是什麼人？」孔子說：「你是器。」說：「什麼器？」說：「瑚璉。」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是說你是器用之人。集解引包氏：瑚璉是盛黍稷之器。夏叫瑚，殷叫璉，周叫簠簋，是宗廟之貴器。

陳子禽問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又問曰：「孔子適是國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也。」

陈子禽问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又问曰：“孔子适是国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

白話　陳子禽問子貢說：「仲尼從哪裏學？」子貢說：「文武之道未墜落於地，在人，賢者記其大者，不賢者記其小者，無不有文武之道。夫子哪裏不學，而又有什麼固定的老師！」又問說：「孔子到這個國家必聽聞其政事。是求來的嗎？還是人家給的呢？」子貢說：「夫子以溫良恭儉讓得到。夫子之求，大概與別人之求不同吧。」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文武之道未墜落於地，賢與不賢各有所記，夫子無所不從學。集解引孔安國：無所不從學，所以無常師。集解引鄭玄：怪孔子所到之邦必參與聞國政，是求而得呢？還是人君自願與他共治呢？集解引鄭玄：是說夫子行此五德而得之，與人之求不同，表明人君自己給他。

子貢問曰：「富而無驕，貧而無諂，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貧而樂道，富而好禮。」

子贡问曰：“富而无骄，贫而无谄，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贫而乐道，富而好礼。”

白話　子貢問說：「富而無驕，貧而無諂，怎樣？」孔子說：「可以；不如貧而樂道，富而好禮。」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未足多也。集解引鄭玄：樂指志於道，不以貧為憂苦。

田常欲作亂於齊，憚高、國、鮑、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魯。孔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夫魯，墳墓所處，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二三子何爲莫出？」子路請出，孔子止之。子張、子石請行，孔子弗許。子貢請行，孔子許之。

田常欲作乱于齐，惮高、国、鲍、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鲁。孔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父母之国，国危如此，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路请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请行，孔子许之。

白話　田常想在齊作亂，忌憚高、國、鮑、晏，所以調動其兵想以此伐魯。孔子聽說，對門弟子說：「魯是墳墓所在，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你們為何沒人出去？」子路請求出去，孔子阻止他。子張、子石請求前往，孔子不許。子貢請求前往，孔子准許。

注文白話　索隱：子石是公孫龍。

章旨

宰予字子我利口辯辭既受業問三年之喪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於汝安乎曰安汝安則為之君子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故弗為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義也宰予…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宰予子貢：宰予「三年之喪不已久乎」「汝安則爲之」「予之不仁也」——孔門言語科第一人而孔子斥之，「朽木不可雕」「予非其人」「與田常作亂孔子恥之」——索隱辨《左傳》闞止字子我乃誤；子貢「聞一以知二」「汝器也瑚璉也」「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溫良恭儉讓以得之」「貧而樂道富而好禮」——子貢之識孔子最深；田常欲伐魯「魯墳墓所處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二三子何爲莫出」——子路子張子石皆不許獨許子貢——為下節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霸越之長篇張本。

史實考辨　宰予魯人；三年之喪《論語·陽貨》改火馬融五木；晝寢《公冶長》圬墁；五帝德《大戴禮·五帝德》宰我問；宰我與田常作亂索隱辨《左傳》哀十四年闞止字子我爭寵為陳恆殺非宰予（後世多從索隱）；端沐賜衛人少三十一歲沐《家語》作木；孰愈《公冶長》；瑚璉《公冶長》包氏夏瑚殷璉周簠簋；陳子禽問仲尼焉學《子張》作衛公孫朝問；溫良恭儉讓《學而》陳子禽問子貢；富而無驕《學而》；田常伐魯哀公十一年前484（子貢出使事《左傳》不載，當本《越絕書》《吳越春秋》類）。

與他卷關係　上節子路；下節子貢說齊吳越晉；宰予見〈孔子世家〉；闞止陳恆殺簡公見〈齊太公世家〉簡公〈田敬仲完世家〉；子貢見〈孔子世家〉〈貨殖列傳〉子贛結駟連騎；陳子禽見《論語》；三年之喪見〈孔子世家〉弟子服喪三年子貢六年；田常見〈田敬仲完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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