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尼弟子列傳第七·1

孔子曰「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異能之士也。德行：顏淵，閔子騫，冄伯牛，仲弓。政事：冄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文學：子游，子夏。師也辟，參也魯，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冄伯牛，仲弓。政事：冄有，季路。言语：宰我，子贡。文学：子游，子夏。师也辟，参也鲁，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白話　孔子說「受業而身通六藝的七十七人」，都是有特異才能之士。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政事：冉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文學：子游，子夏。師偏邪，參遲鈍，柴愚直，由粗俗，回屢屢空乏。賜不受天命而經商謀利，猜測常常料中。

注文白話　索隱：《孔子家語》也有七十七人，只有文翁《孔廟圖》作七十二人。索隱：《論語》一是德行，二是言語，三是政事，四是文學。現在此文政事在言語之上，是其記載有異。集解引馬融：子張才能過人，失於邪辟文過。正義：辟音癖。集解引孔安國：魯是鈍。曾子遲鈍。集解引何晏：愚是愚直之愚。集解引鄭玄：子路之行，失於畔喭。索隱：《論語》先說柴，次參，次師，次由。現在此傳之序也與《論語》不同，不得輕易說其錯誤。正義：𠯘音畔。喭音岸。集解引何晏：是說回庶幾於聖道，雖屢屢空乏而樂在其中。賜不受教命，只是殖貨財，猜測是非。大概是美回以勉勵賜。一說屢猶每，空猶虛中。以聖人之善道，教數子之庶幾，仍不至於知道，是各內有此害。其於庶幾每能虛中的只有回，懷道深遠。不虛心不能知道。子貢無數子之病，然而也不知道，雖不窮理而幸中，雖非天命而偶富，也是所以不虛心。

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衞，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並世。

孔子之所严事：于周则老子；于衞，蘧伯玉；于齐，晏平仲；于楚，老莱子；于郑，子产；于鲁，孟公绰。数称臧文仲、柳下惠、铜鞮伯华、介山子然，孔子皆后之，不并世。

白話　孔子所尊敬事奉的：在周是老子；在衛，蘧伯玉；在齊，晏平仲；在楚，老萊子；在鄭，子產；在魯，孟公綽。多次稱述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都晚於他們，不同時代。

注文白話　集解：外寬而內直，自設於隱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汲汲於仁，以善自終，大概是蘧伯玉之行。索隱按：《大戴禮》又說「外寬而內直，自娛於隱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汲汲于仁，以善存亡，蓋蘧伯玉之行也」。集解：君擇臣而使之，臣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命，無道衡命，大概是晏平仲之行。索隱：《大戴記》說：「君擇臣而使之，臣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命，無道衡命，蓋晏平仲之行也。」索隱：《大戴記》又說：「德恭而行信，終日言不在悔尤之內，貧而樂也，蓋老萊子之行也。」集解：孝恭慈仁，允德圖義，約貨去怨，大概是柳下惠之行。索隱：《大戴記》又說：「孝恭慈仁，允德圖義，約貨亡怨，蓋柳下惠之行也。」索隱：《地理志》銅鞮是縣名，屬上黨。正義：鞮讀丁奚反。按：銅鞮是潞州之縣。集解：《大戴禮》說：「孔子說『國家有道，其言足以興，國家無道，其默足以容，蓋銅鞮伯華之所行。觀於四方，不忘其親，苟思其親，不盡其樂，蓋介山子然之行也』。」《說苑》說：「孔子歎說『銅鞮伯華無死，天下有定矣』。」晉《太康地記》說：「銅鞮是晉大夫羊舌赤之邑，世號赤為銅鞮伯華。」索隱按：自臧文仲以下，孔子都晚於他們，不同時代。其所尊敬事奉的，自老子到公綽以上，都是孔子同時人。按：戴德撰禮，號為《大戴禮》，共八十五篇，其四十七篇亡，現在存的有三十八篇。現在裴氏所引在〈衛將軍篇〉。孔子稱祁奚對晉平公之辭，只舉銅鞮、介山二人之行。《家語》又說：「不克不忌，不念舊怨，蓋伯夷、叔齊之行。思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蓋趙文子之行。事君不愛其死，謀身不遺其友，蓋隨武子之行。」

顏回者，魯人也，字子淵。少孔子三十歲。

颜回者，鲁人也，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岁。

白話　顏回是魯人，字子淵。少孔子三十歲。

注文白話　正義：少讀戍妙反。

顏淵問仁，孔子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颜渊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白話　顏淵問仁，孔子說：「克制自己復歸於禮，天下歸向仁。」

注文白話　集解引馬融：克己是約束自身。孔安國說：復是返。身能返於禮，就是仁。

孔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用之則行，捨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

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白話　孔子說：「賢啊回！一簞飯，一瓢水，在陋巷，別人不堪其憂，回不改其樂。」「回好像愚笨；退而省察其私下言行，也足以發明，回不愚。」「用他就行道，捨棄他就藏身，只有我與你有此吧！」

注文白話　集解引衛瓘：非大賢樂道，不能如此，所以稱讚他。索隱：衛瓘字伯玉，晉太保，也注《論語》，所以裴氏引之。集解引孔安國：簞是竹筐。集解引孔安國：顏回樂道，雖簞食在陋巷，不改其所樂。集解引孔安國：對孔子之言，默而記之，好像愚笨。集解引孔安國：察其退還與二三子解說道義，發明大體，知其不愚。集解引孔安國：是說可行則行，可止則止，只有我與顏回相同。欒肇說：用己而後行，不假借隱退以自高，不屈道以求名，時人無人知其實，只有我與你有此行。正義：肇字永初，高平人，晉尚書郎，作《論語疑釋》十卷，《論語駮》二卷。

回年二十九，髮盡白，蚤死。孔子哭之慟，曰：「自吾有回，門人益親。」魯哀公問：「弟子孰爲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回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白話　回年二十九，頭髮全白，早死。孔子哭他很悲痛，說：「自我有回，門人更親近。」魯哀公問：「弟子誰好學？」孔子回答說：「有顏回好學，不遷怒，不重複過錯。不幸短命死了，現在沒有了。」

注文白話　索隱按：《家語》也說「年二十九而髮白，三十二而死」。王肅說「這是久遠之書，年數錯誤，未可詳知。校其年，則顏回死時，孔子年六十一。那麼伯魚年五十先孔子死時，孔子將七十。現在這裏為顏回先伯魚死，而《論語》說顏回死，顏路請孔子之車，孔子說『鯉也死，有棺而無槨』，或是假設之辭」。按：顏回死在伯魚之前，所以以《論語》為假設之詞。集解引王肅：顏回為孔子胥附之友，能使門人日親孔子。集解引何晏：凡人任情，喜怒違理。顏回任道，怒不過分。遷是移，怒當其理，不移易。不貳過是有不善未曾再行。

閔損字子騫。少孔子十五歲。

闵损字子骞。少孔子十五岁。

白話　閔損字子騫。少孔子十五歲。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孔子弟子目錄》說閔損是魯人。索隱：《家語》也說「魯人。少孔子十五歲」。

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閒於其父母昆弟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祿。「如有復我者，必在汶上矣。」

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闲于其父母昆弟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如有复我者，必在汶上矣。”

白話　孔子說：「孝啊閔子騫！人們對其父母兄弟稱讚他的話沒有異議。」不仕於大夫，不食污君之祿。「如有再來召我的，我必在汶水之上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陳羣：是說子騫上事父母，下順兄弟，動靜盡善，所以人不得有非議之言。索隱：《論語》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子騫說「善爲我辭焉」，是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祿。集解引孔安國：復我是再來召我。集解引孔安國：去到汶水之上，想北往齊。

冄耕字伯牛。孔子以爲有德行。

冄耕字伯牛。孔子以为有德行。

白話　冉耕字伯牛。孔子認為他有德行。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冉耕是魯人。索隱按：《家語》說是魯人。

伯牛有惡疾，孔子往問之，自牖執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

伯牛有恶疾，孔子往问之，自牖执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

白話　伯牛有惡疾，孔子前往探問，從窗戶握其手，說：「是命啊！這樣的人而有這樣的病，是命啊！」

注文白話　集解引包氏：牛有惡疾，不想見人，孔子從窗戶握其手。集解引包氏：再說一遍，是痛之甚。

冄雍字仲弓。

冄雍字仲弓。

白話　冉雍字仲弓。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冉雍是魯人。索隱：《家語》說：「是伯牛之宗族，少孔子二十九歲。」

仲弓問政，孔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在邦無怨，在家無怨。」

仲弓问政，孔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在邦无怨，在家无怨。”

白話　仲弓問政，孔子說：「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當大祭。在邦無怨，在家無怨。」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莫尚乎敬。集解引包氏：在邦是為諸侯，在家是為卿大夫。

孔子以仲弓爲有德行，曰：「雍也可使南面。」

孔子以仲弓为有德行，曰：“雍也可使南面。”

白話　孔子認為仲弓有德行，說：「雍可以使他南面為君。」

注文白話　集解引包氏：可使南面，是說能任諸侯之治。

仲弓父，賤人。孔子曰：「犂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

仲弓父，贱人。孔子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白話　仲弓之父是賤人。孔子說：「雜色牛之子毛赤而角周正，雖想不用，山川之神豈會捨棄它？」

注文白話　集解引何晏：犂是雜色。騂是赤色，角是角周正，合於犧牲，雖想因其所生之犂牛而不用，山川之神豈肯捨棄它？是說父雖不善，不害於子之美。

冄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歲。爲季氏宰。

冄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岁。为季氏宰。

白話　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歲。為季氏家宰。

注文白話　集解引鄭玄：冉求是魯人。

季康子問孔子曰：「冄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賦。仁則吾不知也。」復問：「子路仁乎？」孔子對曰：「如求。」

季康子问孔子曰：“冄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赋。仁则吾不知也。”复问：“子路仁乎？”孔子对曰：“如求。”

白話　季康子問孔子說：「冉求仁嗎？」說：「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可以使他治理其兵賦。仁則我不知道。」又問：「子路仁嗎？」孔子回答說：「如求。」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孔安國：千室是卿大夫之邑。卿大夫稱家。諸侯千乘，大夫所以說百乘。集解引孔安國：賦是兵賦。仁道至大，不可以全名之。

求問曰：「聞斯行諸？」子曰：「行之。」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子華怪之，「敢問問同而答異？」孔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求问曰：“闻斯行诸？”子曰：“行之。”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子华怪之，“敢问问同而答异？”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白話　求問說：「聽到就行動嗎？」孔子說：「行動。」子路問：「聽到就行動嗎？」孔子說：「有父兄在，怎麼能聽到就行動！」子華覺得奇怪，「敢問問題相同而回答不同？」孔子說：「求退縮，所以促進他。由勇過於人，所以抑制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包氏：聞斯行指賑窮救乏之事。集解引孔安國：當稟告父兄，不可自專。集解引鄭玄：是說冉有性謙退，子路務在勝過人，各因其人之失而糾正。

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歲。

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岁。

白話　仲由字子路，是卞人。少孔子九歲。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尸子》說子路是卞之野人。索隱：《家語》一字季路，也說是卞人。

章旨

孔子曰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異能之士德行顏淵閔子騫冄伯牛仲弓政事冄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文學子游子夏師也辟參也魯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仲尼弟子列傳開篇：以「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立目，先列四科十哲，次以「師也辟參也魯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點各人之病與異能；「孔子之所嚴事」老子蘧伯玉晏平仲老萊子子產孟公綽與「數稱」臧文仲柳下惠伯華介山——集解索隱引《大戴禮·衛將軍》備述各人之行，見孔子所取；顏回「克己復禮」「一簞食一瓢飲」「用之則行捨之則藏唯我與爾」「不遷怒不貳過」——太史公以《論語》原文為傳，顏回居首。

史實考辨　七十七人《家語》同文翁孔廟圖七十二；四科次序與《論語》異；辟音癖馬融邪辟；魯鈍；愚直；喭畔喭音岸；屢空何晏二說；嚴事六人《大戴禮·衛將軍文子》蘧伯玉晏平仲老萊子柳下惠伯華介山之行；銅鞮上黨潞州羊舌赤；大戴禮八十五篇存三十八索隱；少戍妙反；克己約身復反；衛瓘晉太保注論語；欒肇永初晉尚書郎；顏回年二十九髮白三十二死王肅辨年數顏回死孔子六十一伯魚先死《論語》設事之辭（按實顏回卒前481孔子七十一）；胥附之友；閔損魯人少十五歲費宰汶上。

與他卷關係　下節子路仲由結纓死衛；孔子見老子見〈老子韓非列傳〉〈孔子世家〉；晏平仲見〈管晏列傳〉；子產見〈鄭世家〉〈循吏列傳〉；柳下惠臧文仲見〈魯周公世家〉；顏回死見〈孔子世家〉哀公十四年；閔子騫費宰見〈孔子世家〉；冉求季氏宰見〈孔子世家〉哀公〈魯周公世家〉；季康子見〈魯周公世家〉；〈自序〉「孔氏述文弟子興業咸為師傅崇仁厲義作仲尼弟子列傳第七」；《論語》原文諸章。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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