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列傳第六·6

其後四歲，白公勝與石乞襲殺楚令尹子西、司馬子綦於朝。石乞曰：「不殺王，不可。」乃劫王如高府。石乞從者屈固負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宮。葉公聞白公爲亂，率其國人攻白公。白公之徒敗，亡走山中，自殺。而虜石乞，而問白公尸處，不言將亨。石乞曰：「事成爲卿，不成而亨，固其職也。」終不肯告其尸處。遂亨石乞，而求惠王復立之。

其后四岁，白公胜与石乞袭杀楚令尹子西、司马子綦于朝。石乞曰：“不杀王，不可。”乃劫王如高府。石乞从者屈固负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宫。叶公闻白公为乱，率其国人攻白公。白公之徒败，亡走山中，自杀。而虏石乞，而问白公尸处，不言将亨。石乞曰：“事成为卿，不成而亨，固其职也。”终不肯告其尸处。遂亨石乞，而求惠王复立之。

白話　其後四年，白公勝與石乞襲殺楚令尹子西、司馬子綦於朝廷。石乞說：「不殺王，不可以。」就劫持王到高府。石乞之隨從屈固背負楚惠王逃到昭夫人之宮。葉公聽說白公作亂，率其國人攻白公。白公之徒敗，逃入山中，自殺。而俘虜石乞，問白公尸之所在，不說將烹殺。石乞說：「事成為卿，不成而被烹，本是其職分。」終不肯告其尸之所在。就烹石乞，而找到惠王再立他。

注文白話　索隱：子綦《左傳》作「子期」。索隱引杜預：高府是楚之別府。集解引徐廣：一作『惠王從者屈固』。〈楚世家〉也說『王從者』。索隱按：徐廣說一作「惠王從者屈固」，大概此本為對。而《左傳》說「石乞尹門，圉公陽穴宮，負王以如昭夫人之宮」，則公陽是楚之大夫，王之隨從。索隱：昭王夫人即惠王之母，是越女。正義：《左傳》說白公奔而自縊。

太史公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王者尚不能行之於臣下，況同列乎！向令伍子胥從奢俱死，何異螻蟻。弃小義，雪大恥，名垂於後世，悲夫！方子胥窘於江上，道乞食，志豈嘗須臾忘郢邪？故隱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白公如不自立爲君者，其功謀亦不可勝道者哉！

太史公曰：怨毒之于人甚矣哉！王者尚不能行之于臣下，况同列乎！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何异蝼蚁。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悲夫！方子胥窘于江上，道乞食，志岂尝须臾忘郢邪？故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白公如不自立为君者，其功谋亦不可胜道者哉！

白話　太史公說：怨毒對於人太厲害了！王者尚且不能施行於臣下，何況同列呢！假使伍子胥隨伍奢一起死，與螻蟻有何不同。棄小義，雪大恥，名垂於後世，可悲啊！當子胥窘困於江上，路上乞食，其志豈曾片刻忘記郢都嗎？所以隱忍以成就功名，不是烈丈夫誰能做到這樣呢？白公如果不自立為君，其功業謀略也不可勝說啊！

注文白話　索隱：窘讀求殞反。

章旨

其後四歲白公勝與石乞襲殺楚令尹子西司馬子綦於朝石乞曰不殺王不可乃劫王如高府石乞從者屈固負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宮葉公聞白公為亂率其國人攻白公白公之徒敗亡走山中自殺而虜石乞問白公尸處不言將亨石乞曰事成為卿不成而亨固其職也終不肯告其尸處遂亨石乞而…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白公之亂與贊：白公勝襲殺子西子綦劫惠王、葉公平亂、石乞「事成爲卿不成而亨固其職也」不告尸處——死士之節，太史公附白公於子胥之傳以見怨毒之報不止一世；贊「怨毒之於人甚矣哉王者尚不能行之於臣下況同列乎」——由平王無忌之怨毒至子胥伯嚭白公之怨毒，一篇皆怨；「向令伍子胥從奢俱死何異螻蟻弃小義雪大恥名垂於後世」「隱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太史公以己之隱忍著書自況，與〈報任安書〉相表裏，此贊為《史記》論贊中最著意者。

史實考辨　白公之亂楚惠王十年前479《左傳》哀十六年；子綦子期；高府楚別府；屈固徐廣一作惠王從者索隱為得《左傳》圉公陽穴宮負王；昭夫人越女惠王母；白公縊；石乞烹《左傳》哀十六年「石乞曰焚庫弒王不然不濟……事成為卿不成而烹固其所也」；窘求殞反；〈自序〉伍子胥列傳序；此贊「隱忍就功名」與〈報任安書〉「隱忍苟活函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不盡」同一語脈。

與他卷關係　上節白公礪劍；下卷〈仲尼弟子列傳〉；白公之亂葉公石乞見〈楚世家〉惠王十年《左傳》哀十六年；子西見〈楚世家〉；昭夫人越女見〈楚世家〉〈越王句踐世家〉；怨毒之報見本篇首節費無忌；隱忍就功名見〈太史公自序〉〈報任安書〉；弃小義雪大恥見〈季布欒布列傳〉贊「季布以勇顯於楚……終為漢名將賢者誠重其死」。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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