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列傳第六·1

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員。員父曰伍奢。員兄曰伍尚。其先曰伍舉，以直諫事楚莊王，有顯，故其後世有名於楚。

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员父曰伍奢。员兄曰伍尚。其先曰伍举，以直谏事楚庄王，有显，故其后世有名于楚。

白話　伍子胥是楚人，名員。員之父叫伍奢。員之兄叫伍尚。其先祖叫伍舉，以直諫事奉楚莊王，有顯名，所以其後世在楚有名。

注文白話　索隱按：伍舉直諫，見《左氏》〈楚世家〉。

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爲太傅，費無忌爲少傅。無忌不忠於太子建。平王使無忌爲太子取婦於秦，秦女好，無忌馳歸報平王曰：「秦女絕美，王可自取，而更爲太子取婦。」平王遂自取秦女而絕愛幸之，生子軫。更爲太子取婦。

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无忌不忠于太子建。平王使无忌为太子取妇于秦，秦女好，无忌驰归报平王曰：“秦女绝美，王可自取，而更为太子取妇。”平王遂自取秦女而绝爱幸之，生子轸。更为太子取妇。

白話　楚平王有太子名叫建，使伍奢為太傅，費無忌為少傅。無忌不忠於太子建。平王使無忌為太子到秦娶婦，秦女貌美，無忌馳歸報告平王說：「秦女絕美，王可自娶，而另為太子娶婦。」平王就自娶秦女而極寵愛她，生子軫。另為太子娶婦。

注文白話　索隱按：費無忌《左傳》作「費無極」。

無忌既以秦女自媚於平王，因去太子而事平王。恐一旦平王卒而太子立，殺己，乃因讒太子建。建母，蔡女也，無寵於平王。平王稍益疏建，使建守城父，備邊兵。

无忌既以秦女自媚于平王，因去太子而事平王。恐一旦平王卒而太子立，杀己，乃因谗太子建。建母，蔡女也，无宠于平王。平王稍益疏建，使建守城父，备边兵。

白話　無忌既以秦女取媚於平王，因而離開太子而事奉平王。怕一旦平王死而太子立，殺自己，就因此讒毀太子建。建之母是蔡女，不受平王寵愛。平王漸漸更疏遠建，使建守城父，防備邊兵。

注文白話　集解：《地理志》潁川有城父縣。索隱：城父本陳邑，楚伐陳而得之。《地理志》潁川有城父縣。

頃之，無忌又日夜言太子短於王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無怨望，願王少自備也。自太子居城父，將兵，外交諸侯，且欲入爲亂矣。」平王乃召其太傅伍奢考問之。伍奢知無忌讒太子於平王，因曰：「王獨柰何以讒賊小臣疏骨肉之親乎？」無忌曰：「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見禽。」於是平王怒，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馬奮揚往殺太子。行未至，奮揚使人先告太子：「太子急去，不然將誅。」太子建亡奔宋。

顷之，无忌又日夜言太子短于王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无怨望，愿王少自备也。自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诸侯，且欲入为乱矣。”平王乃召其太傅伍奢考问之。伍奢知无忌谗太子于平王，因曰：“王独柰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无忌曰：“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见禽。”于是平王怒，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马奋扬往杀太子。行未至，奋扬使人先告太子：“太子急去，不然将诛。”太子建亡奔宋。

白話　不久，無忌又日夜對王說太子之短處說：「太子因秦女之故，不能無怨望，願王稍自防備。自太子居城父，統率軍隊，對外結交諸侯，將要入都作亂了。」平王就召其太傅伍奢考問。伍奢知道無忌在平王面前讒毀太子，因而說：「王為何獨以讒賊小臣疏遠骨肉之親呢？」無忌說：「王現在不制止，其事就成了。王將被擒。」於是平王怒，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馬奮揚前往殺太子。行未到，奮揚使人先告太子：「太子趕快離去，不然將被誅。」太子建逃奔宋。

注文白話　索隱：奮揚是城父司馬之姓名。

無忌言於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賢，不誅且爲楚憂。可以其父質而召之，不然且爲楚患。」王使使謂伍奢曰：「能致汝二子則生，不能則死。」伍奢曰：「尚爲人仁，呼必來。員爲人剛戾忍訽，能成大事，彼見來之并禽，其勢必不來。」王不聽，使人召二子曰：「來，吾生汝父；不來，今殺奢也。」伍尚欲往，員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脫者後生患，故以父爲質，詐召二子。二子到，則父子俱死。何益父之死？往而令讎不得報耳。不如奔他國，借力以雪父之恥，俱滅，無爲也。」伍尚曰：「我知往終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後不能雪恥，終爲天下笑耳。」謂員：「可去矣！汝能報殺父之讎，我將歸死。」尚既就執，使者捕伍胥。伍胥貫弓執矢嚮使者，使者不敢進，伍胥遂亡。聞太子建之在宋，往從之。奢聞子胥之亡也，曰：「楚國君臣且苦兵矣。」伍尚至楚，楚并殺奢與尚也。

无忌言于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可以其父质而召之，不然且为楚患。”王使使谓伍奢曰：“能致汝二子则生，不能则死。”伍奢曰：“尚为人仁，呼必来。员为人刚戾忍訽，能成大事，彼见来之并禽，其势必不来。”王不听，使人召二子曰：“来，吾生汝父；不来，今杀奢也。”伍尚欲往，员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脱者后生患，故以父为质，诈召二子。二子到，则父子俱死。何益父之死？往而令雠不得报耳。不如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俱灭，无为也。”伍尚曰：“我知往终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笑耳。”谓员：“可去矣！汝能报杀父之雠，我将归死。”尚既就执，使者捕伍胥。伍胥贯弓执矢向使者，使者不敢进，伍胥遂亡。闻太子建之在宋，往从之。奢闻子胥之亡也，曰：“楚国君臣且苦兵矣。”伍尚至楚，楚并杀奢与尚也。

白話　無忌對平王說：「伍奢有二子，都賢能，不誅將為楚憂患。可以其父為人質而召他們，不然將為楚禍患。」王使使者對伍奢說：「能招致你二子就活，不能就死。」伍奢說：「尚為人仁厚，呼必來。員為人剛強乖戾能忍辱，能成大事，他見來了就一併被擒，其勢必不來。」王不聽，使人召二子說：「來，我讓你父活；不來，現在就殺奢。」伍尚想前往，員說：「楚召我兄弟，不是想以此讓我父活，怕有脫逃者後來生禍患，所以以父為人質，詐召二子。二子到，則父子一起死。何益於父之死？前往而令仇不得報罷了。不如奔他國，借力以洗雪父之恥，一起滅亡，無所作為。」伍尚說：「我知道前往終不能保全父命。然而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前往，後來又不能雪恥，終為天下笑罷了。」對員說：「可以離去了！你能報殺父之仇，我將歸去就死。」尚既就擒，使者逮捕伍胥。伍胥張弓搭箭對著使者，使者不敢進，伍胥就逃走。聽說太子建在宋，前往追隨他。奢聽說子胥逃走，說：「楚國君臣將苦於兵禍了。」伍尚到楚，楚一併殺奢與尚。

注文白話　集解：訽讀火候反。索隱引鄒氏：訽一作「詬」，是罵，音逅。劉氏讀火候反。集解：貫讀烏還反。索隱：劉氏讀貫為彎，又讀古患反。貫指滿張弓。

章旨

伍子胥楚人名員父伍奢兄伍尚先伍舉以直諫事楚莊王有顯後世有名於楚楚平王太子建伍奢為太傅費無忌為少傅無忌不忠於太子平王使無忌為太子取婦於秦秦女好無忌馳歸報秦女絕美王可自取更為太子取婦平王自取秦女絕愛幸生子軫無忌以秦女自媚於平王去太子而事平王恐…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伍子胥列傳開篇：禍起費無忌「秦女絕美王可自取」——以一女亂楚之本，無忌「去太子而事平王」「讒太子建」——讒臣自保之心理；伍奢「王獨柰何以讒賊小臣疏骨肉之親乎」——忠直見囚；「以其父質而召之」——伍奢預知「尚爲人仁呼必來員爲人剛戾忍訽能成大事……其勢必不來」，兄弟二人之對話「不如奔他國借力以雪父之恥」「汝能報殺父之讎我將歸死」——仁與剛之分途，太史公以此寫子胥「棄小義雪大恥」之性格；「楚國君臣且苦兵矣」——伍奢死前一語為全篇張本。

史實考辨　伍舉直諫莊王《左傳》襄二十六年〈楚世家〉莊王三年鳴鳥之諫；費無忌《左傳》費無極；平王為太子建取秦女昭十九年前523；建守城父昭十九年；讒殺伍奢昭二十年前522；城父潁川本陳邑；奮揚《左傳》城父司馬奮揚；訽火候反詬罵；貫弓彎烏還反古患反；太子建奔宋昭二十年；《左傳》昭二十年記無極譖建、召二子、伍尚「爾適吳我將歸死」與此略同。

與他卷關係　下節子胥奔鄭奔吳昭關漁父專諸；伍舉見〈楚世家〉莊王靈王；費無忌平王太子建見〈楚世家〉平王；秦女生昭王見〈楚世家〉；太子建奔宋鄭見〈鄭世家〉〈宋微子世家〉；伍奢被殺見〈楚世家〉平王七年；〈自序〉「維建遇讒爰及子奢尚既匡父伍員奔吳作伍子胥列傳第六」。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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