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欒布列傳第四十·2

楚人曹丘生，辯士，數招權顧金錢。事貴人趙同等，與竇長君善。季布聞之，寄書諫竇長君曰：「吾聞曹丘生非長者，勿與通。」及曹丘生歸，欲得書請季布。竇長君曰：「季將軍不說足下，足下無往。」固請書，遂行。使人先發書，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諺曰『得黃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諾』，足下何以得此聲於梁楚閒哉？且僕楚人，足下亦楚人也。僕游揚足下之名於天下，顧不重邪？何足下距僕之深也！」季布迺大說，引入，留數月，爲上客，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聞者，曹丘揚之也。

楚人曹丘生，辩士，数招权顾金钱。事贵人赵同等，与窦长君善。季布闻之，寄书谏窦长君曰：“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季布。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诺’，足下何以得此声于梁楚闲哉？且仆楚人，足下亦楚人也。仆游扬足下之名于天下，顾不重邪？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季布迺大说，引入，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

白話　楚人曹丘生，是辯士，多次倚仗權貴求取金錢。事奉貴人趙同等，與竇長君友善。季布聽說，寄信勸諫竇長君說：「我聽說曹丘生不是長者，不要與他交往。」等曹丘生回楚，想得竇長君書信去見季布。竇長君說：「季將軍不喜歡足下，足下不要去。」曹丘生堅持請求書信，遂前往。使人先送上書信，季布果然大怒，等待曹丘。曹丘到，就向季布作揖說：「楚人諺語說『得黃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諾』，足下憑什麼在梁楚之間得此聲名呢？而且僕是楚人，足下也是楚人。僕遊歷宣揚足下之名於天下，難道不重要嗎？為何足下拒絕僕這麼深呢！」季布就大喜，引入，留數月，待為上客，厚禮送他。季布之名所以更顯揚，是曹丘宣揚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孟康：招是求。以金錢事奉權貴，而求得其勢力以自炫耀。文穎說：事奉權貴。與通勢力，以其所有獨佔，請託金錢以自顧。索隱：義如孟康、文穎所說。辜較讀姑角。正義：是說曹丘生依倚貴人，用權勢請託，多次向他人求取。顧錢是賞金錢。集解引徐廣：《漢書》作『趙談』，司馬遷因其父名談，所以改之。集解引張晏：想使竇長君為自己向季布介紹，請見。

季布弟季心，氣蓋關中，遇人恭謹，爲任俠，方數千里，士皆爭爲之死。嘗殺人，亡之吳，從袁絲匿。長事袁絲，弟畜灌夫、籍福之屬。嘗爲中司馬，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禮。少年多時時竊籍其名以行。當是時，季心以勇，布以諾，著聞關中。

季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尝杀人，亡之吴，从袁丝匿。长事袁丝，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礼。少年多时时窃籍其名以行。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著闻关中。

白話　季布之弟季心，氣概蓋關中，待人恭謹，任俠，方圓數千里，士人都爭相為他效死。曾殺人，逃到吳，跟從袁絲藏匿。以兄長之禮事奉袁絲，以弟輩待灌夫、籍福之類。曾為中司馬，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禮。少年多時時私下藉其名而行事。當這時，季心以勇，布以諾，著名於關中。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弟一作『子』。索隱：袁盎字絲。集解引如淳：中司馬是中尉之司馬。索隱：《漢書》作「中尉司馬」。索隱：籍讀子亦反。

季布母弟丁公，爲楚將。丁公爲項羽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顧丁公曰：「兩賢豈相戹哉！」於是丁公引兵而還，漢王遂解去。及項王滅，丁公謁見高祖。高祖以丁公徇軍中，曰：「丁公爲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迺丁公也。」遂斬丁公，曰：「使後世爲人臣者無效丁公！」

季布母弟丁公，为楚将。丁公为项羽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顾丁公曰：“两贤岂相戹哉！”于是丁公引兵而还，汉王遂解去。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高祖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迺丁公也。”遂斩丁公，曰：“使后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

白話　季布之同母弟丁公，為楚將。丁公為項羽追逐窘迫高祖於彭城西，短兵相接，高祖急，回頭對丁公說：「兩賢豈相互困迫！」於是丁公引兵而回，漢王遂得解圍離去。等項王滅亡，丁公謁見高祖。高祖以丁公示眾於軍中，說：「丁公為項王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的，就是丁公。」遂斬丁公，說：「使後世為人臣者不要效法丁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晉灼：《楚漢春秋》說丁公是薛人，名固。索隱：按：母弟指布之舅。

欒布者，梁人也。始梁王彭越爲家人時，嘗與布游。窮困，賃傭於齊，爲酒人保。數歲，彭越去之巨野中爲盜，而布爲人所略賣，爲奴於燕。爲其家主報仇，燕將臧荼舉以爲都尉。臧荼後爲燕王，以布爲將。及臧荼反，漢擊燕，虜布。梁王彭越聞之，迺言上，請贖布以爲梁大夫。

栾布者，梁人也。始梁王彭越为家人时，尝与布游。穷困，赁佣于齐，为酒人保。数岁，彭越去之巨野中为盗，而布为人所略卖，为奴于燕。为其家主报仇，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臧荼后为燕王，以布为将。及臧荼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迺言上，请赎布以为梁大夫。

白話　欒布是梁人。起初梁王彭越為平民時，曾與布交遊。窮困，受僱於齊，為酒家之保傭。數年，彭越離去到巨野中為盜，而布被人掠賣，為奴於燕。為其家主報仇，燕將臧荼舉用他為都尉。臧荼後為燕王，以布為將。等臧荼反，漢擊燕，俘虜布。梁王彭越聽說，就向皇上進言，請贖布以為梁大夫。

注文白話　索隱：家人指居家之人，無官職。集解引《漢書音義》：酒家作保傭。可保信，所以稱為保。

章旨

楚人曹丘生辯士招權顧金錢事趙同善竇長君，季布寄書諫竇長君勿與通，曹丘歸固請書見季布季布大怒待之，曹丘揖言楚諺得黃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諾足下何以得此聲僕楚人游揚足下名於天下何距僕之深，季布大說留為上客厚送季布名益聞曹丘揚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季布之名與丁公之死：「得黃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諾」——一諾千金成語之源，「季布名所以益聞者曹丘揚之也」——名由人揚，季布雖惡曹丘之為人而受其揚名，史公微詞；季心「氣蓋關中」「士皆爭爲之死」「季心以勇布以諾著聞關中」——任俠兄弟；丁公「兩賢豈相戹哉」而縱高祖，「丁公爲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迺丁公也」「使後世爲人臣者無效丁公」——高祖誅有私恩之臣以立君臣之義，與赦季布之「各爲其主用職耳」正相反相成，太史公並書以見高祖御臣之術。

史實考辨　曹丘生招權顧金錢諸說趙同（趙談避史談諱）竇長君（竇皇后兄文帝時）；一諾千金；季心亡吳從袁盎（字絲）灌夫籍福（〈魏其武安侯列傳〉）中司馬郅都（〈酷吏列傳〉景帝時）；丁公薛人名固季布母弟（舅）彭城西前205兩賢豈相戹項王滅前202斬丁公徇軍；欒布梁人彭越家人賃傭齊酒人保略賣為奴燕為家主報仇臧荼都尉為將臧荼反漢五年前202虜布彭越贖為梁大夫。

與他卷關係　上節季布摧剛為柔；下節欒布哭彭越太史公曰；竇長君見〈外戚世家〉；袁盎見〈袁盎鼂錯列傳〉；灌夫籍福見〈魏其武安侯列傳〉；郅都見〈酷吏列傳〉；彭城之敗丁公見〈項羽本紀〉〈高祖本紀〉；彭越臧荼見〈魏豹彭越列傳〉〈高祖本紀〉。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