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欒布列傳第四十·3

使於齊，未還，漢召彭越，責以謀反，夷三族。已而梟彭越頭於雒陽下，詔曰：「有敢收視者，輒捕之。」布從齊還，奏事彭越頭下，祠而哭之。吏捕布以聞。上召布，罵曰：「若與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獨祠而哭之，與越反明矣。趣亨之。」方提趣湯，布顧曰：「願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於彭城，敗滎陽、成皋閒，項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與漢合從苦楚也。當是之時，彭王一顧，與楚則漢破，與漢而楚破。且垓下之會，微彭王，項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傳之萬世。今陛下一徵兵於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爲反，反形未見，以苛小案誅滅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請就亨。」於是上迺釋布罪，拜爲都尉。

使于齐，未还，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已而枭彭越头于雒阳下，诏曰：“有敢收视者，辄捕之。”布从齐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布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越反明矣。趣亨之。”方提趣汤，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皋闲，项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彭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而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亨。”于是上迺释布罪，拜为都尉。

白話　出使於齊，未回，漢召彭越，責以謀反，夷三族。隨後梟彭越之頭於雒陽城下，下詔說：「有敢收視者，就逮捕他。」布從齊回來，在彭越頭下奏報使事，祭祀而哭他。吏逮捕布上報。皇上召布，罵說：「你與彭越一同反嗎？我禁止人收屍，你獨祭祀而哭他，與越同反很明顯了。快烹了他。」正要提起趕赴湯鑊，布回頭說：「願說一句話而死。」皇上說：「說什麼？」布說：「當皇上困於彭城，敗於滎陽、成皋之間時，項王所以不能遂西進，只因彭王居梁地，與漢合縱使楚困苦。當那時，彭王一回頭，向楚則漢破，向漢則楚破。而且垓下之會，若無彭王，項氏不會滅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也想傳之萬世。現在陛下一次向梁徵兵，彭王病不去，而陛下懷疑以為反，反形未顯現，以苛細小事查辦誅滅他，臣恐功臣人人自危。現在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請就烹。」於是皇上就釋放布之罪，拜為都尉。

注文白話　索隱：趣上字音促，亨下字讀普盲反。指急令赴鑊。集解引徐廣：趣一作『走』。索隱：提上字音啼，趣下字音趨。徐廣說一作「走」，走也是趨向。集解引徐廣：小一作『峭』。

孝文時，爲燕相，至將軍。布迺稱曰：「窮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貴不能快意，非賢也。」於是嘗有德者厚報之，有怨者必以法滅之。吳楚反時，以軍功封俞侯，復爲燕相。燕齊之閒皆爲欒布立社，號曰欒公社。

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迺称曰：“穷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于是尝有德者厚报之，有怨者必以法灭之。吴楚反时，以军功封俞侯，复为燕相。燕齐之闲皆为栾布立社，号曰栾公社。

白話　孝文時，為燕相，到將軍。布就稱說：「窮困時不能辱身屈志，不是人；富貴時不能快意，不是賢。」於是曾經有恩德於他的厚報之，有怨仇的必以法誅滅之。吳楚反時，以軍功封俞侯，再為燕相。燕齊之間都為欒布立社，號叫欒公社。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俞侯是擊齊有功。

景帝中五年薨。子賁嗣，爲太常，犧牲不如令，國除。

景帝中五年薨。子贲嗣，为太常，牺牲不如令，国除。

白話　景帝中五年薨。子賁繼嗣，為太常，犧牲不合法令，國除。

章旨

欒布使齊未還漢召彭越夷三族梟頭雒陽詔敢收視者捕，布從齊還奏事彭越頭下祠而哭吏捕以聞，上罵若與越反趣亨之，布願一言而死，言上困彭城敗滎陽成皋項王不能西徒以彭王居梁合從苦楚彭王一顧與楚漢破與漢楚破垓下微彭王項氏不亡。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欒布哭彭越：「布從齊還奏事彭越頭下祠而哭之」——禁令之下獨哭故主，「若與彭越反邪……趣亨之」——高祖之怒，「願一言而死」——臨鑊而辯，「彭王一顧與楚則漢破與漢而楚破且垓下之會微彭王項氏不亡」——為彭越之功作證，「陛下疑以爲反反形未見以苛小案誅滅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直指高祖殺功臣之失，與薛公「同功一體」之論相應，「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請就亨」——以死明義而高祖釋之。

史實考辨　欒布使齊漢十一年前196彭越夷三族梟頭雒陽（〈魏豹彭越列傳〉）；祠而哭；趣亨音促普盲提趣湯音啼趨走；彭城敗前205滎陽成皋前204合從苦楚垓下前202；一徵兵梁十年前197陳豨反；反形未見苛小（峭）；釋布都尉；孝文時燕相將軍；窮困辱身富貴快意；吳楚反前154俞侯（擊齊有功）復燕相；欒公社燕齊間；景帝中五年前145薨；欒賁太常犧牲不如令元鼎二年前115國除。

與他卷關係　上節欒布為梁大夫；下節太史公曰論季布受辱欒布趣湯；彭越被誅梟頭見〈魏豹彭越列傳〉〈高祖本紀〉十一年；薛公同功一體見〈黥布列傳〉；吳楚反欒布擊齊見〈吳王濞列傳〉〈樊酈滕灌列傳〉酈寄圍趙得俞侯欒布；俞侯見〈惠景間侯者年表〉；立社見〈封禪書〉。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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